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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坐而论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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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二次踏进庾桑的书房,咳咳,当然严格来说,是第一次踏进,上一次是被土祂抱进来的。屋子还是像我上次见的那样一尘不染,房间里一股淡淡薄荷香。唯一不同的是,塌上多了被褥枕头。这几日,庾桑就在书房里休息。
我扶着涵馨缓缓走到书架前。二哥说,男人就是一本书,什么样的男人就看什么样的书。二哥一向说话严谨,所以他又补了一句,当然这世上也有像你五哥那样从不看书的男人。
目光缓缓扫过书架。最上头满满都是医书,《神农百草经》《黄帝内经》《穴针图经》《脉经》《医典》……大多我都听过名字,但实在对医书提不起兴趣,一万多年里竟是一卷也未读过。要是早知道我会对个大夫动了心思,一天一个字也把它们都读完了,如今也要派派用场。悔不当初,悔不当初。
“你喜欢看医书?”庾桑见我对着一排医书发呆,走到我身侧浅笑着问我。
靠得近,他身上淡淡药草味似有似无萦绕在我鼻端。本来让我觉得安心的声音,现在听来却很蛊惑人心。红颜祸水这句话,我一直是很赞同的。听书时但凡出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这国必定是要亡的。只是没想到男色依然是个祸水。本已脑袋发昏的我,被庾桑一问,竟然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喜欢,非常喜欢。”
果然,还没等我在心里狠狠抽完自己两个嘴巴,庾桑就饶有兴致地开口,“哦?姑娘喜欢看哪些?”
“……额……我喜欢看……但是我……从来没看过。”死就死吧,说到最后,我反而不结巴了。有些羞恼地看着庾桑一脸错愕的表情最终化为满眼的笑意。
他苦苦压抑嘴角的弧度。涵馨扶着我的手不可自抑地抖动着。天哪,让我被个帅哥笑笑也就罢了,居然还要被一个不足十五岁的小毛孩子笑么?天理何在,何在啊!
狗急了还能跳墙呢,何况我是只狐狸。“我没读过医书是因为我只读药经,大山里的药草没有我不认识的。紫珠草野红花,内外止血化疮疤;三七藤仙鹤草,刀枪损伤七日好;天南星地喇叭,总角梦回八十八;青薄荷金果榄,提神醒脑入茶饭;柴胡连翘板蓝根,清热去火治伤风;蛇胆枇杷松贝母,化痰平喘润肺腑;龙衣蝉蜕石决明,目清眼润翳珠平;枸杞山萸五味子,止眩助眠耳不鸣。”
一口气说完,我的胆子壮了不少。切,我还不会变人形的时候,就满山里跑,有个什么内伤外伤的还不都是靠了山里的蛇虫花草,跌打滚跑地玩了一万多年,这些还难不倒我。
涵馨张大了嘴巴,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庾桑仍是笑着,依旧淡然,却不似往常,还带了几分认真几分欣赏。一时间,书房鸦雀无声,我那逞强显摆的心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一万五千年里就认了这些许药草,惭愧的紧。
“咳咳,其实……你的书这么多,你都读过么?”我只好调开话题。
庾桑低头凝思了片刻,白皙修长的手指抚过卷卷竹简,“这些是医药经书,我自小就读过了。这些是我这几年来记载的疑难病例。”
我顺着他的手看去,六大卷病例齐齐摆在书架那一端。看来他这些年没少琢磨这些疑难杂症,难怪医术了得。只不知道要写出六大卷的疑难病例,他要看过多少病人。
像是看出了我的讶异,庾桑收了手,侧头笑着对我说,“我自六岁随爷爷坐堂,十三岁就离家游医。”
一直傻愣愣站着的涵馨此刻倒回过神来了,“是啊是啊,师父看病不为了诊金,恶疾顽疾疑难杂症才是紧要的。这都还只是记了顶稀罕的病例,若是把师父这些年看过的病例都记下来,只怕六百卷也写不完,十匹骆驼也驼不动。”
我点点头,是了,我辜月影一万五千年里难得动了一回心,怎能不是个俗世中难得的人才。
自个儿心里美着,看向书桌,几卷棉帛摊在桌上,弯弯曲曲画了许多图样。转到桌前,仔细拿了棉帛端详,一张一张翻着,却怎么也看不懂这一道道有粗有细有弯有直的线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都是什么呀?这幅,看着像是个壶子,可是为什么有个八卦在壶子里?还有这幅,这么多个盒子棍子是什么?还有这个……啊呀,反正每幅都好像看得懂,又好像看不懂。”才看了几张,我就泄气地放下棉帛,抬眼向庾桑求助。
庾桑伸手接过棉帛,翻出其中一张,摊在我面前,笑着问我,“你看看这张,能不能认得是什么?”
扶着桌子坐了下来,手肘撑在桌上,凑过头去努力分辨画的东西。看着像是一副手杖,可是却有这么多槽在手杖里,还有这个钩子……“是个手杖吗?”我只能碰碰运气。
庾桑点头,“是,就是手杖。不过不是普通的手杖。你看这些小槽里,都可以嵌进毫针。而这两片用竹皮弯成的钩子就是机关。牵动竹片,就能把这些毫针射出去,就像射箭一样。”
我不由瞪直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看庾桑再看看棉帛,“你说……这是个……武器?还是个暗器?”
庾桑单手撑在桌边,不置可否,扭过头看着我的眼睛,“你觉得暗器不光彩?”
我低头,摩挲着棉帛上的线条,“那倒没什么,生死一瞬的时候,谁谈什么光彩?一个随身要用着手杖的人,若是到了要将这手杖别做他用的时候,谁又和他谈过光彩?有些东西生生迂死人了。”
许久没有听到庾桑的回话,我诧异地抬起头,正对着他浓黑如墨的眸子,一直笑着的他此刻微微抿着嘴唇,显得有些严肃,舒展的眉头却蕴含着平和。习惯了时刻暖如春风的庾桑,这个严肃的他让我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