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清影》萧鸣

11、食圣

　　一行人走进醉仙楼，大厅里已满满当当一个空位也没有。土祂挤到柜台边，冲老板扔出一锭银子，立马就有一个小二满脸堆笑地把我们引进了二楼雅间。

　　这醉仙楼里一应摆设装潢也无甚风雅，更谈不上豪华，只是比起这里一般的饭馆酒肆已好了许多。清清爽爽的两层楼，没什么油烟气息，只有饭菜香味。一楼大厅虽然吵闹了些，转过雕了兰花的楼梯上了二楼，那吵闹就隔绝了大半。雅间里桌椅摆设都上了好漆，阳光透进窗子，室内一片红香，心情不由好了许多。

　　正打量着，小二沏了茶水上来伺候，因着土祂刚才的阔绰，此刻他更是分外的殷勤，“几位公子姑娘想要用些什么？河里游的、山上跑的、天上飞的、地上走的、园里栽的、海里长的，本店样样齐全，味味出色。”

　　我一路上来，看着一桌桌佳肴已经馋得不行了，遂截了小二的话头，一叠声吩咐下去，“给我来一个叫花鸡、一个白斩鸡、一个金钱鸡、一个神仙鸡。“

　　话音刚落，雅间里就静得能听着呼吸声。小二拿着抹布的手停在空中，张大了嘴，如同被人使了定神术。夏雷和涵馨也震惊地看着我，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庾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侧头向我看来，目光中些许笑意些许诧异。只有土祂终于憋不住了，笑得前俯后仰，抖抖嗦嗦地拿手指了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笑倒让小二回过神来了，他为难地看看我们，最终求救的目光落在此刻唯一正常的庾桑身上。

　　庾桑放下茶杯，微微咳了一声，抬头对他说，“再来一个西湖醋鱼，一个红焖兔肉，一个翡翠白菜汤，你再看着添几个小菜就好了。”

　　小二得了主意，知道不是找茬的，乐呵呵应承了走出去带上门。狠狠剜了一眼已经笑不出声只歪在桌边揉肚子的土祂。他接了我这么大的白眼倒也不恼，半晌憋出一句话来，“可报了仇了。”

　　“切，你们都不知道我点这几个菜的用意。”我恨恨地瞪着土祂，硬了头皮只能胡扯，“看一家饭馆大师傅的手艺怎么样，就得从这几道菜上来看。这叫花鸡，讲究的是火候，过了就老，不及就腥。这白斩鸡，看的是调味，白水焖出的整鸡，怎么才能有味。金钱鸡，最难把握的是精巧，咸味是最普通的味道，可怎么才能让它鲜呢？至于神仙鸡，考的是做工，整鸡去了骨头，用香菇竹笋细细煨了，一点也不能马虎。”

　　好一通鬼扯，我暗自吐吐舌头，对自己信口开河的功力日益佩服。夏雷老实，已被我诳得不疑有他，轻不可见地点点头，笑着对我半作了揖，“食不厌精便是这个道理，没想到月影姑娘还是个风雅之人。见识了见识了。”涵馨也似懂非懂地附和着，一脸膜拜，想来她师父那种吃什么都没区别的人自然是不会和她挑剔这些食经的。

　　我示威地看了土祂一样。他没能抓住我的丑，只好摆出一副好男不与女斗的架子，端起茶杯自顾喝茶去了。

　　得意地收回目光，却看到庾桑勾起嘴角偏头看我，竟不同于往日的温和，带了几分淘气的玩笑更似乎有些宠溺的纵容。视线遇上的时候，他冲我抬抬眉毛，好像告诉我——放心，我不揭穿你。

　　一时只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慌忙低下头装作在看桌布上精巧的绣花，心里像打翻了化开的蜜糖，一阵阵甜蜜夹着热意直涌上耳根。

　　这些日子，白天安静地在庾桑身边帮手打理药材，晚上听听庾桑抚琴或是月下两人静坐，虽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味道，却只要他一个笑容就让自己乱了心跳，也只要他一个眼神就能觉得云淡风清，岁月静好。每每觉得十二个时辰越走越快，日子越过越短，每天夜里都想多撑一会，却总是不知何时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想来……应该是庾桑送我回屋的吧……这算不算是我们之间一个默契呢？

　　想到这里，忍不住偷偷抬眼瞥瞥庾桑，他正和土祂、夏雷闲闲说着话。似是感觉到我的目光，庾桑止住交谈，往我这看了一眼。心里更是雀跃，对自己和他的默契更是有了信心。正美着，不妨庾桑的停顿惹得土祂和夏雷也朝我这看，只好继续低头琢磨桌布的绣工，心里几丝惴惴。

　　“菜来咯～白斩鸡，松茸豆腐，糟鹅掌，西湖醋鱼～”小二拖长腔调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我的心思。一时大家都把精力集中在筷子上，我更是一声欢呼，狠狠地夹了鸡大腿，大快朵颐。刚才的那点女儿娇态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只管享受这一个多月没能碰到的鲜嫩鸡肉。涵馨在我的带动下也开动起来，一边嚼着鸡肉，一边不停称赞厨子的水平和我点菜的眼光。

　　夏雷看着涵馨不禁失笑，“庾桑兄，你府上的伙食看来是要改进改进了呀。”庾桑抿嘴低声笑着，自嘲地冲夏雷拱拱手，“愚兄受教了。”只有土祂，静静地放下茶杯，若有所思的目光徘徊在我和庾桑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