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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功夫 ...

  •   太学的四个学子是典型的书生,身体瘦弱,手无缚鸡之力,而另一边的几个随从却是身粗体壮,会一些拳脚功夫。于是,那四个太学生很快便落了下风,数不清的拳头落在了他们身上,不时传出他们的连连痛叫。站在旁边看戏的三个国子监的监生则满意的看着,为首的那个白面男嘴角一勾,趁势抄起一张凳子,向我这边砸了过来——他的目标当然不是我,而是我身侧三尺开外被揍翻在地的一个太学生。可惜,他大概果真是不学无术的料,那么近的距离下,那张凳子的方向和力度也偏差很大,直直的不偏不倚的向我的脸砸了过来。
      我心生不快,你砸谁不好居然偏偏砸我?!还对准我的脸?!当我是软柿子么!好歹我也练过三五年杂七杂八的功夫,对付个三流货色还是没问题的。于是,我利落精准的抓住凳脚,一个完美的弧度,凳子挟着呼呼的风声朝来路飞了回去。那个白脸监生见凳子来势汹汹,怪叫一声,完全顾不上仪态的猛扑在地,“咚”的一声脆响,传来额头磕地的美妙声音。而此时,那张凳子恰恰在他身体上空飞过,重重的砸在他脚跟旁的空地上,溅起一蓬尘土。
      我撇撇嘴角,没想到这个“小白脸”居然躲过去了!看来,多年不练,身手退步了不少呢,果真是太松懈了!
      站在一旁的其余两个监生赶紧跑到“小白脸”身侧,想扶起他,却被小白脸甩手打开。只见他自个用双手撑着地面,缓缓爬了起来,待他抬起头时,周围爆出阵阵大笑,我也十分无语的弯了下嘴角。
      “小白脸”不再是小白脸,而是沾了一脸灰黑的尘土,脸颊上粘着两三粒瓜子皮,额头上肿着一个大包,嘴巴上也蹭了一层油渍,闪闪发亮。
      哎,真是一个妙人儿哪!扑个地也能扑出这样的精彩纷呈!
      “小白脸”大怒,用衣袖粗粗揩了几下脸之后,一脸凶狠的朝我大步走了过来,边走边凶狠的嚷道:“小子,你可是活的不耐烦了?”
      这时,那个幸运的算是被我无意救了的太学生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踉踉跄跄的站在我面前,挡住了暴怒的“小白脸”,也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蹙眉,伸手将他推到一边,冷冷说了句:“好男不挡道。”也不看他一推之下更加摇摇摆摆的身体和复杂的表情,只漠然的瞅着已经变成“大花脸”的“小白脸”。
      “小子,你知道本大爷是谁么?居然敢偷袭本大爷?!”
      我双眉一挑,好心的帮他纠正事实,“那不叫偷袭。大爷——”
      “不是偷袭是什么?刚刚很多人都看到了。莫非你还想抵赖不成?”
      “那是明袭。长眼睛的人都看见了,是你偷袭我,我明袭你。读书读傻了么,大爷——”
      周围有低低的窃笑声。
      “你、你——”他一脸“猪肝”色,应该吧,顶着个黑黑灰灰的“花脸”,看不太清楚,那双细小的眼珠子倒似要突出眼眶,嗯,甚是恐怖的说。
      场中的战事已经结束,只留下了被揍得没有丝毫力气叫唤的三具太学生的“伪尸体”,呃,还有一个,正顶着一张猪头脸站我旁边,正是那个被我无意救了的幸运蛋。
      于是腾出手的几个随从,一见我们这里的情形,呼啦啦都围了过来。
      可能是我刚才接凳扔凳那一手和淡漠的表情镇住了小白脸,他狠狠的瞪了我几眼后,拉着另外两名监生退后几步,转而吩咐所有的随从向我包抄。我冷冷一笑,不屑的目光扫过这六名随从,——不过是富贵人家懂些花拳绣腿的随从小厮,实在不足为惧。我也不再和他们浪费唇舌,抄起桌上还没吃完的糖炒栗子,抓了一把,又快又狠的朝他们射了过去。

      说实话,在我所有会使的功夫里,投掷暗器这一项毫无疑问是学的最好的,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不弱。当年教我暗器的师父可是对我着重培训了两年。这几年,虽然别的功夫都疏忽懈怠了,唯有这暗器功夫却没落下。因为我相当享受“小李飞刀,例无虚发”那种让人沉醉让人热血沸腾的感觉,而且也不会像别的肌肉功夫那样,需要全身动作,累死人不说,还很容易练出一身肌肉和臭汗。
      事实证明,我的暗器功夫仍旧是夏雨的青蛙——顶呱呱。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过后,只见桌椅相连翻倒,那几个随从俱都爽歪歪的躺在了地上,每个人身上都深深嵌进了一颗栗子,破衣而入,陷于皮肉之中。
      惨呼声此起彼落。
      小白脸三人大惊失色,一脸骇然的瞪着我。
      看戏的众人怔忪了片刻后,随即爆发出轰然喝彩声。
      “哇,高手啊!”
      “绝对的武林高手!”
      “好厉害啊!”
      ……
      众多灼热的视线胶在我身上,让我觉得不爽。暗自思量着,发生了这些事,傀儡戏大概是不能继续看下去的,我实在不愿意被人当大熊猫参观,于是将手中的糖炒栗子用油纸包好,用手轻拂了一下衣摆,准备就此离开。
      不料,就在此时,勾栏外传来几声大喊:“开封府的大人来啦——”
      “大家都不要动——”
      我皱皱眉,再走已经来不及了,于是随手抓过一个凳子,摆好坐下。侧头正对上唯一幸存的太学生傻愣呆怔的一张脸。
      我心里暗暗腹诽:这古代的书生,怎么要不就是暴躁冲动,要么就呆呆傻傻的呢?——忒不淡定了!
      过得片刻,原本围着的人群向两边分开,露出一队气势威武的官府衙役,为首的则是一个身穿藏青色官服的年轻公子和一名素白襕衫的学子。
      那个官服公子是开封府的思宰,相当于副府尹,开封府的二号人物,嗯,周围的人是这样说的。
      这个思宰长的很是眉清目秀,相貌堪比女子,却又丝毫不显女态,精致的眉目中呈现的是淡淡英气。真是一个极品美少年!
      不过,他此刻正双目圆睁,满脸讶然……的看着……
      我?
      嗯?我抬头,挑眉,正正对上他十分之惊疑的目光。
      看来果然是看着我了。莫非是认识我的人?
      我心下疑惑,微调视线,看向他身侧,那里,依旧一身白色襕衫的王雱正兴味盎然一脸趣味的看着我。
      晕,怎么哪里都有他的影子?
      那位年轻的思宰果然是个好思宰,向旁人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后,将一干人等都带回了府衙,治伤的治伤,罚款的罚款,据说结果很是公正严明,没有堕了前前前……任开封府尹包青天的名头。当然,我并没有去府衙,而是在半路就得到特赦无罪释放了。
      一是因为我确实没有大的过错,不过是正当防卫而已;二来嘛,则是因为我,吴漾,不巧,正是那位思宰的未婚妻。
      对,那位思宰正是姓曾,名肇,曾巩(唐宋八大家之一)的侄子,吴漾的未婚夫。
      回家的路上,我的心情还是蛮愉快的。撞见了这一切,那位据说出自书香世家温文尔雅进退有礼的曾肇公子,应当看不上我这个“不守妇道”抛头露面习武伤人行为出格的未婚妻了吧?那正好,皆大欢喜。既然我已经变成了吴漾,注定得延续她的人生,我也不打算逃避,不过我却不想附赠一个十几岁的陌生的小未婚夫。倒不是不想老牛吃嫩草(虽说,老牛应该吃嫩草,因为年纪大了,老牛的牙和胃都不好,吃嫩草才好消化),纯粹只是觉得有代沟。想想现代的80后和90后,我就觉得代沟甚深——大到人生观价值观,小到习惯爱好审美观——就像牛郎和织女,中间隔着宽宽的天河。一想到现代我那两个90后的小表弟,原本不爱说话的我只觉得有一箩筐说不完的抱怨!从看电视到听歌到穿衣到看书……当然还有我的身材,这两个该死的小鬼头便会不遗余力的抨击我鄙视我!好似不把我说到羞愧而死便不甘心!什么“低俗啊,死板啊,村姑的眼光啊,烂到极点的品味啊,妇女都没你胖啊……”我这样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怎能忍受?!尤其是还出自两个只及我胸口的小鬼头!最后,枪杆子里出政权,拳头大才是硬道理,我以带艺之身,出掌如风,虐的他们开不了口才算完。
      第二次他们又是“口出恶言”,在精神上更深层的打击我;我也同样出掌如风,在身体上虐的他们“体无完肤”……
      如此这样的戏码便一直重复,直到我离开,才算脱离了他们的阴影。
      所以,有这样的前车之鉴,不要怪我觉得和青葱少年们代沟比海深。
      曾肇不但是青葱少年,还是个一千年前的古人,思想之差距便更不消说了。
      爹爹应该不会怪我吧?——反正又不是我主动说出去的,是曾肇自己看见的!

      刚刚踏进后院的月洞门,我脑子里正想着明天吃什么,便觉眼前一花,胸口被猛撞了一下,暗皱了下眉,我不悦的退后一步,冷冷的看着被我撞倒的人。
      一个打扮的花花绿绿的中年妇人倒仰在地上,头上金光闪耀,脸上扑的粉白。
      她一边低头揉着胳膊肘,一边扯着嗓子破口大骂:“哪里来的野小子?瞎了你的狗眼吗?连本夫人也敢撞?王管家怎么管事的?这样的下人还留着干嘛?赶紧打一顿板子给我打发了出去!哎哟!痛死我了!死云霞,还不快点来扶我——”
      “是,夫人!”回廊上一个淡红袄子的丫鬟怯怯的看了我一眼后,小跑着过去,慢慢搀扶着妇人站了起来。
      真是聒噪!耳膜被震的生疼,妇人的口水也溅到了我淡色的衣衫下摆上,留下点点痕迹。
      原本的歉意消散的一丝不剩,我厌恶的皱皱眉,正想转身回屋换衣服,却被她使劲拉住了胳膊。
      “哎哟,撞了本夫人还想跑?你好大的胆子啊?说,你是哪个院子——”
      我转过头,眯起眼冷冷的盯着她,目光凌厉如刀。她顿时噤声,呆呆的看着我,一会后,却拍了下胸口,阴阳怪气的笑了起来:“哟,我还当是哪里来的不长眼的野小子呢!原来是咱们‘乖巧守礼人人夸‘的二小姐呀!不就是没娘教吗?难怪大白天穿着个男子衣服在外面勾三搭四呢!撞了长辈也理直气壮的很!亏得老爷这么多年奇珍妙药的供着,一下床竟然就迫不及待的出去不三不四!哎呀,可怜我们吴家的百年声名啊,竟然就生生断在你这个野丫头手里——”
      “说够了没?”我厉声打断她,退后几步。满天飞的唾沫星子,真是恶心!
      “你,你居然敢这样对我说话?”妇人气得簪钗乱晃,金光闪闪,脸上的粉也扑扑的往下掉,看的我眼花心烦。
      她又横身挡在我回房必经的小路上,这下,心情更不好了,没好气的道:“你哪位?”
      “你、你、你——气死我了!有你这样当女儿的吗?本夫人现在可是正房,你难道连娘都不会叫吗?”
      这下我明白了,原来是我爹的贴身丫鬟,曾经的二房李氏,大哥吴安持和小弟吴安理的生母。在我母亲死了以后,凭借两个儿子被扶正了。
      不过这样泼妇似的后娘,我真的没有任何搭理的兴致。
      “说够了吗?说够了就给我让开!”
      “你——”李氏被我一脸鄙薄的神情气了个倒仰,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你,你给我等着——”
      我才懒得理她,运力将她扯到一边,径自回自己的房间去了。走了很远,耳边还听到她尖锐难听的怒骂。真是无聊!我暗哧了声,爹的品味还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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