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龙舟 ...
-
第二天,家里来了个意料之中的客人。玲珠儿沏好一杯茶放在他手边后,便退立在了一旁。
我们在荷塘上的凉亭里相对而坐。明媚的光亮下,曾肇的面貌更显精致秀美,让人双眼一亮。比起我爱看的漫画来,也不遑多让。说起来,现代时我的爱好并不多。电视剧太雷,电影太费脑子,游戏太耗心神……我是个懒人,也不爱登山旅游什么的……除了睡觉外,漫画和看书倒是从小不变的爱好。我喜欢漫画里唯美的人物外貌、深刻的人物气质和性格,生动可爱的神态表情,夸张自然的动作……百看不厌。
现实中我对男性不感兴趣,倒是爱看美女;而漫画中我又只爱看美男,对女性不怎么上心。倒不是我故意如此,我是真的觉得现实中美女倒是挺多,而且各种类型都有,男性则逊色多了。而漫画呢,则恰好相反,美男绝对更吸引人眼球,且让人印象深刻。
我愉悦的欣赏着美人,直看的曾肇白皙的脸上泛起粉红。
他轻咳了一下,秀丽如水的眼睛温和诚恳的望着我:“昨日谢谢你了。太学的卢昭是我的好友,昨天幸亏你救了他。”
我细细回想了下,不确定的道:“就是那个被人用凳子砸的倒霉蛋?”
“呃——”曾肇滞了一下,随即温和笑道:“嗯,是他。他十分感激你。”
我摆摆手,“不用了。我本没打算救他,是那个小白脸准头太差。”
“小白脸?”曾肇神色古怪,眉目有些纠结,“他叫孟超,是国子监有名的霸王。他爹是太后的远房侄子,十分难缠的一个人。”
“哦?”我慢条斯理的泯了一口茶,惬意的眯起眼睛,“那又怎样?”
“能避开的时候还是尽量避开吧,多一事总不如少一事。”曾肇正声说了一句,顿了一会,才续道:“你身体完全好了吗?我还不知道,原来你的武艺这么好呢。”
曾家和王家、吴家都是世交,原来的曾肇、王雱和吴漾算得上青梅竹马,彼此都十分了解。我昨日没有认出曾肇,又有一身莫名多出来的武艺,他也怀疑了呢。不过,对我来说,也没差。怀疑正好,赶紧退婚。只是有点可惜,不能经常看到这样的美少年了。漫画般的少年啊,真是令人怀念呢。
“我哥和我爹都不知道呢!何况你。”我漫不经心的答道。
“嗯,说的也是。”他微微颔首,“这两年我忙于公事,很少来看你,连你身体变那么差都不知道,真是很抱歉呢。”他停了一下,才恳切的看着我,道:“大夫说你应该多出来走走。十天后是端午节,府衙放假一天,我们一起出去看龙舟赛吧,叫上雱一起,已经有三年没有一起看龙舟了呢。”
我微讶。他是打算继续观察我么?好吧,如果能让你完全确认我和吴漾的不同,让怀疑变成坚信,我很乐意出去和人挤,——虽然我比较喜欢一个人,也讨厌人多的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我又恢复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活,倒不是我不想出去溜达,——我可是想念四面八方楼的紧——而是爹给我下了禁足令,请了几个妈妈在家里教导我女子礼仪。或许是那个被撞了的李氏告状成功了,或许是王雱曾肇说了些什么,又或者是我前段时日的表现让爹看不下去了,这次爹发了狠,派了十几个家丁守在我小院子里,五个妈妈一起一丝不苟的教导我闺阁礼仪,我自然是不耐也不屑那些个《女则》《女戒》的,可也不想太逆反爹,让以前的事重演,于是,只得耐着性子陪她们周旋。
《女则》《女戒》不愧是女性杀手,精神虐杀非同小可,普通现代女子都受不了,更何况我这个极端自我为中心偶尔大女子主义的人!于是,当五月五端午节这一天来临时,我一改往日冷淡,甚是热情的迎接了盛装而来的曾肇和王雱。面对我异于往常的行为,曾肇什么也没有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望之令人舒心。王雱则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桃花眼里是似隐还露的了然和打趣。
我不欲和他计较,只换了一套深深浅浅淡绿色的裙衫,轻透的白色披帛从后背绕过,穿过腋下,流云般的垂在身侧。
除了王雱和曾肇外,同行的还有吴蕴,庶出的大小姐,大吴漾一岁,生母何氏,出身小商贾之家。吴蕴长相娇弱,细眉杏眼,惹人怜爱。据说脾气也娇娇弱弱,胆小羞怯,很得爹欢心。吴漾常年卧病,她也因为庶出,一般不出院门,所以吴漾和她不熟,就算偶尔和王雱曾肇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她们也很少交谈。而我,也是第二次见她。第一次,她只是跟在何氏后面,探望我的时候,稍微露了一下面。
开封境内有黄河流过,初夏正值汛期,河面上涨,水域十分宽广,为每年的龙舟赛事提供了很好的场所。宋朝注重生活享受,性喜娱乐,民众对每年的节日都抱以极大的热情,节目的精彩程度和百姓参与度可以说是历朝之最。
是以,从追日楼窗口往下看去,可清晰的看到,河岸密密麻麻一眼望去尽是乌压压的人头。我咂砸舌,暗自庆幸,没挤在他们之间。
“龙舟赛还是那么的热闹呢。”耳边传来一声轻叹。
微侧头,曾肇线条优美的侧脸映入我的眼帘。我以手支颌,撑在平滑的木窗台上,认真的观察着楼下的人潮,疑惑道:“曾肇,你说,那样挨着挤着很有意思么?在后面又看不到龙舟!”
过了一会,才听到他舒心的嗓音:“过节过的就是热闹吧!也许空隙之间就能看到呢!毕竟这样的盛事一年也只有一次。”
我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一声,无聊的看着下方的人山人海。无意间看到人海里某一处三五个花枝招展的少女在推搡中摇摆不定,无处支撑,差点站立不稳,甚是危险,其中还有一个被后面的人挤的脸都贴在了前面人的背上,一张俏脸完全变形。我心下一寒,斩钉截铁的说道:“这样的揉面团,就算是百年一次,我也宁愿不看,绝对不看!”
“揉面团?”
曾肇疑惑的看着我。
我抬手指了下那群少女所在的地方,解释道:“摇来摆去,不是揉面团么?被揉了一次还不够,还每年都巴巴的跑来挤来揉去,真是不明白!——你看!那个姑娘好好的一张苹果脸,不是被揉成了一张橘子脸么?”
“哧”的一声轻笑,有别于曾肇舒心的嗓音,带着些不拘一格的爽锐肆意,我回头瞟了一眼,不咸不淡的道,“王雱,收敛着点;笑的太多,当心也变成橘子脸!”
王雱端坐在楠木椅上,笑的肩膀微抖,漂亮的桃花眼笑成一弯新月。而旁边坐着的吴蕴则小嘴微张,惊讶的看着他。
过了一刹那,吴蕴大大的杏眼瞅着我,似不解似无意的问道:“二妹,以前我们不都是在人群中挤的么?”
她这是在提醒什么呢?我眯起眼睛,看来,这个吴蕴,长相娇弱暂且勿论,只性格胆小怯弱这一点,倒是颇令人质疑呢。
我淡淡看了她一眼,才不咸不淡的说道:“是么?我不记得了。”
“对不起,二妹!”吴蕴立即低下头,似乎觉得说错了话,揪着衣摆,不知所措。
我转过视线,看向其他两人。王雱依旧笑的一派清雅风情,曾肇则温和的看着吴蕴说道:“我记得蕴儿很喜欢站在河边看龙舟,今年可也不要错过才好。现在已经辰时了,龙舟赛快开始了——”说完,柔和的目光看向我,我挑了下眉,很干脆的掉头看向窗外。倒是听得王雱低沉的声音响起:“我倒是想去河边感受一下,蕴儿,我和你一道去如何?”
然后是吴蕴低语,“好——”
“那你们小心点。雱,记得照顾蕴儿。”曾肇温温的嘱咐。
辰时过后,龙舟赛事准时开始。黄河上锣鼓喧天,几十只色彩鲜明的龙舟你追我赶迎风破浪。浆手们各个斗志昂扬,干劲十足。周围的人随着赛事的进展,也看的神情紧张,满脸兴奋,不时响起排山倒海的喝彩和加油声。
不过,在我看来,也就那样。不说以前电视直播里看过更精彩的,我本身也实在不是一个热血之人。
于是,我转头,改为欣赏美少年。只是,有点出乎意料,曾肇看起来那么温和淡雅的一个人,居然也一脸兴奋,黑亮的双眼眨也不眨,紧紧盯着河面,撑在窗台上的手也无意识的攥紧。
果然还是个青春热血的少年啊!
似是意识到了我的目光,曾肇侧过头,见我一脸百无聊赖的模样,轻笑道:“不喜欢看么?”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这个还有真假?”曾肇笑了一下,“那真话怎讲?假话又怎讲?”
我歪着头,眯眼看他,“假话嘛——没你好看;真话嘛——和你一样好看。”
曾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眉峰蹙起,掂量了良久之后,才一脸肃然的看着我道:“漾儿从不会说这样的话。我不想问你从何而来,有何目的,我只想知道,漾儿去哪了?可还好?”
我同样抬头直视着他,目光交汇,面无表情的道:“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他微拧眉,静静的看着我半晌,才略显艰涩的道:“我相信你。只是,若有机会让她回来——”
我打断他,没有丝毫犹豫的道:“我一定会尽力配合的!”天知道我比你们任何人更想她回来,我回去!
静默了半晌,曾肇才叹道:“不管她在哪,希望她能安好——”他复又直直的看了我良久,眼神复杂却通透,“你放心,吴世伯和安持兄那我会帮你的,我也会和雱说好的。”
我抿了下唇,无所谓的道:“那多谢好心了!”随即想起一件事来,扬眉问道:“那婚约呢?你打算什么时候退?”
他愣了一下,整理了一下用词,才慢声道:“吴曾两家世代交好,贸然退婚恐伤两家和气。而且,你身体不好,吴世伯一直忧心,若再退亲,名声有损,吴世伯定然不能安心,于你也不好——”
我轻哼一声:“为什么就一定要女方被退婚?我退你的婚不行么?”
“呃——这个自然也行。”曾肇沉吟了下,解释道:“只是,若没有充分的理由,吴世伯恐怕不肯……”
“哼,你以为世上男子就你一个宝贝疙瘩么?”
曾肇失笑,正准备说话,却突然脸色一变。我也大吃一惊,朝窗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