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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傀儡 ...

  •   事实证明,自从我到来之后,吴漾的身体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吴漾真的“无恙“了。暮春时节,我在冰凉的地面睡了一宿,竟然也没有任何不适,除了酒醉引起的头疼之外。
      发生了这样的事,爹自然很是生气,把值夜的丫鬟狠狠骂了一顿,又严厉告诫我不准再犯。
      可能是被我前段时间的睡功吓坏了,尽管宋朝不准女子抛头露面,爹还是准许我多出去走走,甚至是鼓励我出去走走。当然,前提是,穿上为我量身定做的男子衣裳。
      宋代女子名节很是重要,我又是订了婚的人,如此不循规蹈矩半夜喝酒的行为如果传出去,我的名节一定会毁个干干净净,被退婚也是十之八九。
      所以,当日的丫鬟小厮全都被封了嘴,至于怎样封的,我并不关心。而唯一的外人王雱,因为他姐姐王挽嫁给了大哥,是我嫂子,两家姻亲连枝,算得上是一家人,自然不会胳膊肘往外扭。爹唯一不放心的反而是我本人,他再三嘱咐我,不准说漏嘴。
      爹实在是多虑了,就算我真的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值得这样郑重交代,可是我又能跟谁说呢?——这个陌生的世界,根本没有我能倾心交谈的人啊!

      三月底的天气已经回暖,牡丹、月季、芍药、玉兰等花也开始争相开放,娇红艳紫,粉白鹅黄,在道路两旁点缀出令人心仪的颜色。
      我淡淡的扫了几眼,脚步却不停,直奔东华门而去。我一向不委屈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自从有了爹的准令以后,我基本天天往外跑,犒祭自己的五脏庙。
      爹现在的官职是知制诰(负责起草修改皇帝诏书)、同知谏院(监察检举机构的首脑)、权三司使(管理国家度支、盐铁、户部的长官),兼翰林学士,是地位很高的京官,俸禄甚多,养我还是没问题的。再说,我节省了一大笔常年不断的医药费,花起钱来也是心安理得。
      照例去四面八方楼吃过午饭后,我沿路买了些糖炒栗子等之类的干果零食,用油纸包好,走走看看,不一会就寻到了一条巷子,一条瓦子聚集的巷弄。
      北宋经济颇为发达,文娱活动多种多样。瓦子又称瓦舍、瓦肆,是城市民间表演艺术的固定场所。在瓦子中还有许多勾栏,所谓勾栏就是在瓦子中由不同专业的艺人,用栏杆之类的东西组成一些小的演出场所。这和后来说的勾栏(大约等同于青楼)涵义并不一样。
      宋代瓦子热闹非凡,大的可容万人,天天如此,每日都有固定的演出,也有相当的观众。有的还搭有戏棚,请一些颇有名气的艺人来坐场。在这些瓦子棚中,杂耍百戏可谓百花齐放,有小说、戏剧、傀儡、杂剧魔术等等。
      今日,我就是冲着傀儡戏来的。按照刚刚打听到的方位,终于找到了名声最好的桑家瓦子。我打量了下颇为内敛的匾额,便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寻到了专门表演傀儡戏的勾栏,发现座位基本已经坐满。我花了两倍的银子,才买到了一个戏台左侧靠前的座位。身前还有一张齐腰高的小方桌,可供客人放茶水点心之类。我将沿路买来的零食摆在桌面上,又向满勾栏跑的商贩买了一壶铁观音。
      在所有的茶中,我独爱绿茶;在所有的绿茶中,我又独爱铁观音。我喜欢它那清新宜人的香气,也喜欢它透亮的茶色。注入沸水以后,看着原本米粒大小的茶叶慢慢舒展开自己的身体,直至小拇指大小,柔柔的在水中招摇,总是让我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等我一切就绪,戏台上也正好开演。这出悬丝傀儡戏演的是包青天智断耕牛案的故事。说是有个农民的耕牛夜间被人偷割了舌头,他却不知道凶手是谁,一状告到了开封府。审理此案的正是大名鼎鼎的开封府尹包青天。包拯断案如神,采用欺诈的心理战术,很快就将凶手抓获,让所有的人心服口服,称颂不已。
      包拯生活在仁宗年间,距今不到十年,没想到他的故事这么快就广为流传了。看来,宋朝文化传播事业果然很兴盛呢。
      操纵悬丝傀儡的有两人,一老一少,都是极有名气的大家。技艺精湛,傀儡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完全没有僵硬死板的感觉,配音也很是生动,抑扬顿挫,极富生活韵味。
      我听的津津有味,看的目不暇接。
      对于包拯的断案如神,我最有印象的便是“狸猫换太子”和“真假皇子案”。故事的主角都是仁宗皇帝。这个皇帝也真好玩,不但弄不清楚自己是谁生的,生母是谁;当一个自称是他儿子的民间少年冷清出现时,同样弄不清楚冷清是不是他儿子,不知道冷清的生父是哪个。当然,后来因为包拯,都整明白了,仁宗皇帝也弄清楚了自己的“来龙”和“去脉”。
      我觉得甚是滑稽,一个上不知生母下不知亲儿的皇帝,中国悠悠五千年历史上也独他一份了。从这点来说,他也不失为一个很强大的人哪!
      可惜他的命不太好,盼儿子盼的发疯,“蓝田广种”,不但妃嫔无数,也临幸了大批宫女(那个假皇子冷清的生母就在其中),却是个“微薄收成”,好不容易心心念念盼来了几个儿子,最后却全部死光光。最后不得不含恨把皇位传给侄子赵曙。
      同样的事情在两宋时期发生了不少。两宋一共十八位皇帝,早夭的皇子起码是幸存下来的十倍。我记得好像有三四位皇帝,情况和仁宗一样,儿子全都死光光,最后不得不从宗室中挑选继承人。
      宋朝初期,皇帝宝座从太祖赵匡胤传到了他弟弟太宗赵光义(野史里不少人说他是谋权篡位),到了南宋末年,因为子嗣问题,皇位最终又回到了太祖赵匡胤一脉的后人手里,不得不说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哪。
      宋朝的科技文化经济都很发达,医学水平也很高,真搞不懂大宋的皇子们为什么都那么容易夭折。我曾经查过很多资料,却没有找到确切的答案。也许这一世我可以试着找下答案,不过一想到皇宫皇室,就立即掐灭了这个念头。
      正当我神游天外的时候,一阵霹雳乓啷的声音传来,我敛神望去,却见我斜后方两丈远处七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吵了起来。
      我离的比较近,可以清楚的看到:争座位的两方一边是三个年轻人,穿着锦纱织就的襕衫,头戴貂蝉冠,翠绿的上好玉佩服帖的垂在衣衫下摆。三人神色都颇为傲慢。中间那个,似乎是三人之首,脸色有些病态的白,细小的眼睛,眼尾上挑,给人几许凶恶之感。他们身后跟着数个身形高大的随从。而另一方有四人,同样是十几岁的年轻人,穿着素白的棉布长衫,头戴东坡巾,神色愤怒。
      宋朝关于穿衣服的颜色和样式,朝廷都有明文规定,必须依照各自的身份和职位。这几人显然都是学子。
      不过,居然又是学子!我不自禁想起四面八方楼那几位!——这些书生,怎么都这么暴躁呢?
      虽说侠以武犯禁,可是在我看来,至少在重文轻武的大宋,自命清高崇尚动口不动手的书生们比那些舞刀弄枪的江湖人士倒是更能惹是生非一些。
      我对热闹是非没有观看的雅兴,更不想搅入其中,所以抿了抿唇,扭头看向戏台,不成想,两位操作傀儡的大家好奇心也旺盛的很,居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正认真的关注着场中的热闹——难道喜爱看热闹真的是中国人的天性么?
      无奈之下,我又将头扭了回来。相比起静止不动的傀儡木偶,显然还是活生生的书生斗殴更有吸引力一些——所以我也不能免俗,所以我也是正宗的中国人哪。
      “哼,区区太学生也敢和我们国子监的人抢位置?!胆子倒是挺肥的嘛!”那个白脸男子不屑的哼道。
      “什么抢位置?——本来就是我们先订的!”
      “没听过价高者得吗?本公子愿意出高价,有本事你也来啊!”
      “有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满身铜臭!连先来后到的道理都不懂,果然是国子监出来的!像我们太学,哪有这样颠倒黑白不知礼义廉耻之徒!”穿着比较平民化的太学生们毫不示弱的讽了回去。
      国子监的人怒了:“你说谁不知礼义廉耻?!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哼!用不着炫耀!天下谁不知道国子监都是些仗着投了个好胎不学无术整日惹是生非的‘栋梁之才’?!”
      “你、你——有种再说一遍!”
      “说就说!——不过是实话而已。我说国子监都是些仗着投了个好胎不学无术整日惹是生非的‘栋梁之才’!怎么样,这回听清楚了吗?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那个国子监的白脸学子一脸阴沉,抬手向身后一摆,大喝道:“给我狠狠的揍!往死里揍!”
      三人身后的六个随从闻言一拥而上,脸色凶狠的朝四人扑了过去。
      周围的客人顿时惊叫着,四散逃开,远远的站在角落里,眼珠子却一眨不眨的紧盯着场中的“大戏”。
      北宋重文轻武,从京城到地方,建有各种各样的私塾。不管家境如何,少年人大都会上几年学。学校多了,自然就有好坏,自然就有竞争。像国子监和太学,历来便是争斗不休,互看不顺眼。国子监是贵族私塾,学生都是来自贵戚之家,不需要多好的成绩便可借蒙祖荫,封官入仕,因此大多骄纵豪奢,作风散漫。而太学则是平民学校,人数众多,学生多来自中下阶层,只有通过辛苦努力才能考上太学、考取官职。比起国子监,要有真材实料的多,也是宋朝官场的主要人才来源。两者同在京城,抬头不见低头见,于是口头厮杀是家常便饭,闹的狠了,发展成打架斗殴也不是多稀罕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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