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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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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们,我回来了。”
“我们看到了,你不用再强调一次。”桑晗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也不看归来的朴允释一眼,兀自品茶。
“姐,你不欢迎我么?我才从印血寨那个龙潭虎穴回来,你就这态度。”朴允释面露不快之意。
“你姐最近事务繁忙,烦心着呢,你也别怪她。”尹司骐起身关上门,转过身来再为朴允释放下包袱,关切地问,“你临行之前我给你的那些药,你都吃完了么?”
“药?当然都吃完了。我都去了那么久。”说着朴允释随意地坐下,脖颈间却突然感到一阵冰凉,下意识地伸手去触摸,不料发现自己全身麻木动弹不得,他诧异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尹司骐,“你做什么?”
尹司骐轻笑,笑容里却透着阴冷,“你说我做什么?”
“我好不容易回来,你为何如此待我?”
“允释回来了,我自然是十分欢喜,让我给他泡茶捶腿捏肩都行。可惜你并不是允释,你叫我如何能欢喜得下去呢?”尹司骐不知何时手上出现了一把匕首,锐利的匕首在这个”朴允释”脖颈上来回摩挲。
“司、司骐,你拿匕首做什么?你看清楚,我是允释啊。”此人将求助的视线转向仍然正在悠闲地品茶的桑晗,“姐,这到底怎么回事?”
桑晗终于开口道:“欸,朴允释那臭小子都不叫我姐,你可别叫啊,我受不起。”
“我真是允释,这次回来只不过就随意换个称呼,有什么奇怪的。”
“好,既然你是允释,那我们再来核实一下好了。”尹司骐挑了挑嘴角,“方才我问你,给你的药是否都吃完了,你回答吃完了是么。”
“是。”不太自然的面色被在场的人看在眼里。
凌似樱走过来,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一颗药丸放在手心,“若你是允释本人,你该知道这个药瓶里放的是什么药,临行前司骐特意将不同的药放在不同形状的药瓶之中以便于允释区分,而这些药瓶中,有金创药,也有剧毒。这个瓶子就是用来装那剧毒的。方才司骐问你是否吃完了,你竟然答是。那么你告诉我们,这剧毒你是怎么吃的?要不你现在就吃给我们看看?”
“这个问题你是故意问来试探我的?我到此不过才说了几句话,就因为叫了一声姐就露出破绽了么?”看瞒不下去,此人干脆就挑明了说。
“呵。破绽么?”白圣羽摇摇头,淡然地说,“打从你一进来,我们就不信你是允释。”
此人不由得吃了一惊,“说下去。”同时感觉到脖子上的匕首微微晃了晃。
这次开口的换成了倪玖川:“首先,若是允释,根本不会叫家丁进来通报,而是直接自己进来,叩三下门。其次,一个人即使假装得再像另一个人,哪怕是连习惯都可以模仿得极为相似,而他的神态、笑起来的样子,骗不了人,你一进来就不曾给我们像允释那样的熟悉感。接着,就是对桑晗和司骐的称呼,一是允释从不叫桑晗姐,另一则是我们其中有几人相识并非很久,还称其为‘司骐’,而允释与她相识多年,和圣羽他们一样是叫她单字‘骐’的。最后便是司骐的试探。”
说罢,倪玖川已走到此人面前,手指从下颚开始慢慢揭下他的□□,“允释在何处?你易容成他的样子有何目的?”
此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当即尹司骐就掐住他的下颚,撒了一把重苓散进去。
“你做什么?”
尹司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个说了你也不知道,是我自己弄出来的重苓散。当然是防止你咬舌自尽,然后慢慢招供。不怕你不说。”
很快,此人的精神便开始恍惚起来,意识也渐渐不受自己的控制。
“朴允释现在在何处?”
——”他已经死了。”
“你才死了!”桑晗一时气急,甩了他一耳光,还觉得不够泄愤,但为了继续审问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同时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离这个冒牌货最近的尹司骐握着匕首的手抖得厉害。
倪玖川继续问道:“他是怎么死的?在哪里死的?”
——”他是内奸当然要灭口,他自己服毒死了。尸首我们就找了个荒山野岭扔了,这不是我处理的我并不知晓,不过估计现在也该腐烂了。”
尽力制住自己想杀死眼前之人的冲动,桑晗问道:“你易容成朴允释的模样有何目的?”
——”掌握白府一行人的行踪,打乱他们的计划,然后将他们铲除。”
“很好。你们的头目是何人?是不是朝中的哪位大臣?”
——”不知道。我从未有机会见到掌舵人,见过掌舵人的也只有我们的几位堂主。”
桑晗苍白着脸,双手撑在茶几上,自嘲地笑了。想知道的倒是一点也不知晓,不想知道的却是了然。允释死了?和自己从小打架打到大的堂弟就这么死了?还是服毒自尽这样还不壮烈的死法。罢了,若非如此,恐怕他的下场会比这样惨烈百倍。想着就想起了允释平日里无羁的笑脸,只觉得一颗心疼得厉害。
“啊——”只听一声惨叫,桑晗惊诧地抬头,看见尹司骐将手上的匕首刺入了那人的手臂,鲜血沿着手臂流下,本来因服了重苓散而神情恍惚的人此刻突然清醒,吃痛地惊叫,“贱妇!你做什么!”
尹司骐直勾勾地注视着此人,此人看到这样一道目光,一时无话。只见尹司骐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笑容,连熟悉她的几人看了也不知她想要做什么。”你能假扮他,就说明你们印血寨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了他是京城之中最年轻的捕头,朴允释。”此时说起这个名字,竟带了一丝颤音,“而允释与我们这一群人的连系,你们也至少掌握了几分。我说的可有错?”
那人沉默点头,“没错。”
尹司骐继续说:“我们不过是一些平民百姓,既非皇亲国戚,也没有什么政治背景,竟然能遭到你们如此的器重,竟然屡次派人意图袭击我们,现在又加以陷害,我们的面子何其之大,大到不惜牺牲一名女子的性命,为我们取得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此话一出,那人的脸上竟是痛苦的神色,众人颇为惊讶,而尹司骐自顾自地逼问,“怎么,觉着心里难受了?当时怎么就狠下心痛下杀手了。”明显说的是在之前一场闹剧中枉死的唐纪芫。
“不是我!杀死小姐的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上面的人要杀了小姐!”那人因为双手被缚之得狠狠地拿脚踹着地面,以表达自己心中的悲痛。
这话倒是顺了尹司骐的意,一切似乎按照她想的那般发展。
同时,其他人听了仍是万般惊讶,可仿佛有了些眉目。尤其是白圣羽,先是唐纪芫说出当年师兄死亡的真相,之后又是左鎏轩被诬陷杀死唐纪芫,现在又是唐纪芫与印血寨有着微妙的联系。白圣羽显然已十分疲倦,但是想到左鎏轩正在忍受牢狱之苦,甩了甩头,忽的看到尹司骐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心领神会地对她点点头,瞬间脑海里闪过一下片段,使得白圣羽顿悟般地想到了一些事,随即虽犹有迟疑终是开了口:“纪芫与你们印血寨有何关系?”
那人自知一时情动说漏了嘴,愤恨地瞪了尹司骐一眼,没料到尹司骐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面含笑意地看着他,只是笑得令人心寒,而她似乎势在必得,“先是唐纪芫死,随后马上派你假扮允释混入我们中间,你以为真是上头器重你叫你来当卧底么?他们既然知道允释的身份,必然了解我们的背景,晓得我们与允释感情深厚。他们既然能够掌握我们那么多情报,何须一个对我们完全不熟悉的你来做内奸?况且现在正值风口浪尖,我们人人自危警觉颇高,来者是真是假我们不难分辨。他们派你来此,你难道未曾想过原因么?”
那人已然面如死灰。沉默了片刻,才开始说话,“纪芫小姐乃是我们……呸!去他妈的印血寨的其中一位堂主的女儿,也为印血寨办事,她在白府之中充当眼线,掌握你们的行踪,只是很多时候你们说话小心翼翼,她没有能听到什么重要信息。长而久之,对白公子的感情使得小姐诸多心事,渐渐也就不大乐意窃取什么情报。”
“等等。”白圣羽提出疑问,“纪芫不是师兄的妹妹么?”
“你那师兄不过是一个幌子,他和小姐根本是毫无关系的,所以当时杀了他时小姐只是有些惊慌,过了些日子淡忘了也就不再介怀。”
白圣羽有些发愣,回过神示意那人继续说,转眼想了想又提了一问,“那上次在我府上别院你们的袭击,也和纪芫有关?”
那人点头,“是小姐说会支开你,同你去酒楼用膳,吩咐我带人去袭击,但重点是无论用什么方法定要带回那个叫尹司骐的女子,“说着抬头撇了尹司骐一眼,发现尹司骐也正看着他,连忙转过头去,“其他人能杀就杀,能伤就伤,结果是伤了那左鎏轩,我随即赶到酒楼与小姐私下会了面,将情况告知与她。”
“我现在知道唐纪芫死前的那句说故意撞伤鎏轩的话是何意了,怪不得她能如此凑巧地撞到鎏轩受伤的左臂。”凌似樱一边说着,一边为其解开绳子,包扎尹司骐刚才刺下的伤口。好似想起了鎏轩受伤时的样子,不忍地蹙紧了眉。
“那鎏轩之事,真的不是你?”易尔熙问道。
“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我连小姐之事都坦诚相告,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必要。我跟随小姐多年,对小姐感情深厚,断不可能下手杀她。”
“再问你。”桑晗低声询问,“朴允释,真的死了?”
那人微微低下头,“是,这确实是真的,我亲眼目睹他断气被抬走。”
在场所有人皆倒抽一口凉气,顿时觉得内心沉重无比。一个鎏轩已不知如何救出,允释又发生了这样的事,真是造化弄人。
待凌似樱为他将伤口包扎好,他忽然站起来郑重地向这里的众人行了一礼,“各位,在下曾经替着小姐加害与你们,你却没有趁我被束缚住时伤我性命,虽然我知道你们只是打算从我这儿套出一些话,但若不是你们,我怎能清醒,怎能看透印血寨里人情淡薄,尤其是尹姑娘这一刺,竟是让我如梦初醒。如今,我知晓的一切已经和盘托出,我不可能活得长久。现在小姐也死了,与其坐着等待死亡,不如就让我做些有意义的事罢。”看出身边一张张疑惑的脸,他轻笑,“贱民唐旻颐斗胆请罪,陷害左公子,望桑捕头依法查办,使得左公子恢复自由。”
桑晗诧异地说不出话,只是叹了口气。
凌似樱合上药箱,看了唐旻颐一眼,“我给你包扎伤口可不是为了让你去给鎏轩顶罪的,你既没做过,又何必去认这莫须有的罪名呢?我们虽紧张鎏轩,可不至于做出找人去顶罪这种事。而且鎏轩回来后得知,他会怎么想?”
“没错,“倪玖川接着凌似樱的话,“唐兄你可不要把这么重的思想包袱丢给我们这么多人。我们的现状很被动,他们要除掉我们,这次侥幸逃脱,谁能保证没有下一次?难道你下次再来给我们顶罪?那是我们面对的槛,没有必要再牵扯更多的人,若你为我们而死,即使我们最后都幸存下来,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一个沉重的包袱。”
唐旻颐摇头,“我可不是那么伟大之人。左公子上次就是被我伤的,我欠负你们在先。如今你们再多劝阻也无用,我时日不多,能为你们做的也只有这些。算我请求你们,将我交给丞相大人,我会承认罪行。”
“时日不多?唐兄何出此言?”
“哈哈哈哈……印血寨是什么地方,我们这些手下,在进来这个鬼地方的第一天就服下了一种毒药,每个月都必须服一次解药,不然就会毒发身亡。这次他们命我来做内奸,想必也是等着我死。我无牵无挂,死又何惧?”
尹司骐也是犹疑,“毒我可以试着帮你解,你真的不必。”
唐旻颐听了这话非常气愤,“我一心求死,你们还百般不让。尹姑娘你是否很有空闲?朴捕头已故,左公子又被收押,你为我去研究毒药?我为纪芫小姐做事,她三番四次害你不成,还故意撞上左公子的伤口,你脑子是不是清楚?况且,我上一次可是上月初十服的药!离下一次不过只剩五日而已,恐怕你还没研究出来我就死了。现在可还有更好的法子?”
尹司骐被唐旻颐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那你去死!马上就去!”
沉默了些许时候的白圣羽终于作出了决定,“就让唐兄去罢。在丞相大人的筵席上都敢出手杀人,可见印血寨的掌权人在朝中的地位不会低,若找不出凶手,鎏轩必会被定罪,但既是有意加害,就凭我们之力如何找出凶手?目前若想要救出鎏轩,除了唐兄的法子,别无选择。唐兄,这份恩情……”
“哪有什么恩情?只不过能勉强将我欠负诸位的抵消掉一些,这样我心里也会舒坦一些。事不宜迟,桑捕头你这就带我去罢,早些救出左公子大家心里都会安心。”语罢,唐旻颐云淡风轻地一笑,“唐某就此别过,各位珍重,一切都会好起来。”
直到桑晗与唐旻颐一同离开,关上门,屋子里气氛压抑。
白圣羽前几日还收到朴允释的信函,说自己很快就能回来,可是现在如何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好鎏轩有救,不然自己恐怕就此崩溃。怅然了许久,抬起头以后心里便又更疼一分,面前几个女子,眼睛都是通红,眼角犹有泪光。倪玖川站在窗边,许久都不发一言。
“朴允释这个混蛋,说好要回来,现在身首异处算怎么回事!要死回来死!死了还被扔在荒山野岭,真丢人!”凌似樱一反常态,倒是骂得痛快。
“我们要不要烧点纸钱冥镪给他?”易尔熙望了望窗外的天,对着当空的明月叹了气。
“烧给他做什么?”尹司骐愤懑地开口,“他不遵守约定回来,我们为何要给他烧!就让他做个穷鬼!”
“不烧给他,他会不会化成鬼来找我们?”
尹司骐抿了抿唇,说道:“我还巴不得他成了鬼回来找我们,总比死不见尸要好多了罢。哎。我们这些平民,只想过些平淡安逸的日子,谁知就那么牵涉进那么多纷争之中,朝廷与我们何干?江山社稷哪轮到我们来守?这天下是谁的就是谁的,何苦争抢皇权斗个你死我活?我们这些人还有几条命够为皇权陪葬的?”
白圣羽打断尹司骐的话,“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别再说了,我们现在必须先会自保,才能自救,再去救人。相信你也懂,只是不甘心。可是,又有谁能甘心呢?罢了,天色不早了,洗漱一下,早些睡下罢,最近变故太多,都是身心俱疲的劳累样,目前还是养好自己的身子最重要。”
“不睡!”三个女子异口同声。三人说完相视一笑,带着泪痕的脸上有着相同的表情。易尔熙首先开口:“不等鎏轩平安归来,我们怎能睡?躺在床上也是心神不宁,反而心里更加煎熬,还不如大家在一起等消息,至少我们可以安心一些。”凌似樱和尹司骐看着易尔熙,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把脸转向白圣羽,粲然一笑。
白圣羽侧过头一莞尔,也就由得他们去了。
三人坐在窗边的藤椅上,说起话来。
“说来,舞巯今日住在丞相府了罢。”尹司骐提到,“不过也是,舞巯本就是丞相的女儿,其实应该多回去看看父母共享天伦的。哎,不说这个,尔熙,你们剑法练得如何了?”
易尔熙答道:“自从到禅院修炼剑法以来,真的是苦了舞巯了。堂堂千金之躯,不要锦衣玉食,不要父母日日的呵护,每日风雨不改地练习剑法,有时三餐也吃得不规律,自己饿肚子了都不管,一门心思地和剑作伴。今日她的穿云剑法练得要比我更为熟练了。她一人的时候,经常握着脖颈间挂着的香囊,里面是何物你们也知道。对那个人,她始终放不下。”
“连我这个做师妹的,都不曾如此惦念他。而舞巯,却是时时刻刻挂念着。只怕舞巯仍顾念着师兄是因救她而死,才如此放不下,这以后的日子还长,总不能一辈子守着一香囊的骨灰罢。”谈话间才发现,悲伤的情绪,根本就散不开。
“恐怕誓伊真的会成为舞巯这辈子的心结了。”凌似樱的语气透着许多无奈。
这时,一个眼熟的衙役急匆匆地赶来,十万火急之势使得白圣羽等人有了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衙役的一句话,让几人一时间呆滞了。
“白公子,桑捕头她……她被一同监禁在大牢之内了。”
杯子落在地上摔成碎片的声音,在此刻的安静之下,显得过分突兀。散落一地的碎片,像是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除了疼,还是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