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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 圣羽无奈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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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桑晗她自己都入狱了?她是捕头,怎能轻易入狱?”白圣羽抓着衙役的肩膀,焦急地问道。
前一刻还站在床边不言不语的倪玖川此时也转过身来,目光如炬。连同易尔熙、凌似樱和尹司骐,全部的视线都胶着在来通报的衙役身上。
衙役竟然被他们几个人的样子惊得有些紧张,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开口说明:“桑捕头带着那位唐公子到牢房探视左公子,得知左公子一切安好,将唐公子的情况非常简洁隐晦地告知于他,让其放心再等待片刻。待桑捕头带着唐公子离开,不料竟有一群黑衣人杀进大牢,看样子是欲取左公子的性命,桑捕头和唐公子便尽力击退那些黑衣人,谁知唐公子全身哆嗦,似是毒发,失去反抗能力,被黑衣人一刀刺死……”
听见几人抽气声,衙役不由得停下来,抿了抿嘴继续说道,“有黑衣人砍断了左公子牢房的锁进入欲刺杀左公子,但被左公子打伤,随即左公子走出牢房协助桑捕头击退黑衣人,不料黑衣人似乎放弃了对左公子的袭击,转身就撤退了,顾及左公子安危的桑捕头没有追上去……”
“然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竟然让桑晗被捕了?”倪玖川焦急的情绪溢于言表。
“不久后丞相大人到访,以为是桑捕头协助左公子越狱,满怀怒气地将桑捕头也打入大牢,并且下令任何人不得私下探访大牢,违者以律法处。小的是看情势不对,趁无人注意到小的,才从大牢逃脱,赶来此通报。”
五人彼此交换了个眼神,无言以对。
白圣羽首先开口,“差大哥你先回衙门罢,感谢你来通报,我们无法进入大牢探视鎏轩和桑晗,只能麻烦你多加留意了。”
衙役摆摆手,“白公子不必和小的客气,小的一直蒙受桑捕头关照,已经感激不尽,此次也帮不上什么忙,真是惭愧。小的这就先回府衙,有事必定赶来通报,小的退下了。”
待送走衙役,五人顿时感到十分劳累。本以为今日可以救出鎏轩,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次连桑晗都平白入狱,最初的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现在只剩下面前的几人了,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样的事,该怎么做才好。太多未知,太多艰难。
这一夜,难以入眠。
翌日早晨,每个人的面容去看上去都颇为憔悴,都在为眼前的处境担忧,片刻的安心都没有。大脑似乎无法思考,一切都是混乱。
正在用早膳,叶舞巯就来了。
“我听说桑晗入狱了,就特地赶来看看你们。事情的始末我基本了解了,我也向我爹求情,可惜他充耳不闻,只说鎏轩企图越狱,桑晗身为捕头徇私枉法罪加一等,现在二人都是朝廷钦犯,已经转到刑部大牢收押。”叶舞巯一口气说完,“我本想趁此劝服我爹求皇上收回成命,将赐婚一事暂时搁置,而我爹却大发雷霆,我也没有法子。”
凌似樱无奈地一笑,“事已至此,除了坐以待毙,我们还能有什么法子。”
叶舞巯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一般,对白圣羽道:“圣羽,我已经答应了赐婚之事。”
“什么?”白圣羽站起身的幅度过大,同时藤椅倒了,“你答应了?你这是让我有负于鎏轩,还是你,抑或是誓伊?”
“羽,你冷静一点,不要用这样的语气和舞巯说话。”尹司骐看了叶舞巯一眼,朝她点头示意,“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你先听舞巯把话说完。”
叶舞巯感激地回视,继续说道,“这些日子以来,发生了不少事,一切的发生都猝不及防,现在的我们不再完整。圣羽你难道没有发现,我们这些人之中,武功最高的几人,只剩你一个安然无恙了么?”
叶舞巯的一句话,让白圣羽一瞬间愣在那里。
“先是誓伊,然后是允释,接着是鎏轩,现在又是桑晗。我们几个武功修为不高的人,印血寨根本不放在眼里,他们重点要对付的,是你们几个武功高的人啊。眼前皇上赐了婚,那些匪徒就不敢轻易动手,你相对而言就安全一些。我们若是再没有你,就真的被瓦解了!
“我不能预知抗旨的后果,但我相信,凭我爹的能力,至少我是不会有事的。那你呢?白家经营的是京城最大的金店,生意能做到这么大,不只是因为金店的出品优良,最大的原因是你们大多数的金器都是送进皇宫的。换言之,若断了皇宫这出货渠道,金店的生意会倍受影响。全京城不是只有白家一家金店的,许多字号都一直虎视眈眈就盼着你们垮。不说皇上是否治罪,光是这样就已经给白家很大打击了。你没有为白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还有金店里那些伙计设想过么?”
“抱歉,“白圣羽扶正藤椅缓缓坐下,“一时没想到这么多。”
“朋友之间,不计较这些。”叶舞巯笑得云淡风轻,“你放心,我会和鎏轩解释的,到时渡过危机了,你再一纸休书把我休了。”
“我倒是没关系。舞巯你毕竟尚未出嫁……”白圣羽仍是迟疑。
“够了。大丈夫婆婆妈妈。现在正是风口浪尖,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捱过眼前的事再作考虑罢。”
果不其然,当日下午,圣旨就到了白府上。皇上赐婚于白圣羽和叶舞巯,择日成婚。自此之后,白府以及丞相府便开始张罗白圣羽与叶舞巯的婚事。期间,白圣羽的双亲也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和儿子谈论了一番。
“儿啊,为父一直忙于金店的事,向来关心的都是你弟弟在杭州读书有没有吃饱穿暖,而你,从小就送到镜涟山习武,我们对你的关心总是不够。如今你都要成婚了,妻子竟然是丞相大人之女,好一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为父也安心了许多。”
白圣羽听着这些,温文尔雅地点头,心中的苦涩只能在心里酝酿。
作为母亲倒似乎是看出了一点端倪,“圣羽,你自小与誓伊、司骐和鎏轩一起长大,感情甚好,为母以为,你若是要成家,定是与司骐这孩子,不料反而是叶舞巯,这孩子与誓伊的事我也知晓一二,你们的婚事确实是让我惊讶。不过后来知道原来是圣旨赐婚,想必是丞相大人觉得你好,想给自己的女儿找到一个好归宿。既然要成婚了,你便要懂得善待自己的妻子。”
“娘,我和骐虽相识多年感情深厚,但从来都不是男女之情,誓伊是我兄弟,即使他不在了,他生前喜欢的女子我必会善待,这一点我明白。叶舞巯是个好女子,既然圣旨赐婚,我们便没有驳回的立场,我必然不会将她好生照料。”白圣羽避重就轻,不想泄露自己过多的真实情绪,亦不愿让父母忧心。
“哎。你说鎏轩这孩子是怎么了,竟然成了朝廷钦犯,连桑晗也……还有允释那孩子……”想到这些孩子们的现状,白母不禁感到痛心。
白圣羽的内心正是一片翻江倒海,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此时,白父开口说道:“大婚之日丞相府已经选好,定在下月初七,我们已经在为你们张罗,新房也开始布置,自己儿子的喜事,为父定会亲自监督。你也不要多为鎏轩他们的事而伤神,为父相信他们会没事的。”
待父母离开,白圣羽一个人坐在窗边兀自望着天空失了神。鎏轩,鎏轩,鎏轩。这片天空,你是不是也正在仰望。我要怎么做,才能救出你,我要怎么做才好。
尹司骐从白府出来,漫不经心地走在去丞相府的路上。今天该是陪叶舞巯挑选礼服料子了。时不时听到街上的百姓谈论下月初七那场隆重的婚事。赞美的辞藻不绝于耳,尹司骐不知该哭还是笑。却也听见有的人说这是一场为了利益的婚姻,白府想稳定自家金店在这偌大的皇城中的地位,而丞相府也想找到一个经济支柱,两府在根本目的上一拍即合,故就此喜结良缘。
尹司骐嘴角不动声色地一挑,漠然地穿过人群。利益?没错,的确是一场为了利益的婚姻,不过只有我们知道的是,这所谓的利益,是我们的朋友的生命安危,我们的自由,以及,我们的未来的人生,如果我们还有未来的话。
此刻的我们就像是被粘在蜘蛛网上的虫子,想逃离却不知如何脱身,只能带着无尽的恐惧和惶惶不安,奋力地挣扎,却无法预料网的主人何时会回来,将自己撕裂,吞下肚子。
正走到离丞相府不远的街口,尹司骐看到凌似樱的父亲,也是舞巯的师傅凌尘,正想开口打招呼,却见到凌尘左顾右盼,又快速闪入边上的一条很少有人经过的巷子。尹司骐顿时心生疑惑,刚才凌尘的样子,确实非常奇怪,莫非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几乎是毫不迟疑地,尹司骐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就在靠近巷口的位置听到了凌尘与另一个人的谈话声。然而,由于距离尚远,依稀可辨的仅是一些零碎的词句,而这些,足够让尹司骐惊讶得全身僵硬。
在未来得及转身离开的片刻,只感到后脑一阵钝痛便失去知觉。
待尹司骐恢复意识,只觉得浑身乏力,后脑的疼痛使得自己即刻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已被拘禁在一间昏暗的屋子之内,双手被缚。俨然想到之前窃听到的一番对话,想得一定是被对方发现,所以才被打晕送来这里。只是,既然对方要将自己一干人等斩草除根,为何不干脆取了自己性命以绝后患?难道是自己还有能利用之处么?
突然胸口一窒,有一股血腥味弥漫到口腔,深知这样的感觉是意味着什么,尹司骐内心不由地凉了半截。身上显然已被搜过,随身携带的毒药和毒针想必是给人搜了去,自己制的毒药的药性再熟悉不过,若无法尽快逃出这里,恐怕就再看不到明日的太阳。只是,在此刻这种情况下想要凭一己之力逃走,非常困难。
“尹姑娘可好?”忽然有声音响起,尹司骐猛然一惊,定定地看着那人,竭力不让自己透露出一丝恐慌。
“凌叔叔认为呢?”尹司骐反问道,转念一想又改了口,“不该是凌叔叔,应该是称先生唐叔叔才是。”
唐居云”哈哈”一笑,“那么多不该听的你倒是全都听了去,还好将你捉了回来,不然老夫的麻烦可就大了。”
尹司骐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要杀就杀,何须多言?服了这毒也不过还能活几个时辰,天亮之前也就咽气了,唐叔叔何须多此一举?”
“哈哈哈……”又是令人厌恶的笑声,“你说是为何?反正你今日之内必死无疑,老夫当然要告诉你一些事情,连以后的计划也可以透露给你,让你在无奈和痛苦的挣扎下死去,岂不妙哉?老夫的女儿,也需要有人陪葬。”
“给唐纪芫陪葬你找我?若我去陪她,恐怕她也不能安心。”
“白圣羽对我仍有利用价值,暂时不能对他下手,先除掉你这个惹人厌的丫头,解决凌似樱和倪玖川简直轻而易举。”
尹司骐愤怒地看着他,“你把似樱的爹怎样了,又对玖川的家人做了什么!即使没有血缘关系,这么多年你难道连一点感情都没有么?你欺骗他们这么久,不会有愧疚感么?”
“愧疚感?老夫活着就是为了大业,为了大业牺牲几个微不足道的人算什么?”
“是啊,为了大业牺牲自己的女儿都可以,其他人当然微不足道。”尹司骐斜睨着唐居云,笑得轻蔑。
不料唐居云脸色一沉,眼里杀气腾腾,“啪”地掴了尹司骐一掌,力道之大,使得她的唇边都渗出了血,整张脸歪向旁边,尹司骐毫不畏惧地转过头来,“你们明明是父女,却处心积虑隐瞒,你又以叶舞巯师父之名,混入丞相府不知搜集了多少情报,将朝廷之中一部分势力除去,唐纪芫又敢在丞相府上撒野,以丞相之女叶舞巯要挟叶丞相取消婚约,你们到底是何居心!在你身后,究竟还有怎样庞大而危险的势力!”
“哼,叶钟贤那老贼如意算盘打得够响,竟然想到与白家联姻,说是圣旨,还不是他从中作梗,只为扩充自家的财力,竟葬送自己的亲生女儿一生的幸福。老夫才没有那老贼这般狠得下心,我儿纪芫在宴会上的出现确实是老夫意料之外,她的死更是让老夫痛彻心扉。”
这番话看来不假,因为此刻唐居云的脸上,是身为一个父亲为了骨肉才有的心痛表情。只是这唐居云冒充凌似樱的父亲多年,也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口中的大业说不定就是谋篡皇位的阴谋。这样一个心怀不轨的人,必须万分小心,自己现在决不能低估他,也不可以再惹怒他,必须尽力保住自己的命,想办法在毒发之前逃出这里好给似樱他们通风报信,不然他们就危险了。
想到凌似樱,尹司骐有不得不问的话,“既然你是唐纪芫的父亲,那么似樱的生父现在如何?”问出口才发现这个问题有多愚昧,像这种不择手段的人,说不定早就把似樱的家人给……自己都不敢往下想,何况这对于似樱来说,将会是怎样的打击。尹司骐赶快转移了话题,“你知道唐纪芫的事与我们无关,又何必对我们这些没有权势的小角色痛下杀手?”
唐居云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腹疑问的尹司骐,嘲弄般地冷笑一声,“哼,要怪只怪你们这些人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知道自己是些小角色,竟敢与本寨作对,三番两次阻挠我们刺杀大臣的计划,可笑的是还竟然不知死活地派来奸细,当本寨是什么地方?”
果然如此。尹司骐从容地回视,继续提出问题:“唐叔叔方才说过,会在我死之前把所有事告诉我,不知这话是否算数?”
“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姑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提出就是。反正姑娘已是瓮中之鳖,老夫就让你死得明白。”
尹司骐虽然已经心中有数,却未曾料到印血寨背后的势力竟真的如此庞大,若不是自己被下了毒又囚禁于此,在临死的情况之下,被告知背后的一切,恐怕到了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打从心底的凉意将自己紧紧包裹,没有比这样的真相更大的恐惧了。
尹司骐惨白着脸,想要知道背后真正的主脑究竟是何人。不料唐居云叵测地一声干笑,“尹姑娘何必着急,刚才你听到的这些事也够你消化一阵了。老夫答应会将幕后主使乃至日后的计划也坦诚相告,就绝不会食言,老夫会在你毒发的那一刻直至咽气的那段时间,一字不漏地告诉你,让你死得瞑目。老夫有多少手下死在你的毒下,也该让你尝尝毒发时痛不欲生的感受。老夫目前有要事需要处理,恕不奉陪。”说罢,看也不看尹司骐一眼,扬长而去。
果然是老狐狸,关键的地方要到尹司骐快咽气了才肯说,摆明了是要断绝自己逃跑的念头,令其心甘情愿在这里等死。转念一想,逃出去把这些都告诉白圣羽他们,集众人的智慧,或许就能猜出幕后之人的身份,如果死了不就什么消息都传递不出去了么?那和什么都不知道有何区别?因此尹司骐下定了决心,逃出去才有机会。
身上的针药全部被搜走,连发簪也被搜了去。可是没有人会想到,尹司骐将一些特殊的线植入了头皮,混在了满头青丝之中。这是誓伊教过她的,藏暗器的方法。这些特殊的线看上去和头发一样,一般人根本无法分辨,而这些线的韧度颇高,适合偷袭,够取人性命,甚至可以锯断铁栏。被缚的双手艰难地举起,在垂下的发丝中寻找,可恨这种线不能植入太多,现在找起来也十分费劲。直到手上满是绳子的勒痕,才终于找出宝贵的一根。
按照计划,用韧线割断了绳子,随即试着找出更多,没有束缚的双手的确快了许多。待觉得差不多了,便站起身,用手上的韧线,不断摩擦着铁窗上的铁栏,但是这铁栏并不一般,再用力也起不了作用。
正在此时,有人打开门,尹司骐警觉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侧身挡住自由的双手。
“唐总管吩咐了,要让姑娘临死前吃顿好的。”
尹司骐瞥了一眼,全是木制的碗,看来是防得挺周到,注意到来者独自一人,尹司骐有了主意,顿时装出虚弱的样子,“这位小哥,我中了毒此刻全身疼痛无力,你可否帮我拿过来。”来者看她如此虚弱,爽快地答应了一声。刚放下盘子想要扶尹司骐用膳,毫无戒备的他却突然感到颈上一紧。
确认此人已经断气,尹司骐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笑容,沾染着一分期冀一分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