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上部）》逍遥游

7、六、夜影 我是上天的

　　我是上天的弃儿，都不知道他带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父母生下我之后就没有再要我，我被一个婆婆收养，婆婆虽然穷，却对我很好，那大概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简单而快乐。十岁那年，婆婆病了，我拿着家里为数不多的钱去街上买药，却被人贩子盯上，于是我远离了那简单而快乐的日子。我挣扎过，反抗过，换来的却是无尽的鞭笞与痛苦，于是我学乖了。记得那天，人犯子又抓来了一个小女孩，很小，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吧，她很美，美的让人心碎，她很倔强，倔强的让人心疼，她就是那种让人忍不住想去保护的女孩……那个夜晚，其实如同每个夜晚一样，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那夜人贩子的毒打特别凶，因为他醉得很厉害，可倔强的她居然捅了那个人贩子，真不知道小小年纪的她哪来的这般勇气，也许这就是我不如她的地方吧。她招呼我们快逃，对，逃，自由就在前方……可是我放不下她，她正被那个死酒鬼追逐，她无路了，掉下去的却是那醉鬼。但终究我们不过是一帮孩子，弱小的孩子怎敌得过一帮狰狞的人贩子，于是他出现了，我未来的主人，可是他却不曾看过我一眼，径直走向了她，向父亲一样抱起了她……
　　就在那夜，我把她和他刻在了心里……
　　不错，我是自由了，却过着更加凄惨的生活，有时我会想，也许我被人犯子卖了可能过得也比现在好些，想归想，想象永远成不了现实，于是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什么，就要靠自己争取。机会终于来了，在街上乞讨时，我又一次见到了他，我不知道他是谁，即使他是魔鬼也好，我也只看得到他抱起若水时那温柔的感觉，于是我向他伸出了手，他一愣，于是我被带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江湖上人人畏惧的秋水山庄的主人，而我则成了他所要培育的杀手。主人把我带到了天山，那里荒芜，那里冰冷，于是我被流放了，若水过的也是这种日子吗？天山上有许多我这样的孩子，可是我却寻觅不到她的影子。
　　我是有天赋的，我更是努力的，因为我再也不要过以前那种日子，我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尽管自己也知道那是痴人说梦，一个杀手，哪里还有什么自由。
　　两年的苦修，我比同龄人都优秀甚至超出了比我大许多的孩子，于是我被收入风堂主旗下。忘记说了，其实自从主人把我带到天山，我就很少见到主人，更不用说那父亲般的感觉。
　　在风堂主的旗下，我第一次见到了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日子和属于那个日子的一切，即使我死去，不，即使死去我也不会去喝什么孟婆汤，只因为有他。他是飘逸的，他是爽朗的，他是……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只知道他是我灰色世界里唯一的阳光，于是我暗暗记下了他的名字——风亦明。我忽然觉得上天还是没有忘记我的，原来以前受的种种苦难只是为了把我牵引向他……
　　两年了，两年后，我终于再一次见到若水，不，此时的她已是方子青，不再是当年美的让人心碎的小女孩，而是一个俊美的男孩。我迷茫了，可是只能把迷茫压在心底。我只知道，这个叫方子青的我似曾相识的男孩，是主人的养子，主人让风堂主带他历练历练。
　　终于有了机会，我向她抛出了疑问，她见到我，脸上是带着惊喜的，旋即又带着几分伤感，全然不似一个七岁的孩子，我摸不透，其实我从来也没有看透她。她只是让我把疑问永远的压在心底，这样于她于我都好。我没有听懂她说了些什么，却闻到了明的气息，我慌乱了，莫名的……
　　莫名的，烙在心底的伤疤又翻了出来……看到的，听到的只是让这伤疤更痛。我觉察到明那透明的眼睛里有了她的影子，明的笑容只为她绽放，而她的身后永远都有明的守候……不能想了，我要窒息了，为什么我在受苦的时候，她有主人那父亲般的怀抱？我在流放的时候，在梦里都被恶狼撕咬的时候，她又在做什么？她可曾有一刻想起她的影姐姐，想起那个真心呵护她的影姐姐？我多想忘了这些？可她为什么又来抢我的明？明从没有那样看过我，从没有那样温柔的对我笑……为什么？为什么？太多的为什么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哪里不如她？她不过是天生的侵略者，是夺走人幸福的魔鬼！
　　我要夺回来，我说过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我在等待，一直在等待。终于机会来了，我偶然发现在我辖区居然有着几个退隐江湖的高手——西北六鬼。他们虽然武功高强，人却笨的可以，还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就是重兄弟情谊，所以我诱杀了其中的二鬼，用了冷阎毒药的手法。很自然剩余四鬼想报仇，却又无门，于是我就做了点路人，我指点他们挑了我辖区的几个分舵，庄里必然会派人了结此事，其实我也不敢保证是她，大概我们这么多年的姐妹，多少还是有点心灵感应的吧，她居然真的来了……
　　现在她抱着我，如同多年前我抱着她一样，她的脸是痛苦的，我的心不知为何却释然了，尽管嘴上说着莫名的话，将死之人大概就是这样吧，我从不曾看透他，就像我也从不曾看透我自己，如今，我只能微笑，把最后一张笑脸，留给我想留的人，抱着我的她，和她背后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