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上部）》逍遥游

6、五、西陲小镇 御马而去，

　　御马而去，远离那迷茫的记忆。坐下的黑箭回归到它广阔的天地而格外的欢畅，原来在广阔的天地间，人的心也会变得开阔许多，纵情驰骋，真的是一种美。
　　一人，一马，一琴，一剑，生活可以这样“逍遥”，独自一人坐在酒楼里，自斟自饮，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原来自己终究还是无根的浮萍。
　　西陲荒凉，民风却朴实，想来人就是这种奇怪的动物，生活过的越富足，人却越复杂。在这个西北小镇呆得有些日子了，很是被它的粗旷吸引，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日子原来也是这样怡然自得，然而这必定不属于我这样一个过客。我只是在进行我一贯的风格，我在等，等待时机。这些天，陆续不断有消息传来，西北的其他几处分舵又遇袭，手法相似。会是什么人做的，这是我一直思索的问题，秋水山庄在江湖上的地位可以是说无人撼动的，尽管我们名声不好，可胆敢找我们麻烦的，放眼江湖确实没有几家，不错，各个自诩的名门正派确实想除我们而后快，可每次也是雷声大，雨点小，毕竟这均势不是那么容易打破的。不过谜底很快就要揭开，如果我没计算错，那神秘力量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这座小镇的分舵。
　　凭栏而坐，风迎面吹来，西北的风很烈，吹到脸上，真的有些疼。酒店的阁楼已经被我包下来了，独自享受着这份难得寂静，心情居然还不错，看着这个平凡无奇的小镇，三三两两的行人，有一声无一声的吆喝声，居然觉得还是首不错的乐曲，忽然想到一个词——山雨欲来风满楼。
　　夜深了，今夜注定是个漆黑的夜，连月亮都不肯露个脸。一行四人向镇上最大的药铺和济堂走去。
　　门吱呀一声被踹开了，居然没有想象中的阻力。诺大的院落居然空无一人，四人一愣。
　　其中一个矮胖的说：“大哥，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觉察到我们了？”
　　年长者说：“不！是我们要等的人终于来了！”接着，那年长者忽然大声喊道：“朋友，既然来了，就现身吧！”
　　喊了几遍，居然没人应。四人顿时心下发毛。
　　矮胖的最是沉不住气，问道：“大哥，怎么办？咱们就这么回去？他奶奶的，真他妈窝囊！”
　　另一个中年的说：“他们已经有所察觉，我们就找别处下手，我就不信逼不出那个姓方的！”
　　一直没说话的那人终于发话了：“我们这样好吗？毕竟秋水山庄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奶奶的，老三，你这说的什么屁话？我们西北六鬼就是好对付的，他秋水山庄姓方的杀了四弟六弟，这仇怎么能不报！大哥你说是吧！”
　　被称为老大的发话道：“反正秋水山庄是已经得罪了，一不做，二不休，先烧了他这处分舵。再找别处下手，总之我们在暗处，想要对付我们不是那么容易！”
　　四人正准备着手烧了药铺，却猛地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白衣少年，迎风而立，脸上却带着人皮面具，看不到模样。
　　“你是谁？”四人异口同声的问。
　　那人哈哈一笑，“不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吗？”
　　“你是方子青？”年长者问。
　　“正是！”我冷冰冰的答道。
　　“他奶奶的，毛头小子在这装什么神，弄什么鬼？爷爷们叫了这么久，怎么才出来？”
　　我冷笑一声：“既然我知道了我想知道的事情，你们已经没有活在这世上的价值了！”
　　“好大的口气，拿命来吧！”
　　四人顿时一同出手，协力向我攻来，他们招式虽然看似笨拙，却极具攻击性，怪不得，能连挑我秋水山庄几处分舵，想不到这边陲之地居然还有这等高手。可我却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数十招拆下来，心中已然明了，他们招式虽然怪异，却也算不得极上乘的功夫。他们一刀，一剑，一铜锤，一银钩，四般武器互相配合，也算得天衣无缝，我腾空跃起，身体一转，剑如圆盘般，扫掉了四般武器。四人一惊，但手下却不慢，失掉了顺手的武器，虽然攻击力有所下降，我却乐得和他们耗着，打得正酣，不留神，背后居然中了一掌，想看清背后的人，却身体一软，就不省人事，只看到一张蒙着面的脸……
　　“想不到这小子还挺难对付，多亏了你来得及时！”矮胖子说。
　　蒙面人说：“目的已经达成，按照约定，这个人应该交给我。”
　　“什么？不可能！这个人是杀四弟六弟的凶手，应该由我们亲手解决了他！”矮胖子怒道。
　　中年人也说：“这次都是我们出人出力，凭什么你带走他？”
　　那蒙面人冷笑道：“你们出人出力？哼——如果不是我出主意，不是我做内应，你们连仇家的门怎么走都不知道！你们真的以为就凭你们四个就能打败方子青？如果不是我背后偷袭，你们哪有命离开这里？”
　　四个人被他说的面色铁青，矮胖子说：“大哥，我们上！别让这个贱人以为我们怕了她！”于是五人酣斗了起来。
　　打的不可开交之时，五人忽然都住手了，直愣愣的立在那里。过了半晌，那个蒙面人才说：“怎么会？你中了我的五毒掌，不死也不会这么快醒！”
　　我淡淡的说道：“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那就是秋水山庄的分舵虽算不上什么绝密，但一般人也不可能轻易知道，而且看手法下手的人应该是对秋水山庄了如指掌，我——只不过很想知道答案？所以只好躺一会了！” 一声哨响，响彻天际，伏在暗处的人马立即现身，我的手一挥，顿时喊杀声四起，长剑出鞘，血染夜空，待转身间，却发现那蒙面人逃了。

　　夜影在浓密的树林里逃窜，长久的计划，一夜间竟泡了汤，心下已不知是什么滋味了。抬头一看，那个白色的影子竟站在面前，她明白自己在劫难逃。
　　“你真的以为可以逃得掉！背叛的下场，我相信你不会不清楚！”我的声音始终没有温度，“出招吧！我会让你体面的死！”
　　说话间，我的流水剑已经出鞘，而她的鸳鸯刀也在黑暗中闪着寒冷的光，刀光剑影在没有月色的夜里分外妖娆。她的刀法纯熟，此时又是只攻不守，全然一副不要命的架势，乍交手时我确实有些不适应，但她只攻不守，破绽太多，一招连环剑，双刀落地，嗖的一声，数枚银针向我飞来，我用脚一踢，沙石四起，打落了银针，其实于我而言，万物皆可作为暗器，只是很少使用罢了。顺势一招穿心剑，她立了好久，突然倒下。
　　我上前揭开她的面纱，愣住了：“是你？”她没有说话，低着头，夜色中，脸显得愈加的苍白，让我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脸也是这样的白，可心是热的。夜影也是可怜的孩子，我们相识时，都是人贩子的猎物。她比我大几岁，对待倔强的我总是像姐姐般的温柔，尽管这呵护是那样的有限，可在那样的岁月里，她对我付出了全部。我是感激她的，原来这冰冷的世界还是有那么一丝温暖，就在此之前，我还时时想起她，想起她的暖。可是为什么要让这一丝丝的亮色也要变成灰暗，我不懂。
　　“为什么？”我终于问出了口，声音平静，内心却起伏不定。
　　“我恨你！我恨你！方若水，我恨你！”她咬牙切齿的说着这番话，眼泪却不自主地流了下来。
　　“为什么？”我很震惊，掺杂着伤感。
　　“为什么？哈哈！我也要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同样卑微，而你却可以得到那么多？我要的，我要的就要靠自己的双手争过来！”也许太过激动，血流的更多了。
　　“我？”我不禁苦笑，我得到了什么？想不到还有人嫉妒我。
　　“为什么每个人都选你而不是选我，我哪里不如你？主公同时遇到了我和你，而他却选择了你，他不但选择了你居然还如此宠爱你！我好恨，你知道我那些日子是怎么过的吗？我在流落街头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想起过我吗？是，后来我还是被主公挑上了，可是荒原的流浪，猛兽的追咬，你知道是什么滋味吗？你不知道！你哪里会想得起当年有一块馍都让你吃一半的影姐姐，于是我发誓，我要你付出代价——”
　　我上前抱起她，替她拭去脸上的血污，她试图推开我，“不要碰我，我不要你可怜，我不要你的施舍……”
　　“影姐姐，我……”此时的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这就是我们这样的人……“我要的不多，我只要他也像看你那样看我，我……”她的眼神开始散乱，居然还露出了微笑，望向远方，而我却不知道那远方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