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上部）》逍遥游

5、四、何以解忧（修改） “方堂主，

　　“方堂主，庄主请你去大厅议事！”门外的婢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应了一声，婢女退去。收拾了一下自己，就迈出门去。
　　我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了，我走上前去，向庄主施了一礼，道：“父亲大人！”顾萌堂眉头微微一皱，示意我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
　　刚坐定，朝下面瞥了一眼，顾蕚华依旧那么安静的坐在那里，优雅，柔弱。其实一直都不明白，这样一个女子，为什么会来到秋水山庄，为什么会成为秋水山庄顶尖的杀手。想着想着，神就不知道飞到哪去了，心下没来由的燥热起来，烦闷的很，大厅中的人说了些什么也没听的进去，只是自顾自的抓起桌上的茶杯，一杯接一杯的喝水，待转过神来，也不知讲了些什么，于是集中精神听去，大概是在讲西北崛起了一股神秘的力量，一连挑了秋水山庄几处分舵，损失惨重。师傅正在考虑派谁去，我忽的站了起来，说：“父亲大人，我去！”师傅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一贯是这样，像他这样的人喜怒不形于色已经成为习惯。过了半晌，他只是淡淡的说：“去吧！”
　　不知为何，听到那声应允，心下反而轻松许多。原来，我真的是天生是魔鬼，只有刀口舔血的日子，才会让我心绪平静。可是眼睛还是不自觉的向对面瞟了一下，他的脸上淡淡的，眼睛里闪烁的只有坐下那个柔弱的女子，刚刚有些平静的心又泛起了云涌，……

　　其实行装很简单，简单才没有牵挂。牵挂是没有的，顺着窗外望去，一个俊美的影子望着远方，而远方的尽头是个瘦弱的女子……心不觉又沉了……
　　打点完一切，只想找个地方安静的坐坐，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去向那未知的血色。心中却平静的很，其实也无怪，毕竟这些年已经惯了，刀里剑里闯过，火里水里趟过，生里死里挣扎过……化作了今天的我，今天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冷阎毒药——方子青。不觉自嘲的一笑，想不到这样的我居然也能江湖留名。
　　记不得第一次独立执行任务是在什么时候了，只记得那是个月色撩人的夜晚，一袭白衣的我坐在风中，抚弄着琴弦，没有多少人知道我其实弹的一首好琴，写的一笔好字，不过这好像对于一个江湖人没有什么用处，于我确是弥足珍贵的，毕竟这是那个家里留给我不多的东西之一。我是残忍的吧，下一刻就要取人性命，此时却有闲情逸致摆弄风雅。曲罢，杀戮却开始，仗着一把长剑，七十二条生命瞬间就在我的手中陨灭，血模糊了我的眼睛，也浸染了我的灵魂，于是我一战成名，我就是那个一夜之间让不可一世的翟家庄永远消失的魔鬼，其实，那时我不过是个小女孩。而翟家庄主翟耀程却是我众多仇家中的一个。
　　上天是最爱戏弄人的，被人灭门的我，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杀了人家全家，哈哈，估计天上的父母都会嫌弃这样肮脏的我吧，可是我又有什么选择，弱小就只会被人欺负，我要强大，我只能选择当个强者。其实秋水山庄是个可怜人集合，一群可怜人想要生存，所以走到一起，上天给了不同的人不同的人生，人，生不同命，强求不来，可是我们这样的人也要生存，凭什么朱门酒肉臭，而我们却要作冻死骨，难道失去家的温暖，亲人的关怀，我们还不够惨吗？所以我们会做一切能盈利的买卖，杀人越货，无所不为。除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外，我们也会去杀贪官，毕竟这样一个腐朽的年代，没有什么青天会去伸张正义。

　　凉风阵阵，吹醒了思绪中的我，月凉如水，撒落一地清寒，秋已经深了。
　　凉亭中坐了许久的我，居然没有注意到亭外居然站了一个人，站了多久，我不知道。他似乎觉察到我的思绪回来了，拿着一坛酒，走了进来，脸上有些沉，不像平时的他。

　　风亦明，人如其名，他是死去的风堂主的儿子。大概是七年前某个秋天的早上，出色完成任务的他头一次踏入秋水山庄，也是在这个亭中，我们头次相遇。那时的他爱笑，只是略带青涩，阳光照在脸上，给人种清爽的感觉。想来，这么多年来，明似乎是变化最小的，一如既往的明朗笑容始终挂在脸上，只是没有了初见时的青涩，毕竟这些年我们都大了。
　　明应该算是我在秋水山庄最要好的朋友，其实，我是羡慕他的，自从那夜之后，笑容就远离了我，也似乎远离了我身边的人。这样的环境，沾满血污的我们，要拥有怎样一颗心才能绽放出那样的笑容？但这笑容是让我向往的，于是我们成了朋友。和明在一起，有着说不出的舒服，总觉得他有种魔力，让和他接触的人都放松下来，连我这样紧绷的心似乎也能平静许多，却依然尘封，毕竟尘封已经成为习惯……
　　眼前浮现出小时候比武，明故意耍宝的可爱模样，一套拳法被他打的像猴戏，弄得浑身脏的像小猴子，脸上挂着调皮的笑；浮现出我们几个孩子比酒，他喝的酩酊大醉，红着一张脸吼吼的唱歌……

　　明开始斟酒，什么也没说，把碗推给我，我笑笑，端起来一饮而尽。秋风中，我们就这样对饮着，什么话都没说。其实几次，我都想挑起话头，可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用酒堵住自己的嘴。莫名的忽然觉得，明也许是最懂自己的，看着夜色中他俊朗的脸，眼前闪过，初次见面时，那个在风堂主墓前，一脸深沉的少年，全然不似十五岁的样子，但那只是一闪，终究我却是不了解明的。不觉自失的一笑，坐在明对面是他的好兄弟——方子青。他又如何会懂我，毕竟连我自己都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