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谣》沉辞

6、把酒问青天（3） 楚洵眼

　　楚洵眼神愈发狠厉，“说！”
　　老管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少爷，是有来过，只是，当时老夫人也在，老夫人不让告诉您，不过老夫人跟那姑娘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便放那姑娘走了。”
　　“此话如若有假，后果你是知道的。”他过身来，放缓了语调：“月瑶，你那丫鬟会不会先回去了？”
　　明月瑶冷冷地看着楚洵，恨恨道：“最好是如此，要是青柳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地。”
　　“月瑶，你何必每次都说这么绝情的话呢，明楚两家总归是世交，我的心意……”楚洵目光幽幽的看着她。
　　她忽的笑出声来，仿佛听到极好笑的笑话似的，“世交？楚洵，你真可笑。”
　　“算了吧，”一直伫立在一旁的沈墨久开口说道，“明大小姐，此行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了，不如先回去看看，若真有什么事再作打算也不迟。”
　　明月瑶稍微偏过头，斜睨着他，良久，她才松了口，“楚洵，今日暂且不和你计较。”她后退几步，“沈公子，我们走吧。”
　　沈墨久转过身，一手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低地说道：“既然已经知道你那丫鬟先回去了，那么你是不是该如之前说好的陪我月下对饮呢。”
　　明月瑶呆在他怀中，想要拒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她现在还是放心不下青柳，可是机会不能错失，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她重重的点了点头。
　　明亮的灯光将楚洵的身影倒映在地面，越显孤寂，他站在那里，痴痴地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身影渐渐消失，他长叹一声，脸上露出隐忍决绝的神情，他一挥衣袖，双唇微启，轻声而又坚定的声音在空气中传了开来：“月瑶……”

　　寂静清幽的夜空下，大片大片的银光倾泻洒落，晕开在波光粼粼的湖面，漾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明月瑶走上船头，手中端着的酒杯飘散出浓烈醇厚的香味，弥漫咋空气里，湖风轻轻吹过，如墨青丝缓缓飞扬，随风飘荡。许久，她才感觉到有些凉意，定了定心神，随手将杯中酒倒入着苏州湖，而后转身走进船舱。
　　“沈公子，”她看着沈墨久搂着两名来自异域的歌姬，却都是妖娆妩媚的女子，似是下定决心一样，说道：“沈公子，关于明月绣庄的事，我想……”
　　沈墨久依旧沉浸在温香软玉里，一口喝着左手边的胡姬喂入唇畔的花酒，一边醉意熏熏道：“明姑娘，我呢……是请你来对饮的，可不是请你来谈公事的……”
　　他稍稍抬起眼眸，瞅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喝酒的时候，就不该谈这些事……人生难得几回醉，此时还谈公事多扫兴啊……”
　　“沈公子，可是楚家……”她急匆匆的说道，甚不甘心，自己下定决心不回去看青柳先来陪他，却竟然是这样的情况。
　　她蹙起眉，冲着那两个胡姬大喝一声：“都下去！”
　　那两女子对视一眼，然后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这位姑娘，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她气极，“凭什么？就凭我是明家大小姐，未来的沈夫人，识趣点就快滚——”
　　“呵呵，沈夫人……”沈墨久右手边的胡姬嗤笑一声，软绵绵的身子缠了上去，在他耳边呵气如兰，道：“沈公子，你看那位姑娘好笑不好笑，她可是自称是未来的沈夫人呢——”
　　“唔——”沈墨久突然坐起身来，四目相视，他笑了笑：“原来明大小姐想以身相许啊？”
　　明月瑶微垂下头，别过脸，她低低地告诫着自己，不可以有非分之想，却也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会脱口说出那样的话来。她总共才只见过他两次而已，难道是因为他愿意帮她，甚至陪她一起找青柳，她才想要以身相许偿还这份恩情？一定是这样的。
　　看她半晌不语，痴站在门边，沈墨久推开缠着他身上的两个胡姬，笑着道：“你们都先下去。”
　　左手边的胡姬匆匆退了出去，右手边的胡姬却是有些不甘心，笑得花枝乱颤，声音愈发甜软：“沈公子，就让奴家陪着您吧——”
　　“下去。”他依旧笑着，语气间却是不容拒绝。
　　那胡姬身子颤了下，缓缓起身也退了出去，一时间，偌大的船舱分外安静。
　　明月瑶站在那里，似乎都能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声。
　　沈墨久皱着眉，命令道：“过来。”
　　她站在原地，停了会，才抬起沉重的步伐，走到他身边。
　　他继续命令：“坐下。”
　　她依旧照着他的命令坐在他身旁。
　　“明大小姐的伶牙俐齿呢？怎么像个木偶似的。”沈墨久故意调侃道。
　　明月瑶抬头望向她，樱唇微微嗫嚅着，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沈墨久有些不耐，“不吭声吗？那好，明家的事也就不用说了——”
　　“沈公子，”明月瑶急促的开口辩解道：“你不是说喝酒的时候不谈公事吗，所以我才……”
　　他闻言却是笑了起来，那笑声在船舱的一声声回荡，落入她耳中却是极为刺耳。她紧握着双手，许久才似下定决心一般，伸出纤手斟上一杯酒，递与到他唇边，妩媚一笑：“沈公子既然是来喝酒的，那不如就由月瑶暂时伺候吧。”
　　沈墨久却是伸手将酒杯接过，然后搁置在矮桌上，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一手挪到她腰间，缓缓解着衣带，在她耳边轻轻笑着，低沉而充满着诱惑的声音：“想要救明家吗？那么就要有所付出——”
　　明月瑶忍住汹涌而来的屈辱恼怒，事到如今她别无退路，她故作镇定的伸出一只手，颤着将那嫩白柔荑覆上他的胸膛，轻轻地笑着：“只要沈公子肯救明家，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月瑶都心甘情愿。”
　　“是吗？”沈墨久忽的停住手中的动作，目光深邃的注视着她，笑了笑：“那就安心陪我对饮，不要再想其他多余的事。”然后他缓缓松开手，完全将她放开。
　　明月瑶却是怔住，她仓促起身安分的坐在他身边，欲言又止，她该庆幸吗？
　　沈墨久从矮桌上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眼神迷离：“阿瑶……”
　　阿瑶——
　　她听他那般唤她，硬生生怔在那里，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很是好听，就像爹爹娘亲常常唤她“阿瑶”一般，充满了温暖了感觉。
　　他并未察觉到她的变化，自顾说道：“如果有人让你爱上一个以后会欺骗你的人，你会怎么办？你会爱上那个人吗？”
　　爱！？
　　被骗一次还不够吗，她绝不会再轻易敞开心扉的。她冷冷的笑着摇摇头，“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人了。”
　　“我就知道的……”他低低的呢喃着，“这样才好。只有这样才行……”
　　她不明白他的意思，无声的沉默着，看着他一杯接一杯的喝着浓烈的酒，她终是忍不住一手拿起矮桌上的青瓷酒盅，用力一扔。
　　清脆悦耳的破碎声落入耳中，她樱唇微启：“沈公子，酒喝太多伤身。”
　　“你凭什么来管我！”沈墨久倏地睁大眼，死死地瞪着她，忽而脸色一变，转身呕吐起来。
　　明月瑶匆忙起身凑了过去，小心翼翼的轻拍着他的后背，“沈公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这样。”
　　“哼——”他冷哼一声，蓦然转身用力地挥开她的手，许是失了分寸用力过大，她身子直直的往后倒去，他冷眼看着她：“明月瑶，我不是请你来说教的。”
　　“沈墨久，我更不是来给你凭白羞辱的。”她一手撑着地面，忍着剧痛脊背，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自嘲一声，“我求你救救明家，若你愿意我自然是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可是，你态度未明，凭什么在这里羞辱我？”
　　错了！全错了！她以为他会是她溺水绝境中浮木，却竟然如此——
　　刚刚倒下磕在地面上的脊背此时传来一阵阵剧痛，她脸色微微发白，额头冷汗涔涔，她忍着咬牙继续道：“沈墨久，我本来以为你还是个好人，却不想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你知不知道有四个字很符合你，那就是——衣冠禽兽。”
　　“哈哈——”沈墨久却是突然开怀畅笑，道：“这才是你的真性情吧，这么伶牙俐齿才应该是真正的明家大小姐吧，何必那么隐忍呢。”
　　他一手拉住她，迫使她低下身来，他笑意盈盈的看着她，继续道：“若是明大小姐真的想要救明家的话，就嫁进沈家，你知道的，我是不会平白无故去帮那些与我不相干的人，所以嘛——不过事关明大小姐终身大事，可以给你点时间仔细考虑，但是后天清晨我会启程回秣陵，小姐在此之前可要想清楚了。”
　　看着她呆滞的表情，他吩咐道：“来人，送明大小姐回去。”
　　两道青衣人影不知从何处而来，却是一瞬间出现在她眼前，明月瑶回过神，随着青衣人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沈公子的话我会仔细考虑的——”
　　然后随着青衣人一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