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谣》沉辞

5、把酒问青天（２） 明月瑶

　　明月瑶匆忙回到老宅，直奔到青柳的房间，她推门而入：“青柳，快……”
　　青柳即刻搁下手中的活计，连忙几步小跑到她面前，急急问道：“大小姐，出了什么事？”
　　“青柳，赶紧替我梳洗一番，”明月瑶顿了顿，道：“楚洵要在十日后收回明月绣庄，他是真的想将我们逼入绝境，我得赶紧收拾一番去找沈公子。”
　　“大小姐，怎么会这样……”似是不敢相信一般，青柳一下子愣在原地。
　　她皱起眉，道：“青柳，别发愣了，赶紧替我梳洗，要快……”
　　青柳回过神，赶紧照着她的吩咐忙活起来。
　　她执着一把桃木梳，轻轻梳理着如墨青丝，手心却是忍不住颤着：“小姐，您刚刚说得都是真的吗？”
　　明月瑶不语，点点头。
　　她一边梳理青丝，一边继续说道：“那您现在去找沈公子有用吗？沈公子不是已经约了您今日黄昏时分苏州湖畔相见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等会儿我去苏州湖畔的烟雨亭等着，你去请沈公子。”她也没有把握，但是事到如今她别无他法。
　　“嗯，青柳知道了。”
　　青柳不再出声，细心地替她描眉画唇，擦拭上薄薄一层胭脂，然后缓缓揭下眉心的梅花钿纹。
　　“好了，大小姐，您看这样可以吧。”青柳将最后的翡翠步摇插入发髻间，神情颇为得意。
　　明月瑶睁开眼，凝视着镜中的绝色容颜，不禁有些恍惚，她苦笑一声，镜中人也一笑，她暗叹一声：幸好自己还有这副皮囊。
　　她缓缓站起身：“青柳，我们走。”

　　苏州湖畔的烟雨亭——
　　太阳已经日渐落下，斜阳微醺的余光洒落在苏州湖面，湖面涟漪轻泛，波光粼粼，余晖晕开，愈发显得熠熠生辉。
　　夕阳西沉，已经将要完全落下。
　　明月瑶坐在烟雨亭里的石凳上，却是越来越焦躁不安，青柳都已经去了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来呢。
　　何况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分了，沈公子竟然也没有来，难道发生了什么事？她越往下想就越是不安，蓦地站起身来，在亭中来来回回的走动着。
　　夜幕已渐渐来临，四周也渐渐暗了下来，隐约只有苏州湖上几艘小船还有点点渔火。
　　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突地走了出去，却又停下脚步，要是青柳等下来了没有看到自己该怎么办，可是青柳现在说不准出了什么事，她不能就这样在这里等着，必须得先找到青柳。
　　她坚定的迈开步子，正欲离去。
　　伴着沉重的脚步声，前方蓦地出现一点光亮，微弱的烛光轻轻跳动着——
　　明月瑶心一惊，难道！？撇开思绪，她睁大眼，死死地看着缓缓走过来的人。
　　微弱的光线映出一道修长的身影，一袭白衣翩翩，俊逸不羁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是沈墨久！
　　她不禁松了口气，四处张望一番，却并没有看见青柳的身影，她急促的问道：“沈公子，青柳呢？她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
　　沈墨久下意识的道：“青柳？你的那个丫鬟吗，我没有看见她啊……”
　　“怎么会，我让她去找你了的……”她低低地呢喃着，“难道真的出事了？”
　　听得她得低语，沈墨久蹙眉问道：“你让你的丫鬟去找我？”
　　“是啊，出了点事，所以让她去找沈公子……”她得语气愈发担忧，心直直的垂落下去。
　　“可是我今天并不在挽香楼，”沈墨久解释了一句，“我今天有事，大清早就出门了，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回过挽香楼。”
　　明月瑶一怔，怎么会！她不禁想起那个林老鸨，难道？
　　她下意识摇摇头，不敢往下继续想，她必须去找青柳，可是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不能白白浪费，她舔了下干枯的唇瓣，艰难的开口说道：“沈公子，今天的事能不能改日再谈？”
　　他直接问道：“你想去找那丫鬟？”
　　“是。”她点点头。
　　“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什么？”明月瑶惊诧出声，“沈公子，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是啊，”沈墨久漫不经心的说着：“我总归有一些责任的，难道明大小姐不愿意？”
　　她即刻摇摇头，急急解释道：“不是，我只是没想到沈公子你回愿意陪我一起去找青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走吧。”
　　沈墨久抬起脚步，灯笼轻轻晃动着，他缓缓开口道：“不可思议？我看起来有那么不近人情吗，莫不是明大小姐把我想象成冷血动物了。”
　　“没有，”她下意识的答道。
　　沈墨久并未再说什么，只是加快了步伐，明月瑶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直到挽香楼前，沈墨久突然停下脚步，低头沉思的她一时不慎撞上沈墨久的后背。
　　“啊——”她低低地叫出声来，一手轻揉着额头。
　　沈墨久转过身，将灯笼递给她，看着她，满脸都是担忧的神情，说：“你就在这里等下吧，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
　　她接过灯笼，“可是，沈公子——”
　　“没什么可是的，你进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也只能添麻烦。”沈墨久直接打断她的话，瞥了一眼不情不愿的她，径自走进了挽香楼。

　　明月瑶拎着灯笼原地不停地轻轻走动着，她真的担心青柳，从小就一直陪着她的青柳，要是出了事她该怎么办。
　　不会的，青柳一定不会有事的。她拼命赶走那些负面情绪，努力安慰着自己，既然沈公子已经答应帮忙找青柳了，就一定能找到的，她也不会让青柳出事的。
　　约摸着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沈墨久终于从挽香楼走了出来，他停在她面前，微蹙起眉，道：“青柳可能去了楚府——”
　　“什么！”
　　她脸色大变，声音陡然提高：“你是说青柳她一个人去了楚府？”
　　似是不敢相信一般，她喃喃道：“怎么会呢……”
　　“我今天去楚家拜访过，你既然来求我帮忙，我起码也得了解下情况。”似是怕她想多，沈墨久解释了两句，忽的叹口气，道：“我的侍从说你那丫鬟却是来过挽香楼，只是我不在，他告诉你那丫鬟我去了楚府，所以……”
　　“为什么又是楚洵！”她咬牙切齿道，“沈公子，我得去楚府找青柳，若是沈公子暂时不想和楚家闹僵的话，就不必……”
　　“走吧，早晚总是要闹僵，何必在意是什么时候呢。”
　　她确实没想到沈墨久会去楚家拜访，居然还是因为她的原因才去楚家了解情况，现在又愿意帮她而不管是否与楚家闹僵。
　　她低下头，忍住心里不禁涌出大片的感动和些许异样情绪，许久才抬头看着他：“多谢沈公子。”

　　两个大红灯笼高高挂在那匾额两侧，将“楚府”两个字照的格外明亮。
　　明月瑶嗤笑一声，不过数日她竟然两次踏入这里，这个她曾以为一辈子再不会来的地方。真是……
　　她侧头望向沈墨久，这两次相见她都没仔细看过他，他才不过二十三四的样子，清逸俊秀的脸庞却透出与他年龄不符的沧桑，青丝束在脑后，并不像一般富家子弟戴着玉冠，而是斜插一直玉簪，有几分江湖中人的味道。
　　“不知道明大小姐是来看我还是来找人的？”沈墨久突然一脸戏谑的看着她，调侃道。
　　她回过神，突然就羞红了脸，掩饰道：“沈公子何必故意取笑月瑶呢。”
　　他笑出声来，道：“还是先找人吧，我去说声。”
　　“嗯。”
　　明月瑶点点头，望着他的背影，却是冷哼一声：“楚洵——”
　　沈墨久在门前跟管家交涉几句，便转身走到她身边，说：“等会儿，管家已经去通传了，楚洵应该很快就会出来的。”
　　她不语，视线静静凝视着那扇红木门，眼神愈发犀利。
　　如沈墨久所言一般，楚洵的确很快出现。
　　那道身影一出现，她不禁缩紧瞳孔，款款走上前去，笑颜如花：“楚公子。”
　　“月瑶，怎么是你？”楚洵怔了下，看向管家，目光凌厉：“不是说是沈公子来拜访吗？”
　　老管家瑟缩下，颤颤的答道：“确实是沈公子啊……”
　　“是我，”沈墨久缓缓走上前，站到明月瑶身旁，笑道：“楚兄。”
　　楚洵打量着明月瑶和沈墨久，心生疑惑，却还是迎合道：“沈兄，不知沈兄此时来所谓何事？”
　　他笑了笑，“倒不是我的事，是这位明大小姐有事，在下不过充当一回护花使者陪行而已。”
　　“哦？”楚洵目光落在明月瑶身上，道：“月瑶，你有事找我？”
　　明月瑶敛下笑容，“是，楚洵，你给我把青柳交出来——”
　　“青柳？她怎么了？”他疑惑问道。
　　“楚洵，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蒜，”她冷笑着：“青柳今天来过楚府找你，到现在还不见踪影，你说我该不该找你要人？”
　　“我今天从未见过青柳。”他道，似是想起什么，突然转向老管家，厉声道：“说，月瑶的丫鬟今天是不是来找过我。”
　　老管家双腿直打着颤，道：“少爷，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