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把酒问青天（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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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月光朦胧。
明月瑶搁下笔，松了口气，眉宇间也舒展开来，总算忙完了。
她抬起头，却已然是月上中天，一扫疲倦之意，她缓缓起了身，抬起脚步走到书房外。
明晃晃的月光洒落在院中的竹林上，竹影斑驳，轻轻摇晃着，竹叶沙沙作响。院子里分外静谧。
她不由得想起前日从挽香楼出来的时候，沈墨久似是无奈的叹息，直直的落在她心间，久久未能消散。
他约她三日后黄昏时分相见，他到底还是愿意帮她了。
楚洵啊——
你且看着我如何重新光耀明家，不属于你地东西我早晚要尽数夺回，你欠我明月瑶的，你欠我们明家的，还有爹爹和娘亲的，我必定要你尽数偿还，你且给我等好。
她抬眸凝视着天边的一弯明月，轻声哼唱着那熟悉的小曲儿，不禁又红了眼眶，她喃喃道：“爹爹，为什么要抛下女儿一个人，娘亲，月瑶好累，好想你们……”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爹爹在她耳边念叨的那句词，“美人迈兮音尘绝，隔千里兮共明月。”
不知道爹爹和娘亲现在是否在天上与她共看这一轮明月呢。
她长长地叹息一声，收回思绪，想起自己好几天都没有去看过妹妹了，她迈开步子，顺着幽静小径往后院走去。
明紫瑶向来喜欢花花草草，为此后院里栽种了不少的花柳树木，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圃。夜风轻一吹过，窸窸窣窣的响动着，却是暗香浮动。
明月瑶停在屋前，抬手欲叩响房门，却又突地收回手，暗叹一声，又缓缓退了几步，走到一旁的石桌上坐了下来。
她就痴痴地坐在那里，似是在思考些什么。
“吱呀”一声——
房门缓缓被打开，她下意识抬头望过去，明紫瑶袅娜的身影静静立在门边，月光洒在她身上，将身影拉得老长，愈显寂寥。
明紫瑶款款走过来，在石桌对面轻轻坐下，“姐姐。”
她突然出声道：“姐姐很久没有来看过我了。”
明月瑶蹙起眉，道：“紫瑶，姐姐最近很忙，没有太多的时间，等……”
“我知道，”她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浅浅一笑：“姐姐，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来，我知道姐姐你现在四处奔波很忙，可是我还是想说，这样做难道你不累吗？”
她很想回答声不累，话语却哽在喉中，怎么也说不出。
自从爹爹和娘亲过世，家产被夺之后，家里的重担一下子全落在她柔弱的肩上，她确实很累，可是从来没有人会问她一句累不累？大家担忧的是明家，绣庄要是倒了，那些工人何去何从，那些指望她力挽狂澜救活绣庄的人该何去何从，她只能默默地承担，可是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她也会疲倦，她也会累。
“姐姐，就此放手明家，粗茶淡饭一生也未尝不是好事。”明紫瑶轻声一笑，露出一抹小女儿的娇态：“姐姐，你要是担心青柳青筱她们，也可以让她们一起生活啊，若是担心那些工人，那也可以等把宫廷御制的绣品赶制出来再放下啊，你说好不好？”
“紫瑶，”她低叹一声，“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楚洵不会轻易放过明家的，不把明家整垮他不会罢手的，我不能退……”
“姐姐，”明紫瑶突兀起身，扑进她怀里：“姐姐，我知道你很苦很累，可是我们可以去求他啊，守着这绣庄让给他也可以啊，守着这老宅平静的过一生难道不好吗？”
她微微抽泣着：“姐姐……从小到大，我们都在一起，我知道姐姐你聪慧……可是，姐姐你也很倔强啊，就连爹爹和娘亲都说过，我知道……若是再这么继续争斗下去，苦的只会是姐姐你，我们放手吧……不过去再求求楚洵就好了，姐姐……”
“紫瑶，姐姐现在无路可退，不得不……”明月瑶将她揽入怀里，幽幽的叹息：“姐姐前日去求过沈公子，他已经答应帮忙了，现在放手不可能了。”
“何况，”她语气一转：“紫瑶，楚家欠我们的明家的太多太多了，我不会就此罢手的。”
“姐姐，你真的不愿放手吗？”明紫瑶抬头，直直的望着她。
她看着妹妹满脸泪痕，别过头去，许久才缓缓点点头：“是，我一定要让楚洵偿还所有。”
明紫瑶忽的就笑了起来，她就那么浅浅的笑着，那甜美的笑颜在她看来此时却显得格外刺眼，几乎要灼伤她得眼，她得心突地一跳，她有些不敢往下想下去，“紫瑶，你先回房休息吧，夜里凉，你身子又弱，姐姐不想你生病难受。”
“我知道了。姐姐，既然姐姐已经下定决心了那紫瑶也不会再阻止了，只是……”她敛起笑颜，低下头，往明紫瑶怀里靠了靠，“姐姐，无论何时紫瑶都会在你身后的……无论姐姐想要做什么。”
“紫瑶，我送你回房。”明月瑶扶起明紫瑶，缓步缓行的进了屋子里，小心翼翼的替她盖上锦被，低声道：“紫瑶，你好好休息，姐姐先回去了。”
“姐姐——”明紫瑶突然一手抓住她的衣袖，紧紧地握在手心里，她娇嗔：“姐姐，你守着紫瑶好不好，等紫瑶睡着了再走行不行？”
明月瑶一手覆上她的手，难得的露出温婉的笑颜：“好。”
“姐姐，你可不可以唱那支小曲儿，像娘亲一眼哄紫瑶睡觉？”她目光粼粼，一脸期冀的看着她。
“好，紫瑶安心睡吧。”她看着她合上眼，也微微闭了眼，轻声哼着熟悉的小调——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
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
低绮户，
照无眠。
不应有恨，
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
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许久，她恍惚着睁开眼，看了一眼已然进入睡梦中的明紫瑶，小心翼翼的抽出有些发麻的手，起身走到门前。
她站在门前回望了一眼，见床榻上的明紫瑶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她这才轻手关上门，低低呢喃一声：“紫瑶……”
站在门口，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那弯明月，眉眼浮上淡淡地笑意，伫立片刻便缓缓离去。
翌日。
明月瑶和明紫瑶一起在绣庄忙着赶工着刺绣，抬手微微揉了揉额头，待得疲倦稍稍散去一些，她看了一眼几步开外的明紫瑶，这才安心的看着手中已经快要完成的刺绣，重新拿起针线，针线飞走。
她嘴角还遗留着淡淡地笑纹。
一晃大半日的功夫却又过去了，她搁下针线，松了口气，微眯起眼，享受着正好的阳光沐浴，细细看着自己手中的刺绣——是苏州烟雨图。
烟雨朦胧中的苏州湖畔，行人放缓脚步驻足沉浸在这一片美景中，这是她儿时记忆中的画面，小时候爹爹闲暇时候经常会牵着她和妹妹到苏州湖畔散步，再大一点，爹爹便不怎么带她们去苏州湖畔，然后她和妹妹就经常两个人偷偷跑去，只是如今……
她侧头看着一边的明紫瑶，她正在绫罗绸缎上专注刺绣，时不时停下看上一两眼，然后继续针走如飞。
她不禁侧过身子，一手托腮，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许是感受她专注的目光，明紫瑶抬眸冲她甜甜一笑，然后一手指了指手中的刺绣，又埋头忙活着。
“大小姐，大小姐……”
听得福伯的声音，明月瑶不禁转过身，抬头看了站在眼前的福伯，蹙眉问道：“福伯，出什么事了？”
“大小姐，”福伯这才顺了口气，道：“刚刚有个小厮送来一封信函，说是要亲自交到您手上。”
“拿来我看看。”
福伯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函，递到她手上，明月瑶接过信函，一边拆着信封，随口吩咐：“福伯，你先去忙吧。”
“是，大小姐。”福伯躬身答道然后退了下去。
她扫视一遍信纸上的潦草行书，似是不敢相信，又细细看了一遍，脸色大变，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的！
她紧紧捏住那一阵薄纸，咬牙切齿道：“楚洵，你够狠！”
她稍一松手，转身急匆匆的离开了绣庄。
白色宣纸缓缓飘落，飘逸潦草的行书赫然是——
十日后，收回明月绣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把酒问青天（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