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当我失去了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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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这话，颜泽瑾不禁更加迷惑。记忆？记忆有什么问题么？正想着，却发现海燕一脸诧异地望向安藤涟生，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是说，你那个朋友，保留着死前的记忆？”
安藤涟生意义不明地嗤笑一声，随即点了点头：“是啊，而且他对他的记忆还特别执着，来到尸魂界五六十年了都不肯放弃。本来到了尸魂界就算是开始了一段新的生活，原来的东西都应该丢弃了。那个笨蛋却莫名其妙地还保有那些东西，他又只是个普通的整，没有灵力保护魂魄。我猜他的提前死亡，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吧。”
不经意间安藤涟生注意到了颜泽瑾脸上复杂的表情，微微挑眉，他淡淡地调侃：“怎么？泽瑾小妹妹没发现自己不记得生前的事了？还是你也是那万里挑一的没被消除记忆的整？”说完这些话，他等待着颜泽瑾的反驳，却有些讶异地发现那个一向忍不住心事的女孩这次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神情间满是不安与心虚。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安藤涟生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担忧：“你不会……其实有记忆吧？”
这一句话将还在沉思的海燕的注意力也瞬间转移了过来。高大的黑发青年双唇颤抖，嘴张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最后只能紧紧盯着面前的女孩，像是生怕突然她消失。颜泽瑾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挡住了眼睛。半晌，她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啧。”安藤涟生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还真是最棘手的情况啊……你果然擅长给人添麻烦。”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来到颜泽瑾面前，“你也出现身体消散的情况了么？在哪里，给我看看。”等颜泽瑾掀起衣袖，他皱着眉打量她已经基本上透明的右手，眼中一贯的满不在乎已经消失无踪，“这么大面积的灵体消散……”微微弯下腰，安藤涟生直直望进颜泽瑾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开口：“如果要解决这个问题，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消除记忆——但是，你愿意么？”
出乎两人意料地，沉默片刻后，颜泽瑾竟坚定地摇了摇头。她苦笑着制止急得跳脚的海燕，声音里饱含愧疚却依旧执着：“抱歉，海燕哥，我想我不能放弃我的记忆……我知道我很任性，但是……”说到这她再度沉默下来，任海燕怎么询问也不愿再开口。安藤涟生皱眉看着眼前的这一对兄妹，无奈地开口：“海燕，你这样没用的……你也差不多该回队里了吧，这里就先交给我，行么？”
海燕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忽然飞进屋内的一只地狱蝶所打断。他面色不善的听完了地狱蝶的口信，担忧地看了看仍僵硬地站在那儿的颜泽瑾。咬了咬牙，终于向安藤涟生点了点头，随后就跑出了居酒屋，消失在远处的街角。
包厢内仍是一片寂静。安藤涟生在原地站了片刻，便回到桌边坐下，自斟自酌起来。颜泽瑾也随后跟着坐到了桌边。两人像往常一样一起喝酒，只是这次，没人发出任何声响。
这样凝滞的气氛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安藤涟生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也许你愿意告诉我……你想要留下记忆的理由？”
颜泽瑾专注地盯着手中的酒杯，像是没有听见他的问话一般。就在安藤涟生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的时候，她却低声开口了：“因为我除了这份记忆，已经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闻言，安藤涟生诧异的挑了挑眉：“我以为至少姓志波的那家笨蛋是属于你的家人。”颜泽瑾却轻轻地笑了起来，声音里有着浓浓的悲哀：“不……那是不一样的。”
“我和他们的关系并不像他们之间的关系那样，是天生就注定好了的。如果我至今为止的人生有了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变动，我大概就没有遇到他们的幸运了。这样完全依靠巧合所构建起来的关系，谁又能保证不会有因为巧合崩塌的一天呢？”说到这儿，她微微顿了顿，眼睛更加黯淡起来。
“而且……如果连自己是谁、曾经经历过什么、有着怎样的信念都忘记了的话，人为什么还要活着？身份决定活着的理由，经历决定性格和喜好，而信念，则是支撑着人在世上挣扎的最大动力。如果连这些东西都失去了，那么充其量只能被称为行尸走肉。我不明白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声音平稳到诡异，颜泽瑾一字一句的说着，“而且……现在也已经晚了啊。我已经开始了一段新的生活，认识了海燕哥他们和你。如果我失去记忆，变得不再像现在的自己，你们还会关心我、在乎我、喜欢我么？也许你们会出于责任心和念旧情继续照顾我，装成和原来一样，但是总有一天你们会厌倦伪装，会厌倦我的存在——到那时候，我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了……”
“我知道这猜测很伤人，但是，我连想都不敢想会有那样的一天，我不愿给它任何发生的可能……”
冰凉的泪一滴滴落在桌面上，颜泽瑾安静地哭泣着。安藤涟生僵坐在原地，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单薄的孩子。半晌，他站起身。将颜泽瑾揽在了怀里，语气温柔而平静：“我明白了。那么泽瑾，我尊重你的选择，并且会尽我的一切能力来帮助你。我想也许通过不断的加强灵力能够保持灵体的稳定，和我一起试试看吧？等到五年后，如果还没有起色，我们再用最后的办法。这样可以么？”
颜泽瑾扬起挂满泪痕的脸，目光中充满惊讶。渐渐，那讶异变为了感动和愉悦。她轻轻开口：“谢谢你……那么今后也请多指教了，导师。”
安藤涟生坐回原位，又恢复了一贯的轻佻和不正经：“哎呀哎呀，难得看你这么郑重嘛~其实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原来那时的他……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作出了选择么……”最后一句更似自言自语，声音微不可闻。颜泽瑾一再追问，他也只是微笑着，然后静静地喝下了杯中最后一口余酒。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当我失去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