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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记忆、消散与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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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泽瑾终于知道那些奇怪的器具是做什么用的了,虽然这得到答案的过程惨痛的让她宁愿自己依然一无所知。
一反初见那日的懒散和不负责任,安藤涟生在此后的训练中终于表现出了作为师长的渊博和强大,尽管他依然毫无理由地对颜泽瑾横挑鼻子竖挑眼。这种行为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第一天的训练中就扔给颜泽瑾一本手书的小册子,让她在一个时辰内背下上面记录的一到四十号所有鬼道的咏唱语。背完之后他会抽查,只要错一个字就要被他用缚道倒吊在院外的树上四分之一个时辰,供路人观赏。
说这话时安藤涟生脸上挂着他永恒不变的无谓笑容,执行起来却是异乎寻常的严格。于是,特训的第一天,颜泽瑾就被倒吊在树上整整两个时辰,身心都受到极大摧残。
在背诵鬼道咏唱语的基本入门课程完成后,他们便开始了实践训练。这时候,之前准备的器具就派上了用场。第一次听到安藤涟生解释薄木板的用法时颜泽瑾简直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她维持着被雷劈到的表情呆滞了十秒,然后像小动物被踩了尾巴一般跳了起来:“一分半内用白雷穿过每个孔还不许打破其他地方?那不是差不多四秒就要使用一次白雷?这么高的频率,更何况还不能出现任何偏差!我说你还能再苛刻点么!”
安藤涟生对此的反应相当平淡。他只是懒懒地竖起食指在颜泽瑾面前晃了晃,声音里带着欠扁的笑意:“你怀疑自己的耳朵我是没意见,不过这次你真的没听错。”刻意顿了顿,他的笑意变得更深了,“而且,这还是照顾你是初学者才给你这么多时间。等你完成这一阶段的训练后,时间限制可是会变成半分钟的哟~”
欣赏了一会儿颜泽瑾扭曲的表情,安藤涟生做作地叹了口气:“诶,接受能力这么差,我都不好意思告诉你其他训练的内容了。”说罢,他指了指庭院中央的铜桩和一旁的靶子,接着说道,“喏,看见那里的铜桩和靶子了吧?靶子和木板一样是加强鬼道的道具,你要在控制攻击范围不超过靶子大小的同时使鬼道威力大到足以在石质靶子上留下痕迹;至于铜桩,则是用来给你练习瞬步的。到时候,我会让你用瞬步在这些铜桩里穿梭,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将铜桩碰倒。不过你要知道,这些铜桩可是插的相当浅。万一你一不小心没有锁定好瞬步的目的地,结果你也知道的不是?”
这番“善意”的解说完美诠释了雪上加霜的含义,让颜泽瑾眼前一阵灰暗。在绝望的同时,她痛苦地想到,自己之所以会认识这个以折腾自己为乐的变态,其实就是因为自己当初一不小心答应了海燕哥的提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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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怨归抱怨,颜泽瑾依旧在安藤涟生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春去秋来,到了第二年的寒冬,她已经可以使用四十号以下的所有鬼道,甚至可以破弃咏唱发出二十号以下的鬼道,瞬步的速度和精准度也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水平。
而在半年前,海燕就用一年半的极短时间完成了真央的学业,正式成为死神进入护庭十三队。
在与安藤涟生朝夕相处的两年中,颜泽瑾也渐渐发现这个给了她糟糕的第一印象的家伙并不是那么一无是处。抛却轻浮恶劣的表象,这个蓝发男人其实相当细心而负责。答应了海燕要指导颜泽瑾,就一直坚持了两年,从未间断。他对颜泽瑾也并不是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屑。他偶尔会在颜泽瑾超额完成训练任务后带她去流魂街前几区有名的居酒屋和食肆,点上几盘招牌菜和一壶清酒,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颜泽瑾喝酒聊天。尤其是他们愈发熟稔后,更是常常如此。
对此,趁着假期和流魂街巡逻任务回家的海燕总是一边抱怨颜泽瑾没以前那么粘他了,一边半真半假地谴责安藤涟生让他的妹妹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喝酒。如果刚好抓到他们俩打算溜出去,海燕就会用怨妇一般的眼神盯着他们,直到安藤涟生受不了地夺门而逃,颜泽瑾乖乖回到屋里为止。即使空鹤翻着白眼抱怨他像个小孩一样幼稚,海燕还是兴致勃勃。这种白痴一样的行为让空鹤和颜泽瑾哭笑不得,甚至连小岩鹫有时都会用嫌弃的眼神看着自家大哥,换来海燕一阵蹂躏。
在这段日子里颜泽瑾前所未有的快乐。家人,师长,朋友,她已经什么都不缺了。只是,也许生命真的有其注定的轨迹,我们唯有遵从。因此,即使颜泽瑾无比珍惜这样的时光,一次突如其来的异状,却依然毫不留情地击碎了这如同玻璃般易碎的平和。
颜泽瑾在某一天午后不经意间发现,她的整个右手竟然隐隐变作了透明。
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只是前几次都只是非常小的一个局部有过这种情况,且几秒钟后就恢复了正常。颜泽瑾没有多想,只是把原因归结于自己看错了。只是这次,出现异状的范围扩大到了整个手臂,从她发现开始也过了好几分钟,手臂却依然没有恢复原状。这就不是用错觉就能解释的了。颜泽瑾捧着手臂,不知怎么,心里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颜泽瑾正在烦恼,海燕却忽然从玄关走了进来。眼尖的他很快就发现了颜泽瑾来不及收回的手臂,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大步流星地冲到她面前,海燕伸出手想确定她手臂的情况,却又不敢随意触碰。颜泽瑾被海燕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开口:“海燕哥,我的手……情况很严重?”海燕回过头来,眼中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发现了自家妹妹的担忧,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轻声安慰她:“不……就目前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这种情况并不应该在你身上出现……”海燕敛起笑容,抓住了颜泽瑾的肩膀,认真的问:“泽瑾,你这种情况是第一次出现么?”
颜泽瑾不自觉地也紧张起来,回忆了一会儿后回答:“以前似乎也有过几次……但是并不明显,我也没怎么注意。”
海燕听完,看起来更加严肃了。他轻吸一口气,迟疑地开口解释:“我想还是让你知道比较好……这种身体变透明的情况,是消失的前兆。”
毫不意外地看见了颜泽瑾惊惧的表情,海燕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尸魂界确实是人死后的去处,但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是,这里的人,也是会死的。”
“不只是死神在与虚的战斗中会面临被打散灵体的危险,即使是生活在流魂街的普通整,也会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消散。灵体消散的原因到现在也没有被完全找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基本上都在这里生活了百年以上或是曾过于接近强大灵力源。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初来乍到又从未受过强大灵力冲击的你,也会变成这样……”海燕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皱着眉头,试图找出一个答案。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对了!涟生好像有提过他曾经有个认识的人出现了类似的情况,说不定他知道什么!”
海燕一向是个行动力出众的人,当下他就拉起了颜泽瑾向外面冲去。在颜泽瑾的带领下,他们走遍了安藤涟生总喜欢光顾的店家,终于在一家略有些偏僻的居酒屋里发现了正在独自喝酒的安藤涟生。
安藤涟生慢悠悠地放下酒杯,戏谑地看向面前气喘吁吁的兄妹俩:“怎么,赶这么急,家里着火了?”
海燕一反常态地无视了他的嘲弄,只是一脸郑重地问道:“涟生,你是不是曾经跟我提过,说你有一个出现了身体消散情况的朋友?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安藤涟生准备重新拿起酒杯的手顿时僵住了。半晌,他才冷着脸道:“死了。”
海燕和颜泽瑾一起倒吸了一口冷气。海燕有些犹豫,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和涟生提起这种事?但转念想到身边危在旦夕的妹妹,他还是说话了:“那么……你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安藤涟生的表情如同戴着面具一般波澜不惊,无懈可击。只是缺少了往日那种懒散的笑容,显得无比生硬。他冷淡地回答:“啊,那家伙没什么特别之处。一定要说原因的话,我猜是因为记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