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秘密碎裂的声音 她觉得他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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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他是一个坚强的人——直到她知道包围他的世界有多么残酷的那个下午为止。
那天算术考试已经结束了，她答上了所有的问题，只有最后一道题的最后一个小问不知道是不是写对了。不过比起追问最后一道题，她更想好好地感谢对方一下，横竖下学期老师就会公布所有的答案。
每次她都是从他告诉她的密道走过去，所以没有人会注意到她去了什么地方。
和平时一样她走上了楼梯，然而楼梯前面的气氛却似乎和平时不大一样。那并不是密道里潮湿的空气里给她带来的错觉，当她靠近出口的时候，发现外面并不是只有卡洛斯一个人。
有两个男学生在楼梯口截住了抱着好几本资料的他，从穿着来看是本学院的学生。
“听说明年你就要离开这里？”
“我修完了所有的科目。”
面对用鄙夷的眼神俯视着自己的对方，他只是报以了最平静的话语。的确唯一阻碍他毕业的原因就是他的年龄，在成年之前按照规定他还不能离开这里。
“那么这就是你的论文了？”
从她所看不见的死角走过来的第三个人用拿着什么脏东西的神态拿过了一摞纸。一瞬间他没能掩饰住神色里的恐惧，那是他三个月来的心血。
“唉，真羡慕啊，某些人只要靠和学院长睡觉就可以得到推荐名额。”
为首的男学生接过了那篇论文，狠狠地对着他摔了过去，密密麻麻地排布着工整的字迹的纸张散落了一地。
“哼。如果我是你，有拿着老爹的钱到城里闲逛的功夫，不如在图书馆多看几本书。”
大概是忍无可忍了，卡洛斯抬起头露出了一个轻蔑的微笑。
那是克莉丝汀从未见过的——仿佛俯视在阴沟里打滚儿的老鼠的表情。
“你这家伙！”
为首的男学生把他揪了上来，然后推到了一边的书架上。几乎没放多少东西的书架在冲击下倒了下来，重重地装在了克莉丝汀面前的暗门上。他们把他揪了起来，然后再次把他打倒，用力地踢着在爬在地上的他。
克莉丝汀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她见过决斗，但是没有见过这种情况，那是单方面的施暴和欺凌。
卡洛斯有过反抗，但是三个人想对付一个人还是太容易了。她拼命地想推开这扇门，可是细瘦的手臂却没有足够的力气。她觉得自己真的看不下去了，拳脚的沉闷声音……还有时不时地漏出来的痛苦喘息，她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泪水无助地留了下来。
——呐，莱格利斯为什么一个人住在图书馆呢？
——呵呵，要毕业的人可是很辛苦的。另外这里的暖炉如果点起来的话，把书架这样搬一下，就算是冬天也没问题。
——可是不会有不方便的地方吗？
——不会，这里过去似乎是要建一个植物园，但是因为湿度可能影响到书籍的保存，所以计划搁浅了。看，这里有水，一切都非常方便呢。平时泡茶的水都是最清澈的山泉水。而且其他设施可以用图书馆里的，所以基本生活没问题。
在一切都静下来以后，卡洛斯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为首的男学生开始捡起地上的论文，在发觉他们要做什么的时候，他不顾身上的疼痛挣扎着想爬起来，却一次次地失败。
“别！住手！住手……住手啊！”
带着满满的恶意，为首的男学生点燃了手里的纸张。
那是他的心血！他做了半年的论文！
他不顾一切地想抢救他的论文，却被另外两个人拦住了。大概是被踢到了胃，他再次趴在地上吐得一塌糊涂。
“总之下次别来妨碍老子——就算你是学院长的情人，要是有下次也有你好看，今天先给你个教训。”
几个人散去了，图书馆顶楼和下面不是贯通的，所以之前没有人能够听见他们讲课的声音，现在也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回到了现实之中。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学院长。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她彻底地失语了。为什么学院长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且不是从平时的大楼梯，而是从另外一条密道？
学院长抱起了躺在地上的莱格利斯，在微弱的呻吟后，莱格利斯睁开了眼睛——
“学院……长、大人？”
“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
“呐，学院长大人……”
金发少年用沾着秽物的手粗暴地抓住了学院长的长袍，然后低下头痛苦地喘着气。在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后，他抬起头死死地瞪着对方。
“我是这里成绩最好的……也是最乖的，没错吧？”
面对几乎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学院长，少年露出了一丝冰冷的微笑。
“这不是作弊，也不是暗算……所有人不都是这么玩儿的吗？靠着贿赂，靠着威逼利诱，把那些蠢猪推荐到国都。开什么玩笑！呐，学院长大人……我知道您的难处，但是您是一个为学院考虑的人对吧？您不希望大家都说，这里只要给钱，什么都能办对吧？那就推荐我，我的天赋……还有我的刻苦，你觉得这个学院有人能够超过我吗？推荐我这个肮脏下流的私生子吧……为了体现学院的公正！当初您不就是为了体现这一点才没有把付不起学费的我赶出去吗？”
“你冷静点儿，发生了什么？”
“别用你的手乱碰我！”少年推开了学院长的手，大概是身上疼得厉害，他差点倒下去，学院长沉默地扶住了他。
“……我从一开始就和您说了，这是交易，您别想把我留在这里。”莱格利斯揪住了学院长领子。“内容有两个，第一……救那个女人，既然是绝症，我也不会勉强您，您只要让她没有痛苦地死掉就可以，我够让步了吧？但是第二条，如果明年我发现自己没能离开这里……你会得到你死都想不到的——”
少年的呼吸越来越剧烈，他在说完最后的句子前，就无力地倒下了。
克莉丝汀发觉自己的脸上都是泪水。
似乎她觉得学院长在看着这边，她惊恐地站了起来，然后跑下了楼梯。
不敢回头，不敢去思考对方会不会追上来，在黑暗里她摔倒了好几次，才终于跑到了外边。
回宿舍的时候她用了伊莲娜告诉她的密道，在晚上的检查前赶了回去。
那天晚上，内心混乱的克莉丝汀没有注意到伊莲娜那异样的沉默。
她从宿舍走廊尽头的窗子里望着不远处的图书馆顶楼，今晚那里漆黑一片。
她所相信的灯塔如此简单地熄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秘密碎裂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