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之塔》El

4、前兆 明明心里有

　　明明心里有着超越一切的感激之情，笨拙的她却不知道要如何表达才好。
　　那个人说过——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报答。
　　她会继续追求她的理想，比过去更加坚定地相信她的未来，不过——
　　有一次她带了洋甘菊的花茶过去，做为她的谢礼，那是哥哥寄给她的东西。其中一盒她和伊莲娜在晚上偶尔会分享一下，她衷心地希望洋甘菊可以让她的表姐早点儿睡觉。不过【安神】和【催眠】这两个词之间很显然存在着本质上的差别。伊莲娜还是喜欢一边熬夜一边念叨着她读过的罗曼史。她怀疑伊莲娜利用这个机会偷偷地看了很多女孩子不应该看的书。
　　在收到礼物的时候，他显得有点儿惊讶。很快他就笑了笑，去一边的架子上端出了一套彼此不相配的茶具。
　　“洋甘菊可以缓解疲劳呢。”
　　不一会儿他就端着两杯茶走了出来，她觉得他倒茶的动作非常优美，而且带着某种谨慎和节制。差不多大小，花色不同的两个茶杯很干净。他微笑着问她喜欢哪一个。
　　她选择了外壁画着紫罗兰的那一个，于是他端起了画着一圈儿蓝色花纹的杯子，把托盘放到一边，在平时的位置上背对着阳光坐了下来。在坐下的瞬间，他不大自然地倒吸了一口气，花茶也差点被打翻。
　　“怎么了？”
　　“没、没事……”
　　——是是暂时没法说的事情……对吧？
　　她忽然想起了他的话，但是他的脸色真的不是很好。她看出他在竭力忍耐，却无法立刻让急促的呼吸平息下来。
　　“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没……我不要紧。今天下午的题目就是这些吗？”
　　他很快地转开了话题，她只好把问题都咽下去，因为如果不那么做的话，她害怕会失去一直积攒到现在的一切。
　　所有的话题都是关于学术的讨论……明明是她过去非常想要的，明明是她梦想过的。
　　现在的她却感到那远远不够。
　　她一直都是那么自私，一直都没有留意到，拥有同类并得到赞许和认同的喜悦压倒了一切，以至于她忘记了他是一个面对着残酷现实的人，一个活在恶意和歧视中的私生子。
　　学问也好，知识也好，他讲述的公式也好，思路也好——一切都从虚空中毫无意义地划过。
　　“伯纳德小姐？”
　　“在。”
　　“今天……我们休息一下？”
　　他合上了课本，她羞赧地低着头。
　　“说起来我们一直都在谈论课本上的内容呢。”他笑着说，大概是有些累了，他罕见地趴在了桌子上。
　　“嗯。”
　　“偶尔谈谈别的？”他和一只猫一样伸直了手臂，然后坐了起来。“比方说，伯纳德小姐的梦想？”
　　“我吗？”
　　其实来这所学院之前，她真的没有想过自己到底要做什么。特别是前两年里，新生都要学习大致一样的内容，虽然他们会按照日后的发现来选择神学和自然科学的相关课程。
　　“我还没有想好，不过或许……做医生？”
　　“医生吗？和我差不多呢。”
　　他微笑着，一边草草地翻看着自己的论文。
　　后来想想看，她之所以对医学产生那么大的兴趣，或许就是因为遇到了这个人。小时候她一直对观星有着特别的爱好，父母每次都不会把她的话听到最后，他们总是会在一半儿就打断她。观星？你说你喜欢占星术（Astrology）吗？那个时候的她没法解释清楚，天文学（Astronomy）到底是怎样的一门学问。她亲爱的威廉哥哥，虽然完全不知道她所说的是什么，却默默地给予了她最大的支持。
　　“我大概还需要一段思考的时间。”
　　“听说这就是年轻的好处。”他抬起头望着从穹顶中央落下来的天光，它们被多彩的玫瑰窗过滤成了一个个不规则的色块。“我们最大的好处就是有困惑的时间……”
　　“莱格里斯先生呢？”
　　“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啊。而且我也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人物。”
　　“嗯，那么……也叫我克莉丝汀就好……”
　　“好的，克莉丝汀。我的愿望是可以得到推荐到皇家学会的名额。”
　　“皇家学会吗……？”
　　“对。去那里是我最大的愿望。”
　　“我也会刻苦学习的，虽然无论怎么努力，都不一定能去那么厉害的地方。”
　　“不，你一定能去的。因为你是个勇敢的人，克莉丝汀。”
　　他微笑着，一边凝视着远处的山脉和天空那暧昧不清的蓝□□线。她顺着他的目光看着前方，想象着自己被放飞的理想轻轻巧巧地跃过那遥远的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