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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十二月二十九日 录 从荣成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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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荣成回来,已近农历的“小年”。
王先生备了若干份年货,分送给啤酒厂的老主顾、老朋友。在老朋友中,与王先生过往最密、也最受王先生敬重的,是中国银行烟台支行行长徐敬之,所以徐行长的年货由王先生和少奶奶亲自去送。余下的,由我带着王先生的名帖挨家打理。
那天,下雪,雪花朵朵相连,几乎没有空隙,铺天盖地的。
在这样的天气里,街上自然少行人。铃铛的哥哥舞了一阵儿棍棒,见寥寥的赏客不足抵劳,就收了摊子,牵着他的那只毛猴,去了福禄居茶馆,在门边的老位置坐下了。
我送年货,路过福禄居,车开得慢,被铃铛的哥哥看见了。
他跳出来,问:“你最近折腾啥?好长时间看不见你!”
与铃铛的那一夜之后,我很少去福禄居。铃铛曾跑到我住的屋子问过几次,我一直推说忙。
现在,怎么办?
我说:“我跟掌柜回了趟老家。”
铃铛的哥哥说:“跟着掌柜好好混,混出息了,铃铛也就享福了。”
看来,他也以为我真要娶铃铛。
总对铃铛推说忙,肯定不是办法。
回到厂里,我的脑子乱哄哄的,怎么理也理不出头绪儿。
这一夜,我破例没想少奶奶。
我只想如何应付铃铛。
我曾这样设计过——
就说我得了关键的病了,比方癌症之类,因为不能给铃铛幸福,所以不娶她。
——显然不行。癌症患者活不过一百天,万一三个月之后,她看见我仍健在,怎么办?或者她爱我就像我爱少奶奶那样,死等,怎么办?
或说我得了不光彩的病了,比方梅毒之类,因为怕传染给铃铛,所以不娶她。
——显然更不行。得这样的病,人品本来就值得怀疑,却跟人家有鱼水之欢,则人品是绝对坏了。
……
但在天亮的时候,我闭上了发滑的眼睛,因为我突然想起,那天,铃铛走了之后,我纯白色的床单上未沾半点红,足可见她在福禄居里卖的,不仅仅是艺儿。这一大发现,原本是不娶她的借口,而现在则成了不娶她的一部分真实的理由。我不仅后悔,而且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