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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十二月二十八日 录 刚才——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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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就在刚才,我又佩服了自己一回,已经老得不像一个人了,竟能想出一些含有哲理的话来——
你可以通过影子想像太阳,但千万别把影子当成太阳。因为,在太阳底下,影子是可长可短的。
当然是有感而发。
那个夜里,我感觉与少奶奶融为一体了。
我希望有什么人一枪把我崩了,让我永恒。
但是,没有人崩我。
我醒了之后,诚慌诚恐:铃铛□□,在我的怀里睡着。她像少奶奶,但毕竟不是少奶奶。
我后悔得直咬我自己,嘴唇都破了。
王先生筹了10万元资金回来。礼泉啤酒厂有了转机。
我没敢问王先生从哪儿弄的钱。我不忍心让他回忆筹资的细节。
正是年关,王先生照例要回一趟荣成老家。
他的那个村子,我去过多次。每次去,王先生都带一些钱,接济乡亲。所谓接济,其实是平均分。那个村子,总共不过百户人家。
这次去,王先生破例没分钱。他托人做了很多衣服,样式、色彩均同,分给了学堂的孩子们。
村子里的人,不是按辈份高低或年龄的长幼称呼王先生爷、叔、兄之类,而是一律称之为“先生”,“先生”前面甚至不加姓氏。
王先生走在街上,看见他的人,不论男女老幼,或忙或闲,都会马上微微一躬身:“先生回来了?”
那种虔诚的敬意,让人觉得马上死了都值得。
我跟在先生的后面,仿佛很荣光,其实,心里却偶尔怅然:那个村子里,没有人知道我叫福堂,更没有人知道福堂从前也阔过。他们只知道我是他们先生的下人。
想到这一层,我对先前的败业行为开始有些悔意;对少奶奶也略有一丝怨恨。
但这跟人家有什么关系呢?
一切还不是自己找的!
我恨我自己。我很迷茫,因为我究竟在等什么,我没有明确的答案。
青春燃尽之后,我的生命只是陪着太阳升落吗?
——但是没有用。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一万遍了,答案仍然相同:福堂深恋着少奶奶。
我的情绪仅是波动而已。
王先生与他的正房常年不见面,偶尔见之,是以姐弟互称的。两人礼节话之外,几乎无语。
虽如此,在物质上,王先生却从不薄其正房。
王先生的正房,做一手好针线活儿。我们离开村子时,她让我把她给王先生缝制的棉袄、夹袄带上。
王先生把这两件衣服给了我。
他说:“子荷喜欢我穿长衫儿。”
说不清王先生从什么时候开始,称少奶奶不再“子荷姑娘”了。总之,是德全偷偷地找过少奶奶之后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