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桥堇忆》玖桑

3、西桥 他转过头来

　　我和阿黄跟着西桥左拐右拐，最后不知道出了哪道门，竟走出了华府。他带着我来到一处凉亭。四周都是微波荡漾的湖水。
　　我盯着他腰间竹箫，愣愣地问到：“你真是那风箫公子，西桥？”
　　他抬头将我望了望，并不答话。我有些害羞，毕竟被这样一个英俊的哥哥望着，是个姑娘都会红了脸。我咳了一声：“这个……”话却被他打断：“你想去桑安？”
　　我猛然睁大眼睛：“你……你偷听我和阿黄讲话！”
　　“……”和一只狗讲话？
　　“是这样的，我想去后院醒醒酒，却发现你同一只狗在讲什么，到后来，你好像很伤心的样子，我不敢惊动你，想着你一会儿就走，可你却靠在后门上，还闭着眼，可后院那走廊上明显有人来了，我想也许你不想被人发现，才叫你跟我走的。”他说完又将我望着，嘴角略有笑意。
　　“这样啊……”我看了他一眼，低低道：“我想去桑安的，你能带我去么？”
　　他笑了笑，眉眼摄魂：“当然能，不过你去桑安做什么？你爹娘不带你去么？”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烂烂的鞋尖，声音有些沉滞：“我没有父母的，去桑安只是想找到一个连容貌都没见过的人。”
　　他没有说话，我抬头望着他，道 ：“哥哥，你真能带我去么？会不会不方便什么的，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只有一个阿黄。”
　　他揉了揉我的脑袋，就像我揉阿黄的脑袋一样，声音带有笑意：“哪儿来的这么多顾虑？”
　　我不答话。
　　他又道：“丫头，你叫什么名字？”西桥负手看着我，眼里尽是暖意。
　　我歪着脑袋，想起了那个雪夜，我对北弦说：从今天起，我就叫阿堇。
　　“阿堇，我叫阿堇。”我看着他，露出一个笑容。

　　这就是我第一次遇见西桥，准确来说，他帮我进华府的那一次才算第一次遇见。可是我执意把这一次当作我和西桥的第一次见面。我想，不知道彼此名字的相见，怎么能算作真正的相见呢。
　　可是，多年后的我想起，如果当时的自己不会那么固执，不会那么傻瓜地以为自己可能会再次遇到北弦，只要有耐心去等。如果我那时不会这么固执，也许结果会不一样。可是，我就是这么一个人，只有去经历了才能发现它的意义，可有些事一旦错过，它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余留的，只有久别的思念。

　　西桥带我去客栈，因为在他参观了我的家后，作出结论:那不是一个良好的居住环境。
　　有谁家的房子挨着坟山？我的房子潮湿得很，下雨天屋外落大雨，屋内下小雨，锅碗瓢盆没一个是完整的。
　　我想西桥是老天爷派来帮助我脱贫的，连老天爷都觉得我太造孽。这让我总归有了点好日子过。
　　阿黄紧紧挨着我，也许它在为脱贫而兴奋，又或者，它在为离开原来那个家而感到不适。我想，这也许是暂时的离开罢了，如果真的没希望找到北弦，又或者再见到他时，他已有妻子了。我想，那时自己就真没希望了。如果真是那样，或许我和阿黄会再次回来的，不过那时回来，也不应该去做偷鸡摸狗的事了吧，也许我会开个酒馆。去酿出世间使人忘记痛苦，忘记悔恨的酒。
　　“在想什么？”西桥转过身来，看着我。
　　我眯起眼睛，笑了笑：“不告诉你。”他看了我一眼，也轻轻打趣：“该不会是要离开离川了，惦念着哪个哥哥吧。”
　　我睁开眼睛，道 ：“你猜对一半。”
　　他明显怔了怔，又试探道：“是谁？”
　　我乐呵呵地不禁想到了北弦。我说：“我思慕的那个人，叫北弦，我这就是在找他呐。”
　　他转过身去，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良久，他问道：“他就是你说的连容貌都没见过的北弦？”
　　我赶紧回答：“容貌没见过没关系，关键是，他是我的恩人呀，如果没有他，我恐怕现在早在阴曹地府里游荡，做个饿死鬼了。”
　　他扯了扯嘴角：“也是，他没告诉你他住哪儿吗？”
　　我沮丧地摇了摇头：“他悄悄走了，连个再见也不说。我还在离川找了他许久呢。”
　　西桥看着我，声音没有任何情绪：“那你是要去茫茫人间去找他？”
　　我坚定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什么叫‘去茫茫人间’，搞得我真像一个饿死鬼一样。”
　　他不答话，我和阿黄又跟着他上了客栈的二楼。
　　过了一会儿，西桥装过头来，轻轻地喊了声“傻丫头”。声音如同在湖中漾开的涟漪。充满了万般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