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桥堇忆》玖桑

4、别离川 他失笑：“

　　第二天清晨，我被阵阵推搡二叫醒。我以为是阿黄，便不满道：“阿黄，你再推，我就红烧了你。”耳边传来丝丝热意，有人轻笑道：“你想吃红烧肉？”我半醒半睡，一听到红烧肉，便勾起了馋意。我傻笑道 ：“红烧肉不错的，可是我的最爱是烧鸡啦。”我抿了抿嘴巴，像是在回味那晚华府做的烧鸡。
　　耳边继续有笑声传来：“丫头，该起床了。”
　　我楞住，睡意全无。我睁眼看着站在我面前的男人，这不是西桥嘛。
　　“你……你为何在我房间？”虽然西桥很有名，看着无害，可知人知面不知心，有谁能保证他闯入一个小姑娘的房间里做什么。我有些慌乱的看着他。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不是想去桑安么，你看看现在几时了。要不是敲门你都不醒，我想进来的吗？”
　　我有些尴尬，斜瞄了他一眼，道 ：“那我马上就穿好衣服随你去桑安。”
　　他嘴角上翘，隐有笑意：“睡相这么难看。”我脸微红，没好气道 ：“难看就难看，谁叫你要看的。”他不理会，只让我快些出来，便关门离开了。
　　我摇醒还在沉睡的懒阿黄，带着它出了客栈去找西桥，他正站在不远处的凉亭里看着一片湖。
　　我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他的白色衣角被一阵凉风吹得摇摇晃晃。挺立在亭中，犹如一道风景。我看见他拿出腰间的竹箫，竟吹起了箫。我有些惊喜，竟然能亲自看见风箫公子吹箫。
　　这些年，早在大街小巷听见别人谈论西桥，至于为什么被称作“风萧公子”，如今，我听了他的箫后才发现，他吹出的音律，如阵阵清风一样，带着些许清凉，轻拂着人的脸颊。
　　我虽然从小野混在市井中，但也去乐坊里偷听乐师们吹拉弹唱。偶尔也混去画舫里听那些姑娘们弹奏一曲，为恩客谈笑。乐律我虽不懂，可也会听曲。今日听西桥吹箫，才发现，从小到大，听到的最美的音乐，是出自他那根箫中。
　　我有些迷醉，直指地盯着西桥的背影，那一刻我竟忘记想起北弦的身影。
　　西桥回过身来，发现我正在凝望着他，对我微微胰一笑，如沐春风。
　　“丫头，随我上路。”西桥轻拭者他的竹箫，嘴角浮现出笑意。
　　我愣愣地点头，我问：“你刚才吹的曲子叫什么名字呀？真好听。”
　　他有些怔住：“你没听过？”
　　我有些不好意思，人家是大名鼎鼎的风箫公子，连他的曲子都没听过，叫人情何以堪。我朝他摇了摇头。
　　良久，他没说话，仔细地将我看着。他转过身去，轻叹道：“走吧。”
　　我有些不满，问他个曲名，竟回也不回答，不就是箫吹得好嘛，有什么了不起。可我也没在意什么，一上路远行，就把这事忘了。
　　后来我想，如果当时我执意要问下去，结果会不一样么。我想，西桥那时大概也在等吧，等我向他问起那支曲子的名字。
　　去桑安的路上，我跟在西桥后面，因为从来没离开过离川，我对四周都有些稀奇。我们走的山路，路上倒没见过几个人影。
　　我奔上前去对西桥说道：“我们什么时候赶到离川？”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怎么，这么着急找到那个北弦？”我听他语气不对，倒也没多想：“也不是啦，我跟着你去桑安，也是想去见其他地方的。”
　　他眼中含笑：“丫头想呆在那儿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我从小就长在离川的，那里算是我半个故乡吧。我若在桑安没找到北弦，自然要回去的。”
　　西桥没说话，我侧身去看他，发现他的侧面如此的好看。我问他：“听别人讲，你是桑安人，桑安是什么样子的？”
　　他微笑着，漆黑的眸子里露出几分光亮，他道：“桑安很美。”他又沉吟：“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我想象着桑安一年四季，如画中之景。心中却向往起来。西桥看了眼我，依然含笑道：“我如今在等一个人，在等我带着她去桑安，一辈子也不离开。”
　　我想了想，西桥莫非在说他喜欢的姑娘，而那个姑娘却不知道西桥喜欢她？
　　我对他说：“你在等一个你喜欢的姑娘么？”
　　他失笑：“对，我在等一个我喜欢的姑娘。”
　　“你等她做什么？把她抢过来不就得了。”我看着西桥，好心地提出建议。
　　西桥眼中满是笑意，却又含着几丝无奈：“可她在等另一个人，那个姑娘还挺傻。”
　　“原来是个傻姑娘。”我叹息似的摇摇头，又道：“这么有名的风萧公子，竟喜欢上了一个傻子。”
　　西桥不答，始终看着我，眼里满是温柔。

　　我想多年后，每当傍晚来临时，我倚在阁楼上的小窗前回忆着那时的我与西桥，心中会不会有那么些后悔。夕阳的余光总会照在阁楼上，把我的房间染得通红，而我总会记起西桥眼角含着笑，偏着头看我的样子。而北弦，早就消在我的脑中，再也不见。
　　我不知道那时心中究竟有没有后悔，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