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桥堇忆》玖桑

2、风箫公子 暮春三月，

　　暮春三月，离川草长，杂花生树，群莺飞散。

　　我带着阿黄晃悠在街上。听说今天，公孙小姐出嫁。公孙安锦是离川有名的才女。早闻她有反弹琵琶之技，一曲绕思涯名动离川。我想，公孙安锦肯定有倾城的容貌，不然，离川怎会有这么多的男人思慕她。

　　“今天公孙小姐出嫁啦！”我竖起耳朵听着成衣店的王老板娘在那儿嚼舌根。
　　“可不是么，那公孙一家好歹也是官宦世家，自然是要与离川首富华家结亲的。”
　　“那华家的公子也算是人中龙凤，公孙小姐嫁了他，也是有享不完的福。”
　　“哎，来了来了，新娘子来了！”
　　“哟！气场还挺大，瞧那个吹锣打鼓的，多响亮！”

　　我扬目望去，一片喜气洋洋。我和阿黄蹲在一边，看着车马越街而过，漂亮的花轿惹人羡慕。
　　“阿黄。”我摸了摸它的脑袋。“今儿个咱们可享福了！”
　　华家办喜宴，自然是比别家高档得多，好吃好喝的少不了。阿黄看着我，摇摇尾巴表示赞同。
　　傍晚，我和阿黄跟随着人群准备跨进华家大门。突然，旁边的守大哥却拦着我：“有请柬吗？”我左右看看，发现进去的都带着大红的请柬。我装模作样地摸摸袋子，又惊诧地叫到：“呀！我的请柬呢？大哥，我弄丢请柬了……”我作出焦急状。守门大哥疑惑地将我打量了一番，看得我浑身不自在。“你……”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她随我来的。”我转过身去，却看见一位白衣翩翩的公子，他腰间配着把竹箫，风流倜傥。
　　“哟，原来是风箫公子。”那位守门大哥恭敬地说道。白衣公子略微点头，他转过身来看着我，道：“还不快进去。”我恍了恍神，突然明白过来，他在帮我！然后我朝他感激地一笑，便溜进门去。阿黄也跟着我跑，身后传来守门大哥的呼喊：“等等！你的狗不能带进去！”我转头对他眨眨眼，道：“那么阿黄今天暂且不是狗吧！”说完看了眼阿黄，发现它瞪着眼睛狠狠地看着我，我大笑着跑开，身后却传来另一阵轻轻的笑声，像是三月里的微风。

　　我和阿黄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等待在喜宴开始。远远望过去，却看见刚才那个白衣公子正与新郎交谈甚欢。这华家的公子不去陪新娘，反倒和一个男人叙旧。我细细地观察着那个白衣公子的面容，却被那股英俊非凡的气质吸引。他的嘴唇凉薄，嘴角上翘，一双美目传出千种风流。我移走目光，暗想，守门大哥叫他风箫公子？那不是桑安的西桥么！
　　早就听说过桑安的西桥，衣袂翩翩，持箫而立，踏步似乘青云。
　　我又朝那边看了看，人却早离开了。

　　喜宴终于开始，我趁着大家凑热闹时，看向那桌上肥嫩的烧鸡，充满欲望的手快速地拿走了它。烧鸡被我包在布裹里，我把它挂在阿黄的脖子上，然后伸手去拿另一盘红烧肉。等到喜宴闹腾起来后，我带着阿黄走向华府的后门。毕竟席上大家都相互认识，我突兀地坐在那儿，反叫人奇怪。
　　华府的后院空寂冷清，一个人影也没有，我靠着后门，转身向阿黄道：“走吧。”
　　我正要抬步走了半天，却发现阿黄偏着黄毛脑袋不确定似的看着我。
　　我眯眼笑道：“放心啦，这次偷的肉你绝对够份的，不会像上次那样了。”我想起上次另一户人家办生宴，我和阿黄偷溜进去，却只偷到一点吃的，还差点被人家发现，多亏阿黄挺险引开人家，不然自己又会被揍得不成人样。但我却恩将仇报，只因为肚子饿得不行，本来不多的食物只分给了阿黄一点，其实群殴挺后悔的。阿黄那么忠实，我却一点也不像个主人的样子。
　　我又朝它拍拍手：“阿黄，对不起，上次是我太贪吃了，你快点过来嘛，不然会被别人发现的。”
　　阿黄半信半疑地走过来，我将挂在它身上的烧鸡取下来：“这个东西还是先放在我这里好了，咱们回去慢慢分。”阿黄懊悔地看着我，仿佛在说：“我怎么就信了你，怎么就信了你呢！”阿黄死死地盯着我手上的烧鸡，我有些气恼地拍它的脑袋：“死阿黄，我不会独吞的，会有你份的，我们怎么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了呢？”
　　我看着阿黄的模样，心中却酸了起来。我到底是个没用的主人呐。
　　良久，我又低下了头，声音有些颤抖：“造成这样都怪我，阿黄，你还信任我么？”阿黄赶紧跑过来，轻轻蹭了蹭我，我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很多时候，你就像一个人一样，阿黄，我什么也没有，跟着我一点也不好，可是你从来都不会离开我，我只有你了。”阿黄乖顺地立在我身旁，我站起身来，看着阿黄这么乖顺，我却这么自责。阿黄，大概是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吧。
　　我又想起了记忆中雪夜里的那个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
　　我靠在后门上自言自语：“找了这么多个月，我想他肯定是离开离川了，不过没关系，我们去桑安找他，说不定能找到他呢。”我微微闭起眼睛，风中传来一阵花香。三月的花朵，带着丝丝香甜。我脑中又浮现起那个雪夜里的景象，北弦抬头望向夜空，银色的面具泛着清冷的残光，一身玄衣站在昏暗的微光下显得格外幽远。
　　一声响动惊扰了我和阿黄，我惊慌地睁开双眼，却发现一位白公子快速地向这边踏过来。我大惊，拖着阿黄往外跑，可华府的后门却锁着。该死！平日里这华府的后门很少锁上。背后传来微微笑声。
　　“丫头，快跟我走，有人来后院了。”

　　我有些慌乱，转过身去，却看见那个帮我进华府，被人称作“风箫公子”的西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