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姬羽离

5、第二章 第二幕

　　八百里加急快馬匆忙掠過城門，朝著東南方疾馳而去。騎手技藝了得，風馳電掣般避過行人與馬車，直直闖入京都長洲藩府邸。
　　“少主。”鷲尾蒼太趨步如內，跪坐于門廊外，清秀俊俏的側臉此刻染了幾許焦急顏色。
　　“何事。”
　　“是來自江戶的急件。”自小跟在風間雅人身邊，為公子伴讀。長大后，封御前侍郎。自江戶建都，大和局勢日漸明朗，倒幕派內患未除，幾個強藩之間勾心鬥角。長州藩即使再明哲保身，也難獨善其身。此次的急件，不由讓鷲尾蒼太憂心。
　　接過信件，細細閱讀，風間雅人好看的劍眉漸漸皺起。
　　“少主，何事？”
　　“郡山城附近有倒幕派作亂，將軍命吾領兵前往，協助郡山藩軍隊鎮壓。”沉吟片刻，風間雅人轉頭道，“傳令下去，整頓三軍，明日卯時出發。”
　　鷲尾蒼太頷首而去。

　　暮色四合，最後幾道夕陽的微光傾灑在城府的屋瓦上，更顯清寂。
　　茶室外的天空已緩緩沒入黑暗，晚風徐徐，吹動懸掛于茶室門上的叮鈴，發出清脆可人的響聲。沏一壺新茶，鼻息里滿是茶香，風間雅人把玩著手中的茶碗，心中卻是思緒萬千。
　　長州藩日益壯大，即使無心爭名奪利，也逐漸受到幕府猜忌。然，若長州藩毫無動作，則與坐以待斃無異，如象者龐然大物，遭獅群起而攻之，險矣。
　　這種勞心勞力並且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果然不適合我。風間懊惱似的揉揉眉心，卻聽得外頭一陣騷動。
　　“……你不能入內。”是女中的聲音，帶著慌亂。
　　“……”
　　風間雅人聞聲而出，只見一名女中與來者糾纏，那女子竟被鮮血染紅一身素衣，幸除了幾處看似鞭傷外，並未傷及要害。仔細觀之，竟是——
　　“夜夜子君！”
　　女子竟是心中牽掛之人的近身女中。府邸的主人趕忙上前將其扶起：“早（HAYA）她怎麼了？！”
　　“羽根公子，求你…救早君……”腳底早已磨破，被監禁起來的日子里不曾敢入眠，此時的夜夜子已是有氣無力。
　　“她在哪兒？！”
　　“綾部…藩大名，劫走早君，要將早君流放……”思及其中緣由，夜夜子便覺委屈，眼淚簌簌落下來。古來情事兩廂情願，哪能強取豪奪，更無強取不成，便要將人流放異地之舉。
　　“蒼太，備馬！”風間雅人示意身邊女中將夜夜子安置，吩咐道。
　　“少主，明日卯時點兵出征，此時前往綾部藩，屬下認為不妥。”鷲尾蒼太不無擔憂道，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若貿然奪人，怕要與綾部藩結怨。
　　“人命關天，哪有見死不救之理。此地往綾部城不遠，當晚便可來回，你不必多說了。”
　　終是抵擋不過少主的堅決，鷲尾蒼太只能迅速備馬，與他同往。
　　兩人快馬加鞭趕往綾部城，風間雅人滿溢止不住地憂心。他知曉綾部藩大名加藤是名副其實的色欲燻心之徒，定是欲霸佔早君不成，強加罪名，要將她流放。想夜夜子身上傷痕累累，那麼早她……思及此，他心下一緊，更是揚鞭催馬。
　　風間雅人抱著劫囚的心態，一路直闖綾部城牢獄。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鷲尾蒼太都還後怕那個夜晚。天很黑，伸手不見五指，牢獄里腐朽的味道一直鋪展到灰牆之外。他從未見過從小溫文爾雅的少主如此不講禮法，蠻橫無章。他家公子雖非滿身棱角，卻也少有劍拔弩張的時候。可是那個夜晚，羽根公子快馬闖入綾部城牢獄，硬是提走犯人，還撂下狠話：“加藤大名，強扭的瓜不甜，若是不服，大可找上我風間雅人。”
　　已是怒至極點的人將疲憊不堪的瘦弱身軀抱在懷裡，策馬揚長而去。
　　無月的晨曉時分很寂靜，只有東方微微露出點陶瓷一般的白色。整整一個晚上，長洲藩府邸燈火通明。夜夜子強撐著快要倒下的軀體，與眾女中跪坐于正堂，等待她們的主子歸來。
　　直到風間雅人快馬加鞭地趕回府邸，夜夜子確定了千葉早的安然無恙，懸在半空的心才真正落地。
　　風間雖臉露疲色，關注的卻仍然只有懷中瘦削的倔強又可愛的女子，正待吩咐女中好好伺候，卻聽得一聲響亮的雞啼，軍號隨之而起。
　　“羽根公子，早君就交給我吧。”夜夜子十指交疊，置於膝前，標準行禮，“公子勢必旗開得勝，公子班師回朝之日，便是賤民拜謝大恩之時。”
　　“好，那麼拜託你了。”大丈夫所為所不為的感歎風間雅人已無暇思考，國事面前男女之情難免需暫且擱置一邊。掩去心中不捨。他捧起千葉早的頰，手心微燙。
　　俯下身軀，在蒼白的眉間印下一吻。
　　早（HAYA），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