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姬羽离

4、第二章 小樓東風

　　第一幕

　　婆娑的樹影在晚春的和風中鋪展開來，發出沙沙的悅耳聲響。在曲折幽深的庭廊深處，輕紗幔帳，一派柔和。庭院中間，有一方水池，池中養著幾尾錦鯉，被偶爾點落池面的竹筒吸引，相擁相戲。
　　上弦月下，端坐著一位王孫貴族般的公子，一頭柔軟的黑髮披于腦後，只用繩索隨意扎起。那人自斟自酌，舉手投足間雖非貴態，亦修養十足。
　　將視線投向庭院里紛紛揚揚的八重櫻，酒杯舉至唇邊，緩緩渡入。
　　想他金戈鐵馬，征戮沙場，慣於豪飲，與眾將士不醉無歸，不失樂趣。而這一切，自那個無星無月的漆黑夜晚，為那個脆弱的身影轉身離開的瞬間所帶走。他從不後悔放開手，因為，他和他之間，要么相愛，要么相殺。而自己，早在看見那雙眸子的刹那淪陷，輸得徹徹底底。
　　後來，據點從和歌山遷至福山，他便很少再夢見那雙眼睛。
　　昨夜，夢中大火連綿，船身燒毀了大半。他將臉色蒼白卻絲毫無驚懼的異國男子劫走。他說：我帶你走。
　　接著他便醒了過來，將心遺留在夢中。
　　“主上。”
　　磁性的聲線有些許低沉，將他從回憶中拉回。
　　“長洲藩那邊作何動靜。”
　　“羽根公子留守京都，長洲藩軍隊未見異動。”來者的眼角瞥見案機上的玉瓶與酒杯，在心裡悄聲歎氣。那人只有在惆悵之時，才會如此飲酒。
　　“镜夜，敵人以靜制動之時，我方何如。”挑起眉，勾起嘴角，面前之人一派意氣風發，指點江山。
　　“不妨投石問路，抛磚引玉。”斂去眸間的精光，辻（TUZI）镜夜在心裡盤算著。
　　“呵。”主人輕笑一聲，志得意滿，這時弦月自云中滑出，暗淡的光芒灑在那人的側臉，那是典型的雄性之美，有著陽剛的輪廓和像是用刀子雕刻出來的五官，竟有說不出的英姿。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認為，誰當為蟬？”
　　“屬下以為，郡山藩地處奈良，于京都距離適宜。”
　　“倒幕派于郡山藩興兵作亂，羽根公子領命鎮壓，倒幕派敗走，長洲藩軍威大振。可惜羽根公子治軍不力，致使兵士于郡山藩燒殺擄掠。郡山藩大名忍無可忍，上奏將軍。將軍忌憚長洲藩軍力，早意傾削藩，后經思慮，勒令長洲藩上繳重稅，以儆效尤。此計如何？”掩去眸中深沉的計算，他做事從來不折手段。
　　結局是新世界的和平即可。
　　成就此局面的，英雄也可，梟雄也可。
　　“妙！屬下即前往郡山藩，遊說鳥取大名，并暗中安插人手至長洲藩軍隊。”辻镜夜讚歎一句，領命而去。
　　幽深宮闈，又剩他一人。
　　輕薄的帷幔，勾起無邊肅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