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星为梦》林尹

6、坚定 旁人一次又

　　我讶异于他的坚决，想到他又要提连燕月杀了我所谓哥哥的事情，心里觉得莫名的烦躁，不等他开口，我就打断他：“如果你说的是他杀我哥哥的事，那就不必再提了，事情的大概我都清楚，上一代的恩怨我不想去在乎，我是我，苏家是苏家。”
　　秦笑毫不在乎我言辞里的不悦，继续说道：“果然，连燕月这么放心的把你交给我，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你不会信我，这可要废我一番功夫了。连燕月是个很危险的人物，他的城府之深远远不是你能想到的，我上次派了慕容小子冒死去救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很多事，你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
　　我轻笑：“那你倒说说，他怎么个城府深，怎么个危险？”
　　他见我还是一点都不信的样子，摇了摇头：“你虽然聪慧却胸无城府，心思太单纯，以后也许有更多让你痛心的事，到那时，你又如何撑得下去呢？连燕月的危险并不在于他的地位或是手段，可以说，虽然他的舅舅曾经有过野心，但他对那个高高在上的王位从来没有表现出兴趣。”我接过他的话问道：“既然无所求，那不是更好，又何来什么危险之说呢？”师父苦笑着说：“你错了，正是他什么都不需要，所以才更可怕，他对这天下没兴趣，他的目的，就是毁了这无所谓的天下！”我想到燕月对我微笑的眉眼，灿烂若霞光，这么温柔美丽的人，我挥了挥手，不让师父再说下去，师父只是看看我，轻声叹息，这是苏家的劫，亦是天下的劫。
　　我细细想来，虽觉得师父说的话也许是真的，却又觉得这太离谱，燕月，他看我时的眼神就知道他对我是否真心，而师父知道我没有相信他的意思，这件事就再也没有提过。刺猬头的少年搬来了医馆，想不到那日眼神绝决的少年，居然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大孩子，他叫慕容和瑾，有些顽劣，功夫却是很好的，他住在这里的时候，常教我些拳脚，说是让我有个防身之用，免得顶着张好面相以后被男人欺负，我只道他是青涩少年，没念到他连这都想到了，便冷下脸来不搭理他，他又嬉皮笑脸过来道歉，真是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俩德行简直一模一样。
　　慕容和瑾是与燕月完全不同的男子。他什么都来得很直接，要是对人好，就大大咧咧的戏闹逗弄，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不似燕月那样什么都自己承受的性子，和瑾身上倒是少年特有的活力和率直，与他相处自然也是很愉快的，他打打闹闹，医馆也有意思的很。我时常跟着师父去病人家看病，有时治疗的时间长了，回医馆时，和瑾就嗷嗷叫着想死我们了，瞥他一眼，不搭话，他又讨好的拿出个两个鸡蛋来，递给我和师父，说是他做给我们的夜宵，小心翼翼的剥开鸡蛋壳，露出里面莹白光滑的鸡蛋，我在此处吃着蛋，而在距离饮墨很远的都城——微阳慧王府那里，燕月又在干什么呢？好想他。
　　“我想回去！”我挑了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对秦老头子说道。“连燕月那里你不要再回去比较好。”秦笑坚决的说。
　　“我要是一定要回去呢？”
　　“那我又有什么办法，想回便回吧！”他甩甩袖子，径自走开。
　　得了师父的应允我反倒不急着回去了，开始着手于毒物的研究，我从前只觉得杀人容易救人难，但这千百种的药物，变化万般的配置方法，确实也花了我很长时间，总归是我喜欢，也不觉得枯燥。我晒着师父采来的梦魂草，想着大概六天后，就可以出发回微阳了，慕容小子站在我身后，帮我将梦魂草分株。他忽然停住，不似往常那样调笑，轻吐字句，像是轻叹，又像嘲笑：“小的时候，星子你可是特别依赖我呢，虽然从来不说话，但要是师父罚打手板，你从来都是往我身后躲，你比我还大一岁，我那时护着你，却觉得自己是超级厉害的大哥哥；后来你被连燕月那个家伙带走，我拼了命去救你出来，你终于能开口说话了，却说的你要留在那里，那时我的心难受的紧，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后来师父告诉我，那种不舒服叫做心痛。即使师父带了你回来，你心里眼里满是连燕月，现在，又要抛下我和师傅走了吗？”
　　我本就心思细腻，和他相处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多少也猜到他对我是什么感情，今天他这样说了出来，倒是让我有很深的内疚感：“对不起，我心里只能容下一人，那个人，叫连燕月。”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的帮我打理草药。感情这方面，我从来不肯拖泥带水，既然我对他无意，就应该直接的告诉他，含糊推脱只能让他耽误了自己。
　　原本告诉燕月的是六天后启程的，不过经过和瑾一事，这里我也不能再呆了。买了匹好马，快马加鞭赶回慧王府，路上经过另一座繁华的城镇——长明，在那里我认识了另一个让我人生发生改变的人。
　　那日我在客栈里喝茶时，邻座一位仙风道骨的老头子看着我说：“公子可是鬼医的徒弟？”我点点头，听师父说过，梦魂草极是难采，只有饮墨有；而鬼医又隐居在此处，行家一闻到人身上的梦魂草香，自然就能猜到是鬼医的门人。他眼色一沉，坐到我身旁，低声道：“公子你却是中了蛊毒，这蛊果真是珍贵品种，连秦笑也没看出来。下蛊的日子大概是半年前，公子，你可是结了什么不得了的仇家？”
　　半年前？那是我在慧王府的时候！
　　那时，都是和燕月呆在一起的。我不会相信的，他对我的好都是真真切切的，我是断不会因为旁人这无端的猜测而对他产生怀疑的。我警惕起来，注视这这老头的眼睛,厉声说道：“你是谁？”“哈哈哈哈！！！我一生费劲心思用毒治病，却被人视作癫狂，公子天资聪颖，不如就再当我毒医的徒弟如何？”他样子确实是很癫狂，我不想惹麻烦，躲开了这疯老头子，策马而去；我有太多事不明白了，燕月，我会弄清楚的，无论谁怀疑你，我都会相信你的！
　　又见夕阳，灰色衣衫的少年快马加鞭，急不可耐的朝他爱人那里赶去。殊不知，那里，是一条永远回不了头的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