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星为梦》林尹

5、鬼医 沉迷在幸福

　　我轻抚过他的发丝，拔下了他头上的发簪，青丝散落，一席长发凉凉的，像是丝缎一样顺滑。他为了迎合我，将头高高扬起，我深深的吻了上去，舌尖在他唇齿间游走，萦绕在身边的是他身上淡淡的香味，轻解罗衫，露出他修长的身材，细腻且羞赧；他的手环上我的脖子，胸膛贴着我，熟悉的心跳声和柔和的温度。窗外，小虫发出了细细碎碎的鸣叫声。
　　在不停歇的海潮中，我们共同看见了美好。
　　第二天，我起的很早，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双眼紧闭，嘴角似有笑容，眉眼不似醒着那样英气，但却有种柔和的感觉，淡粉色的嘴唇微微张开，轻吐着温热的气息，又像个孩子一样蜷缩着身体睡着，这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他太逞强了，父亲的罪孽，母亲的怨恨，都由这个不过比我大几岁的少年来负担，然后故作坚强的洒脱，戴着冷漠霸道的面具，却自己忍受着苦心经营的血汗与泪，我因他这副模样而感到心痛。

　　如果可以，这个人，我要守护一生。
　　之后的日子几乎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燕月常常忙着政务，我闲不下来，他便许了我跟着韩大夫学治病，韩大夫也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我刚开始的时候时常出错，闯了很多祸，他一面严厉的责骂我，一面又替我周旋，抵挡了人家的追究。熟练之后，即使韩大夫不在，我也可以替他去瞧病，韩大夫在我面前老是说我粗心不谨慎，用些有风险的方子，我却又无意间听到，他和燕月谈论我用药的天资不浅。
　　白天我常常早起煎药，燕月不上早朝时，便搬一把座椅，坐在我身边看我忙里忙外的煎药。他常常盯着我出神，有时又自顾自的呵呵笑出声来，我也很是无奈。那一天，我没去韩太医那，准备给自己休个假，煎好了药转过身去，就看到——浅黄色的阳光倾泻下来，洒在燕月身上，他的头发泛着淡金色的光芒，浅蓝色的绸衫上细碎的树影，还有他足以让一切都熠熠生辉的微笑，好美。我走到他跟前，伸手，想证明这一切不是幻觉，他也伸出了手，他的手指白皙，骨节分明，我牢牢抓住他温暖的手，说道：“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放手了！”他眼神停顿了一下，吻上了我的眼，温润的嘴唇，似乎还带着他的爱意，一手拥抱着他，我看不清他的脸，想他应该和我一样感到幸福了！
　　从前孤独了十七年，死后来到陌生的世界，竟有这样一人可以陪伴我，十七年了啊，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么？我真的很满足，很幸福了。
　　韩太医在我解决了最后一个病人之后，无可奈何的说道：“你这菩萨太大，小庙容不下，你再来就是砸我招牌了，以后病人都找你不找我了，我这糟老头子还怎么维持生计啊！”我瞟了他一眼，这个老狐狸，大概是想着没什么可教我的了，就下逐客令了，也罢，我再寻个更高明的医生就好了。
　　燕月也知道了这件事，告诉我，我从前跟着的散医其实是江湖上闻名的鬼医秦笑，秦笑刚好在老狐狸的医馆里叙旧呢，我去找他便可。现在苏家的冤屈已洗清，我的身份也不用再隐瞒了；我斜眼看着连燕月，故作忧患的说：“有劳连王爷费心了，不过独守空闺，连王爷你可否忍耐得住啊？”他笑笑，一副冷静的样子回答道：“苏公子才是多虑了，你忘了吗？我可是王爷，要多少美人还不是一挥手的事啊。”我忽然词穷，憋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他又一下扑过来，笑着说：“不过，要是美貌不及苏公子呢，我定然是看不上眼的。”我拥住他，许诺我会早点回来的，他在我怀里点了点头。
　　秦笑一口就答应下来，他看着我，语气玩味的说：“从前只道你空有一副好皮囊，行为却痴傻的像个孩子；这突然一下就开窍了，为师我还真是不习惯。”我点头应允，却没有接他的话头，他见我不搭理，也就没了揶揄的兴致，嘴里喃喃道：“就这不理人的样子，还是与从前一般”。我简单的收拾了行李，便和秦笑启程了，他总是停不下嘴来，老是说说这个，谈谈那个，又是抱怨又是戏闹，一把年纪的人了，倒是人老心不老，可苦了我这个喜欢清静的人呢；我就越发的不理人，他说话我也懒得搭理，后来他学乖了，不再胡闹，我也就和他搭话了。
　　他总是和我讲着从前种种事情，他治病时的奇遇，采药的偶然，我们一面行路一面治病，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无论是医术还是做人。这个往日嬉皮笑脸的老头子也有一日跟我说到，这世间的一切都是孤独的，万物都是干干净净的来，干干净净的走；无论有多少人曾陪伴你，你又经历过多少事，你死去的时候，这些都是带不走的，眷恋，思绪，它们都只被留在人间，寂寥的寻找着下一个宿主，这就是我们无可奈何的人生。他说这些话时，看着远方，也许他失去了他眷恋的源头，才会消极的说出这番话，问他，他却不肯告诉我，只是一个劲的叹气，我也就不再追问。
　　我们当晚住在华风的一个小城镇里，镇子叫饮墨，那里的医馆摆设很熟悉，秦笑告诉我，这里就是从前他收养我之后隐居的地方，原来自己的记忆还是有一点点痕迹的。那天，我收拾着前几日在山上采的草药，一个刺猬头的少年冲进医馆，虽然事情已经过了很久，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他是那日闯进王府想带我出去的黑衣人；但他看到我似乎没有半点惊讶，只是对着师傅说：“师父，太好了！你把星子带回来了！”我疑惑的看着秦笑，他沉吟片刻，点点头说：“星子，他是我派去救你的，本来是要等着你适应了再说的，现在看来，不告诉你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