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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毁约) 恨皆有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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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亦睿觉得老天对他实在是太过眷顾,这种眷顾让他觉得还是早些去会面那可爱的天父比留在人间更加有人生意义。
曾经愤怒过、纠结过、努力过、不解过但是仍然坚持,最后走入那看不见出路的绝境。但不晓状况地梦过了另一个几十年,欧亦睿以为自己超脱世外了,堕入空门了,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再让他坚如磐石的心受到丝毫的影响。可是他仍旧错了,自己给自己希望,让自己看破红尘,却并不是真的超然世外。
他仍旧伤心,仍旧恐惧,仍旧愤怒。看着没有人探视的病房,会伤心人活于世却了无牵挂;当回到大宅,仍旧渴望大哥那施舍般的亲情,惊惧于二哥的一举一动;当走入世纪天宇,被迫如同初入社会一般被拦在门外与面试仔们一起等待的时候,愤怒!
那种怒火就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昨晚上的一切看似委屈却实则是我满足的低调计划,在世纪天宇全都就像一个笑话,早上初见时从方怡雪那儿得到的了然理解,现在却如同可怜的嘲笑和委屈的配合,在世纪天宇楼下为了让低调的更彻底,四处寻找车位的狼狈,这一切的一切全是自己臆想的自我满足。
人家不会为他的行为埋单,但是他要为自己所有的决定负责。
他真的不在乎么?当然不是,他在乎的不得了,简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委屈,他自我折磨,自降身价,他想世人明白他的委曲求全大义凛然,能够得到那仿佛神明一般存在的大家长的一句欣赏,即使心里决定了离开,他也要如同牺牲的英雄般潇洒英勇,充满着让人钦佩的背影离开。在众人的惋惜和赞赏中离开。
可这一切的一切全是他自己跟自己开了个玩笑,充满着嘲讽意味。
“欧亦睿!”
方怡雪焦急地喊声让完全沉浸自我世界的他仿佛触电一般看清楚了眼前的玻璃门,和玻璃门内那群人惊讶揶揄又好笑仿佛看着一只疯狗般的样子。
看着手上拿着的精致而又湿漉漉还有这几只残花在其中的花瓶,欧亦睿笑笑,依旧毫不犹豫地将它砸向了玻璃门。
玻璃门内的人们如愿以偿地将早就大吸几口气储备着的二氧化碳,不负众望的大量释放而出,伴随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声响。
那如同燎原之火的疯狂,一瞬间席卷了欧亦睿苏醒之后所有的自持和理智还有打算,也一瞬间更加看透了自己如同猪油蒙了心智般愚钝。
“啊……这门真结实。”自嘲笑笑,从地上捡起一支看起来还有些救的花,真巧,居然是他唯一认识也记得住的百合,淡黄而清香。
走到那个颇有些担当的20出头小妹妹前台面前,欧亦睿递给她:“对不起,明天……我赔你一个……好么?”
欧亦睿为自己那充满着商量意味的语气怔忪半秒,复尔恢复常态。
小丫头很给面子的接过那支花,她的眼里没有谴责没有惊讶,甚至欧亦睿没有从这个今早初见面就对自己飞扬跋扈的小女子的眼睛里看出任何情绪,也许在他眼里欧亦睿只是又一个对他们老板嫉妒的气急败坏的疯子,她见怪不怪了。
公司前的气氛彻底因为欧亦睿的肆意妄为而热闹了起来,坐在门口等待的一群社会新鲜人“待宰羔羊”,张大了眼睛瞪着他。
公司内也是熙熙攘攘,流言乱飞。
这一阵吵杂混乱,欧亦睿开心了起来,他终究不甘于成为一个小人物,他不是圣人不是天才更不是看破世事无常的大侠,当他自然而然地签了那份合同,他就知道他不甘愿,他愿意输但是不愿意胜者带着鄙夷的鼻息看着他,他想要博得尊重,起码输得光彩。
他就算一度是皇甫华烨,但终究是欧亦睿,仅仅是欧亦睿,还是欧亦睿,继续着欧亦睿的人生轨迹……可悲的没有改变……
方怡雪在门口跟那个前台丫头还在商量,希望她能够按照预约让她带着欧亦睿进去,但是那丫头就是硬气的不让欧亦睿进入。
方怡雪看着丫头油盐不进,脸黑了起来,拿起电话开始在角落嘀嘀咕咕,也许是打给办公室里那个人,让他不要再玩了。
欧亦睿没有丝毫认为吴狄会因为这样就减少对他的折磨,起码在他的认知里,吴狄更加愿意看到的应该是一个失魂落魄愤世嫉俗的欧亦睿惴惴不安地继续呆在门口继续着被所有人的目光的洗礼,然后像个疯子一样暴怒狂吼,而他就如神明一样优雅宽容大发慈悲地请他进去。
“欧先生,吴先生请您进去。”
欧亦睿一愣,看了方怡雪一眼,欧亦睿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了完全不同的如释重负,仿佛她知晓的那个吴狄跟自己所知道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好。”欧亦睿完美掩藏了自己的诧异,跟着那个走路如方怡雪一般雷厉风行却少了几分气质的女人走进了现在仍旧偷偷摸摸悉悉索索一路观察自己的办公区。
世纪天宇职员百余人,一个并不大型的公司,却有着世纪天宇这样豪气盖天的霸道名字,已经昭示了他们老板的狼子野心,他要称霸商场。
就是这样一间只能算是中型公司的企业,他们的领导人是一个欧亦睿从出生开始便没有一处比得上的人,一个让他有着生理性厌恶乃至斗志旺盛的“敌人”。
欧亦睿现在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开始憎恨着这样一个人,也许……是在学生时代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背后所涵盖着的力量,又或者是在他生日宴上那让人嫉妒到不知所措的气场。
吴狄是天生的宠儿,天生的领导者,他的身上有着让人不自觉就想要靠近和沾染的气质,仿佛所有跟他有着关联的事物都会变得让人赞赏而渴望拥有。
欧亦睿在今早正式接触到自己所要面对的现实的那一刻,也许才算是真正的清醒了过来,这样一个充满着绝望愤怒却又让他孜孜不倦恋恋不舍的世界,他读懂了方怡雪对他有所改观的宽容,读懂了方怡雪在他失控那一刻的怒其不争,读懂了吴狄派人来让他进去时,方怡雪的如释重负,原来方怡雪并不是让人不懂的,只是曾经的自己从来没有真的用心去读懂。
或者,当初的方怡雪,真的对欧亦睿没有任何的情绪可言,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幼稚而又斗志旺盛的可笑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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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办公室。
不得不说,吴狄是一个即使低调却也让人从低调之中能够隐约察觉出他不凡出身的痕迹。
欧亦睿进来的时候看到的甚至不是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他,而是穿着休闲长裤,白色休闲衫罩着一件米色V字领毛背心,这样的他有着儒雅的文人气质,虽然装束看似随意却也不会让人觉得冒犯,也难怪杂志上所评价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雅商……在这样的城市。
这许多年都没让欧亦睿学会一件事,而在刚刚学到了。不要跟吴狄比,比不上,也没法比。
自己剪裁得体,质地柔滑的西装在他的面前只是显得滑稽而又郑重其事地如同独角戏。
“来了。”沉稳柔软的温厚嗓音,有着微微的沙哑。
欧亦睿看着这样出色的对手,有着天马行空的想象,但是其中完全不包括去回应这个人。
只是看着这个优秀的有些人神共愤的精英,突然就豁达了,突然就释怀了,人此一生被这样一个男人看作是对手,即使是鄙夷的,也何尝不是一种态度,起码他将他看在了眼里,甚至连方怡雪都未将他当个事儿的时候,他已经将他作为了对手,甚至煞有介事地打败了他,虽然他又施舍般的还了回去,现在想起来,吴狄这个男人在做生意上又或者说对自己,他有些仁慈的过分,那份看似侮辱兴致甚大的合约又何曾不是为了照顾着欧亦睿这个顽劣的仿佛长不大的敌人脆弱的自尊心。
这个世界上,欧亦睿突然醒悟,原来世界上又这么两个人,这两个人让他肆无忌惮地任性,而不用顾忌任何东西。
一个就是他名义上的哥们儿实际上的小舅舅——张自毅,一个便是争斗了半辈子都斗不过的吴狄。
吴狄没有理会欧亦睿的沉默,也许他将这看作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欧公子真是大手笔啊,来公司第一天就想砸烂我的大门,还没来正式上公就差点让我赔钱,如果让你上工了……你是不是想让我赔的连内裤都买不起?”吴狄的揶揄,玩笑似的嘲讽,也许根本算不上,往好了想,这种程度的嘲笑,更像兄弟间相见照例诋毁的语气,是不值得生气的,但是曾经的欧亦睿屡屡被这样的话语点燃,爆炸。
方怡雪没有进来,如果她也跟了进来,现在的她肯定会暗示性地看着吴狄,让他照拂着欧亦睿现在大病初愈一碰就断的细微神经。
吴狄看着毫不反抗的欧亦睿,觉得有些奇怪,却也兴致盎然,试探这块石头的底线已经成为了吴狄潜移默化的习惯。
“欧大少爷难不成觉得,鄙人的小生意请不动您的大驾?您的所有欧式股份可都在我的手里,劝你还是收敛心气,给我卖命一年,之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怎么样?”
欧亦睿深思着,他的确是混乱的,有些理不清,一方面的他不甘心,不甘心放弃自己曾经为之奋斗终身的目标,一方面仍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过一辈子,不甘心就这样自己将自己逼进一个跟着一个的绝路。他是有选择的,他可以选择留下,或者离开。
留下……他要放弃尊严和自我,为了得到去争斗的筹码和资格,也是他一直想要证明的自己也是欧家人的准考证——欧式的股份,那也许是欧亦睿一生真正能够证明自己确实与大哥二哥毫无差别的东西,同样地家族股份。
离开……放弃继承权放弃斗争的资格,继续当那个从来不曾被家族所真正容纳的欧家三少爷,名存实亡的欧亦睿,去追求自己的人生,离开这片土地。
欧亦睿想不明白,也看不透,只是内心有一种受够了为了别人而活,为了别人的肯定而争抢的那种无力感
吴狄仍在语速缓慢而优雅地啪啦啪啦测试着欧亦睿的神经韧度,这是他的习惯,欧亦睿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但是即使知道也是一次又一次不负他望的中招。
但是这一次,就是这一次,欧亦睿不想再玩了。
“吴狄。”欧亦睿如同梦游一样想要向面前这个,前几分钟还在门前自己赌誓想要撕烂的人求助。
“恩?”吴狄微微笑着应道,愉快地堪称看戏的欠扁模样。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吴狄笑容慢慢收敛,弧度回归正常,就是那种微微疏离却又让你亲切万分的礼貌笑容,那应该只是他的习惯,并不是他想笑,这样的吴狄与刚刚笑的嘲气冲天的他又不一样。
“说。”铿锵有力的一个字,毫不拖泥带水。
“两条路,活的自在还是坐拥天下,你选。”
“没头没脑的,什么意思……”
欧亦睿本想微笑的肌肉却仿佛被雷电突然击中,尴尬地在脸上抽搐着,却无法完成那个简单的上提动作。
这似曾相识的对话,欧亦睿不过从被提问人变成了提问人。其实……皇甫华烨也是有过选择的,他选择了留下,他选择了一条折磨的路,如果他当初选择了离开……
吴狄看着欧亦睿就那么不尴不尬地诡异未完成微笑,目光空洞地盯着他仿佛透过他在探寻着宇宙的奥秘。
心里就那么刺痛了一下,这个让他一直嫌弃麻烦却又自然而然当成斗争习惯的男人,这短短的一瞬让他产生了心疼的共鸣。
“我……”其实吴狄确实不知道怎么选,他过的日子不好不坏,并不是他所期待的却也并不失望,只是那么不咸不淡地过着,不真不假地做着生意,无所谓自由自在还是坐拥天下,他没有真正抉择的时候,他做的只是选择,而欧亦睿现在仿佛是让他抉择。
终究他不是欧亦睿,他不明白欧亦睿现在的破釜沉舟绝处逢生:“我……不知道。”
“不知道……”欧亦睿神游天外的重复一声。
吴狄心中的对欧亦睿的自信在一点点坍塌,今天的欧亦睿好陌生,陌生的让他居然产生了心疼的错觉,产生了不忍的想法,到底是怎样一种处境才会让那个好像天下人都负我,我要天下人偿我的自我中心的混蛋不见了?
“哈,其实我也不知道。曾经有过一次选择的机会,我好像选错了,但是现在我不知道另外一个选项会不会是对的……所以说,选择题那50%的正确率却也不能保证一个是对的,另一个便绝对是错的,也许……是出题的人写错了答案呢?所以……其实是没有正确答案的吧……”
吴狄怔了怔,说:“我请你是来工作的,可不是让你来教我哲学的。”
欧亦睿来了个心透凉,却也瞬间清醒了,他即使心中不再对这个吴狄有所芥蒂,但两个人也是无法成为朋友或者倾诉对象的。
“吴狄,我要毁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