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华胥幽梦

7、第七章（中秋） 良辰佳节，

　　中秋佳节，张灯结彩，本该皓月当空普照大地的月光这位主角，却被那五彩的花灯所遮盖，人们也热衷于祭典的欢乐气氛，那赏月与否却也是不再重要。

　　普天同庆的佳节时分，却并不是世间静好，万事皆休。

　　阴谋的大网已经洒下，棋盘的迷阵已经铺展开来，等的，只是那棋子一步落下。

　　你所不明了的，只是——你是那下棋人还是那棋子。

　　王翊之站在这闹市之中，静立于串流人群之中，内心也茫然无措起来，曾经那觉得仿佛永远不可动摇，世事皆能洞悉的女人，她严厉却又恳切的声音犹在耳回荡。

　　“带他走，不要回来！”

　　“欠你的！馨姨来世必百倍相报！”

　　那一刻，他明白，原来尊贵如她，智慧如她，却也终究不是神，而是人，他们不论再如何亲厚，再如何的努力保持那平静祥和，他们仍旧是局中人，瓮中鳖，是那华贵牢笼中的小宠。

　　王翊之做不出选择，他是懂那位上位者所思所想，她无非也是想护得华烨，华烨是她此生最珍重之人，这种决定无可厚非。但是……让他知道那般残酷事实之后还要让他离开这权力中心，远离争斗，去过云淡风轻的日子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杀亲之仇不共戴天！让他堪堪离开这唯一能够取得力量的地方，曾经也许可以，但是此刻确是再无可能。

　　“看什么呢？用那么恐怖的眼神？”

　　王翊之回过神，便看到眼前那现在看起来仍旧那么稚嫩又单纯的脸，这让他护了十余年的人，他当真舍得下么？

　　华烨见他不语，也未在意，将手上的脸谱戴在他脸上，将月仔糕塞他手上：“喏，拿着~这可是母后第一次让我们出城，一定要玩个够本！哈哈哈哈！啊~刚刚买东西的时候听说会有个什么放灯大会呢~我们也去找花灯吧！”

　　“好。”无论你要做什么，都是好的，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是会答应的，失去良多，若再不抓紧这唯一的牵绊，怕就真是毫无转圜之地了。华烨，好好选择，无论如何，我都是在你身边的。

　　今日的王翊之被华烨牵着，今日的王翊之不再是那个站在前面扫除障碍的人，今日，华烨主导着两人的一切。

　　“阿翊阿翊~花灯在这儿~”

　　华烨松开了王翊之奔向悬挂着众多花灯的花楼，每隔一段距离的花灯便有一小厮守候，向游人解灯相送。

　　华烨第一次见识这样的东西，看到这漂亮的灯全是无偿相送的，更是开心不已。

　　冲到那小厮面前便道：“喂喂，灯，我要那个最大的！”

　　小厮顺着华烨的手望过去，果真那是今日的字魁，目前还没任何人来得以拿走。

　　“小公子，若是欢喜那花灯，必须将灯上字谜解下，花灯则作为奖品相赠。”

　　“字谜？简单！字谜拿来！”

　　小厮看着这未及弱冠的少年如此自信，倒是真希望这字魁能够给他，妙灯配美人，不可谓不是一道佳景。

　　“小公子请随我来。”

　　华烨急急地便跟着小厮去了，王翊之看着华烨小小的身影在人群里一晃，便快看不见，这才回过神来往华烨那儿赶去。

　　奈何猜谜的人众多又多推挤在花灯前，要到现在往花灯的中心华烨那儿挤过去倒是增加了不少困难。

　　“啊……”短促的吃疼声。

　　王翊之忙停下连声道歉：“得罪！得……”

　　“翊之？”

　　“子书？（刘秉瑞的字）”

　　“方才可是伤到了你？我脚重，怕是……”

　　“呵呵，无妨，我虽身弱，倒不似那琉璃一碰便碎。”

　　王翊之笑笑，转头看了看华烨，看到他站在那最美的花灯之前，惹眼非常，一时半会应该是跟不丢的，放下心来跟刘秉瑞说话。

　　“子书怎的一人来这月祭？你应是极不喜喧闹的。”

　　刘秉瑞无奈笑笑：“若我一人，我又怎会委屈了自己，同病相怜，你又何须再问。”

　　刘秉瑞与华烨同年，却有着不同于他的成熟稳重，即使王翊之比之年长几岁，却仍是惭愧算不过他的思虑。

　　“小王爷？”

　　当王翊之说道小王爷，刘秉瑞脸上虽是无奈，但眼中是温情，点了点头，肯定了王翊之的猜测，他确实是与小王爷一同出游。

　　刘秉瑞的回答在王翊之意料之内，看到刘秉瑞也想到前段时间的闹剧，怕这事情在如今的局势可大可小，还是告罪一声才好，想着便道：“子书，可好全了？华烨尚幼，前日的胡闹，还望子书莫……”

　　“我懂得。”刘秉瑞打断王翊之，心下不是不计较，却仍是明白的，他的计较与否根本不重要，而是关心他的人计不计较，他可以不计较，但是有人计较，那么……就放手让那人去计较罢了。

　　王翊之对刘秉瑞是有着惺惺相惜之心的，但比之华烨，却是无法相提并论。要说华烨年幼，刘秉瑞与之同龄，华烨胡闹害人，王翊之却以年幼行为无状来告罪是万分不当的。但这也只是人之常情，人与人的关系本就不是年龄或者资历可比，只是将心比心。

　　“子书既是与小王爷出游，那小王爷……”

　　刘秉瑞看着王翊之，只稍稍停顿便明了他的意思，那件事情就算自己不计较，王翊之又怎么不知真正计较的不是他，而是那主子。

　　心下有些微的苦涩，虽未成挚友，但是与王翊之这样的人相交为挚友并不是不可能，可天意弄人，两人怕是只能成为对手。

　　刘秉瑞纤细的胳膊一伸，指着花灯的中心，果然在那最美的花灯之前，有着两个看起来就剑拔弩张的人对持而立。

　　王翊之见到便一改闲闲的状态，要冲过去，刘秉瑞拉住他：“莫急，小王爷自有分寸，必不会伤太……伤你家公子分毫。”

　　“我不是怕他伤他……”

　　刘秉瑞心下冷笑，是，你是不怕小王爷伤了他，你知道小王爷不会伤了他，你是怕那心高气傲的小太子吃了亏，小太子自是从不讨喜，又自视过高，且不谈才华，便是那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的德行便是让人嫌恶万分，而这性子却不见得是太子本性，却是因身边有那宠之任之的人惯出来的。

　　若这遭劫难小太子过不去，旁人虽是有陷害之罪，但罪过最大的莫过面前这位的溺爱之罪。

　　转瞬思虑间，前方的惊呼声响起，刘秉瑞望去，放开了王翊之，而王翊之也不再急于奔向太子。

　　王翊之看到的是皇甫华烨的得意和笑颜，刘秉瑞自是不会理会皇甫华烨是何形状，他的眼里看到的是他家小孩儿那怒火和因修养强忍下的委屈……刘秉瑞叹息，可惜他无法如王翊之那般宠之溺之，他们都是江上那扁舟，无力而渺小，只能借力使力，不是不心疼，却也只能忍耐，这个世界不可活的太过肆意。

　　“现下可是安心了？”刘秉瑞挂着温和的微笑，对王翊之说。

　　“呵呵。”王翊之歉意笑笑。

　　刘秉瑞颔首，他懂得，王翊之虽然宠溺华烨，但也是明理之人，自家孩子赢了别人，心里当然高兴，但是别人家的伤心他也是挂在心上，只是不作为。这样的人可恨，却又让人恨不起来，皆因人之常情。

　　两人不冷不热地谈话之间，那两人都已向这边走来。

　　“今日，便共度佳节可好？”王翊之看着那拿着灯魁走向自己的华烨，和几步之遥紧随其后的小王爷，对刘秉瑞开口。

　　“自然。”

　　刘秉瑞回答正如王翊之所料，如子书这般聪慧又怎会不知当下局势，要隐要瞒还不如现下便博些人情。

　　华烨果真拿着那灯魁炫耀，王翊之非常识时务地赞赏非常。

　　刘秉瑞看着走向自己垂头丧气的小王爷，伸手抚之，温言：“是何字谜？”

　　“……”小王爷比刘秉瑞高了半个头左右，现下羞愧与气恼齐上，低着头都不看刘秉瑞，只是气呼呼地喘着气。

　　刘秉瑞余光看看旁边那兴高采烈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旁边的小太子，另外一只手紧了紧，随后松开紧攥的宽袖，双手拖住少年的脸：“我不喜欢那灯……我喜欢，这只。”刘秉瑞指着皇甫容隽手上拿的那只小灯，那是两人之前共猜字谜所得，虽比灯魁小得多，却也是小巧玲珑，精致可爱。

　　“真的？”容隽看着温柔的刘秉瑞，低低地问道。

　　“自然。”

　　听到刘秉瑞的回答，容隽才回望着刘秉瑞，动情地说：“瑞儿，今次……必是最后一次让你委屈……”

　　刘秉瑞眼色暗了暗，那笑还挂在脸上，低声如叹息回答：“自然。”

　　容隽伸手拥住面前那温良的人，心下是再无委屈，只是斗志。

　　刘秉瑞靠在容隽身前，脸上却木然一片，他刘秉瑞求得只不过是那一片真心，却……

　　“你们怎么在这儿？！”兴奋过后的华烨终于发现了在自己身边就那么明目张大亲密的两人。

　　容隽现下美人在怀，哪里会理他。

　　还是王翊之开口：“子书身愈，今日又是中秋佳节，月祭如此热闹，我们一同过节可好？”

　　王翊之虽是说出的提议，望的人却也只是华烨，只要华烨点头那自是好的，如果摇头，他也是可以自毁约定，带着华烨一走了之。

　　想要回答的容隽就这么被刘秉瑞拉住，他心下仍是想卖王翊之这个人情的。王翊之不论如何，也是真正折服于他才情的人，这样的知心人，如果能帮，那么他仍是愿意帮的。

　　华烨思过片刻，眼睛一亮，喜滋滋道：“好哇。”

　　刘秉瑞是想给王翊之一个机会，但是没想到一直都我行我素的太子居然会如此知趣？循声望去，看到的却是华烨专注地望着王翊之。恍然间，却也突然明了，笑笑，看来这小太子也有些意思。

　　正笑着，却感到凌厉的目光扫过来，刘秉瑞抬头便看到华烨坏笑地看着自己，他从未曾将这太子看在眼里，可现在他觉得这太子其实并不如他们所想那般蠢笨，他的聪慧不折手段，只是未用到对的地方，而是用在了一个人身上。

　　刘秉瑞史无前例与皇甫华烨会心一笑，在场四人，只怕此刻只有这两人是心心相印。

　　只是走这一遭，刘秉瑞觉得皇甫华烨也是如不了意，谁叫他一心挂念之人完全木头一根。就算在眼前有着这样一个明显的众人皆知的例子，他却也只道是王爷府上智囊之一，这实在是对刘秉瑞的莫大信任，也是刘秉瑞并不想伤害王翊之的原因，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人信他欣赏他的人，叫他如何失去这样一个真心人？他不论如何聪慧却也是不会被王爷纳入为谋士，当他甘心相陪容隽的那一刻，他放下的不仅仅是自尊还有……前途，看着王翊之让已经一无所有的刘秉瑞会有种慰藉，那是一杆标志，标志着他刘秉瑞真实才识。

　　刘秉瑞完全看穿太子目的的那一刻，却也是他自知自己再无脱去那低劣位置的一刻。

　　太子的存在便犹如王翊之的反面，让刘秉瑞看到已经无法纯净的他。

　　他明白皇甫华烨心中并无侮辱之意，却也并不痛快。

　　四人同行，有着想象不到的和谐，也许原因在于华烨的目的，而容隽的心思也全在别处，石破天惊的两人和睦地过了这个不可思议的中秋。

　　月祭的最后，当然便是放花灯，将花灯放在一艘艘小船之上，附上心愿，飘向远方，飘向水天一线之处日月的居所。

　　灯魁再一次夺得全场目光，容隽情绪稍有起伏，也被刘秉瑞劝下，总的来说，仍旧是和睦友恭的一晚。

　　最后道别，王翊之向刘秉瑞道谢，刘秉瑞欣然受之。

　　这情是给了，最后结果如何……

　　两人心里明白，相视苦笑。

　　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刘秉瑞有些落寞，恍然间，手上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看着他讨好的笑颜，刘秉瑞笑笑，他也是认了，失了天下，起码得了一个他。

　　那两人又会如何？执手或者撒手，只是一念之间，就王翊之那秉性，如果捅破，免不了是一番风波，但是最后……最后怕也是会妥协的，如他。

　　+++

　　回宫的路上，华烨心绪不高，但是王翊之却并未如平常那般发觉。

　　计划失败，王翊之仍是不开窍，华烨也无法，但是心情不佳而那人却比之平常更加冷漠，让本就低落的他赌起气来，就更加生气了……

　　临近宫门，王翊之终于拉住华烨。

　　华烨心下一惊，也是一喜，难道他终于明白了？刚刚的冷漠是在考虑？

　　华烨满怀欣喜的回身看着王翊之，继而心下冰凉的凝视他。

　　王翊之凝重的表情，以及所有的表现都在告诉他，他和他所想的完全不同。

　　“烨儿，现在你需要做一个决定，不论你的决定是怎样的我都会陪着你。”

　　“翊之？”

　　“答应我，好好考虑。”

　　“恩……”

　　“烨儿，自由自在和坐拥天下……你选。”王翊之无法选择，他想留下，他想留下报血海深仇，但是他也不想辜负那位长辈的期望，现下，他只能做出一个不是选择的选择，让华烨选，听从他的意志，他要走，他就走，他要留，那么只能说这是天意！不论华烨选什么，他王翊之都生死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