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饮水》零落庄生

7、第七章：微凉的唇

　　下了班，汤胤水走的很匆忙。
　　热闹的大街，下了班的男女，放了学的孩子，成群的盼在路边的家长，结对的站在站台的情侣。
　　下了班的轨迹都不一样。
　　到Seven Club的时候，薛忠仁已经在等了，抱着小姐的手分外的不安分，上摸下捏，妖艳的女子娇笑着闪躲，没付钱之前，都只是给你点甜头，付了钱的是不一样的，她会很直接的诱惑你。
　　薛忠仁这个名字总是让汤胤水想起古时候是不是有这么一个忠臣，曾经为了保卫家园战死沙场，为国效忠之后，后人还念念不忘,追封加谥。可是这只是感觉，薛忠仁永远都学不会像他的名字那样忠诚，仁义，活脱脱一个花花公子，当然这是对女人，对国家是不可以这样乱说的，毕竟薛忠仁很多次说他是薛仁贵嫡传后系，在众人面前也是一副要精忠报国的样子。但这都是说说，当他爸让他去当兵的时候，他找了几千条理由搪塞，他父亲不仅大为恼火，也始终没死心。
　　薛忠仁去舞池了，绚丽的舞池，对跳的男女，坐那里看别人欢呼雀跃，留着汤胤水，旁边是空的，他不愿意叫小姐，不是没叫过，只是不喜欢陌生的女人在一旁撒娇卖乖。
　　音乐轻缓了，换了不知道谁的歌曲，柔弱的女声，想起站在楼梯上的小姑娘，笑着对你说：“是Lene Marlin的，很安静，很好听，你回去可以下下来听一下，真的不错哦。”满目真诚，仿佛你不听都会觉得可惜，你不听都会辜负她的一片好心。
　　Lene Marlin，外国人吧，很少听欧美的歌曲，因为父亲喜欢。
　　父亲一直都喜欢欧美风格的东西，从房子的设计样式到内部的整体装修，再到细节的添加，都是欧美的体系，就是喜欢吃的东西到习惯都是美国式的，父亲更是四分之三的时间都在美国度过。在汤胤水的印象里，每一次去见父亲时，家里都有留声机的声音，都是轻缓的欧美风格的音乐，偶尔的乡村音乐，父亲说话时带着美国人说话的厚重，地道的美式英语，像他那个年龄会英语的，还可以如此熟练地中国人，毕竟还不是多数。
　　汤胤水则一直用英式英语，不听欧美风情的音乐，听中国古典的音乐，听中国人唱的，二胡拉的、琵琶弹的。住中国风的房子，设计要都是中国风的样式，堆积的中国结，甚至曾经寄给父亲成套的青花瓷仿制茶具和地道的中国的茶叶，还有周杰伦的原声大碟，他心里明白，他一直跟父亲对着干。
　　薛忠仁突然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然后搂着他指向墙角的女孩子说：“水，你看，那个女的，长的不赖吧，淡妆都这么吸引我，还是一个人，寂寞的眼神，空虚的内心，大半是等待着我们去拯救。”汤胤水看过去，有些远，还是可以看见化了淡妆的面庞，安静的坐在那里，像是真的在等着可以去救她的王子。
　　汤胤水认识她，早上拖地的小姑娘，汽车里化妆的女孩子。
　　真是要刮目相看了，除了淡妆浓抹，竟然还会来夜店。
　　想着想着都觉得要笑出来，缘分也不浅啊，每一次都可以遇见她，一天还可以是两次。
　　端着酒杯就走过去，不顾薛忠仁在后面目瞪口呆。
　　离近了，她仍是没看见他，晃着手里的酒杯出神，冰块撞击着杯壁声音，在这个吵闹的环境下并听不到，可是她好像听得很清楚一样，竟然侧了侧头，似乎想听的更清楚一些。
　　汤胤水坐下来，她才从那个世界里走出来，愣愣的看着他，半天恍然大悟，接着打了个招呼，脸上挂着笑容，又是那样的笑容。
　　汤胤水也笑，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然后靠过去，“你早上是不是欠我个回答？”小姑娘装傻，很是认真地看着他说：“先生，早上，我们见过吗？”汤胤水贴近她的脸，然后也很认真的点点头，“恩，我们见过。”小姑娘竟然一脸茫然的摇摇头，“可是，我这是第一次见到你啊。”汤胤水哈哈的笑起来，“你不是想告诉我你失忆了，或者说我见到的是你什么同胞的姐姐或者妹妹吧？”小姑娘竟然很是惊奇地说：“很有这种可能啊，我本来就有个同胞的妹妹啊，最近在帮我二姨拖楼梯，难不成你就是她说的男生？”汤胤水奇了，“啊，你真的有个同胞的妹妹？还提到过我？”小姑娘笑起来，柳叶状的眼睛，眯成缝，“她还很喜欢开玩笑呢，还跟我说有一次把罐头瓶子扔人家头上去了，还跟我说那个男孩子很帅，大眼睛，白皮肤，深沉的声音，非常的吸引她。”汤胤水听了突然间觉得脸红，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觉得不好意思，想当年，在小学的时候，就有女孩子堵着他叫哥哥，后来还收过情书，校草一类的称呼更是不计其数，出了门那是无数美女目光的焦点，练就现在金刚不坏之身，早就对此毫无感觉了，而现在听了这样的夸赞，没来由的窘迫起来，那个小姑娘莫不是看上他了？
　　汤胤水伸手去抓杯子，仰头一口，喝了半杯，小姑娘，或者说小姑娘的姐姐笑着说：“你不是不好意思吧，难道长这么大，没人夸你好帅的吗？小伙子，长的是真不赖，妹妹的眼光真是不错啊，想来也是事业有成吧？”汤胤水只觉得喝进去的酒差点就喷出来，竟然看出他的窘迫来了，还叫他小伙子！
　　“没有事业有成，还好吧，一般般。那个，小姑娘的姐姐，你的妹妹到底叫什么名字啊，我今早问过她一次，告诉我之后，我忘记了，你就再告诉我一次吧。”
　　小姑娘的姐姐听了这话看了他半天，终于捂着肚子，拍着桌子狂笑起来，笑的汤胤水莫名其妙，她自己更笑的快要岔气了。
　　汤胤水被笑毛了，他一边问着怎么了，一边去扶她。没一会，终于他自己也明白了，又被耍了，这根本就是小姑娘自己，没什么姐姐妹妹。
　　捧腹大笑，两个人一起捧腹大笑。
　　小姑娘连眼泪都笑出来了，终于停下来，抿了口酒，然后徐徐的说：“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竟然真相信了，太好笑了，笑死我了。”汤胤水一边笑着一边喝掉酒杯里的酒，然后说：“这把你是跑不掉了，赶紧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不带耍人这么耍的。”小姑娘斜着眼睛看看他，然后咬了咬嘴唇，抿着嘴偷笑，汤胤水一看她笑就知道，估计多半要出坏点子。
　　汤胤水端着杯子靠过去，然后手一伸，抓住了她的胳膊，小姑娘满是惊恐的看着他，就要躲，汤胤水不松手，另一只手也抓住她，满脸邪恶的朝着她笑起来：“你今天要是不说，你猜猜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小姑娘竟然又一次笑起来，不躲了，然后正脸朝着他，“怎么想要霸王硬上弓啊，这多没意思，明明是你情我愿的，你直说了就好了啊，不就是喜欢我了吗，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我会无条件满足你的。”说着伸手搂住他，抻着脖子竟然就要吻上去。
　　汤胤水似乎忘记了躲，他不相信她会真的吻他，不相信有那么美好笑容的小姑娘会假戏真做，不相信，她只是故作不紧张，只是故意用这样的方式击退他。
　　可是还是吻到了，啤酒的味道，微凉的嘴唇，靠着了就张开了嘴，接着就是她伸出来的舌头，只是抵在了牙齿上。
　　汤胤水别开头推开她，满脸的难以置信，心里有东西在一点点消失。
　　消失的是什么：信任，希望，喜欢还是美好的憧憬？
　　或许早上看见她的那一幕，心里就已经有所顾忌了吧，或许那一幕心里就有什么在消失了。
　　小姑娘竟然仍是微笑着看着他，即便汤胤水满脸的不悦，甚至开始有些冰冷。
　　看到那样的笑容，汤胤水突然收起那些冰冷，也笑起来，同样的微笑，如同复制，粘贴在他的脸上。
　　“小姑娘，你到底是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