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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你到底站哪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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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南平,谈音一家家拜访叔伯亲戚,提到重整旗鼓,一个个摇头晃脑,生怕让他们出银子,后来甚至闭门谢客,屋都不让进,谈音一气之下,干脆跟所有人断了来往,他们躲在大哥羽翼下舒服惯了,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志向。
谈音筹划了半个多月,终于下定决心,开布行,想像以前那样钱庄酒楼米行面面俱到是不可能的了,俗话说术业有专攻,先把布行做大了再说。
第一家布行开业,有人不请自来,自称谈榕,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在乡下还有这么个堂弟,当年四叔抑郁而终,他们孤儿寡母在谈家受尽排挤,大哥就买了块地,让他们在乡下当地主收租,自此十几年未回南平,如今谈家落没,平时打着谈家名号耀武扬威疯的人们避之唯恐不及,默默无闻悄无声息的却主动挺身而出,人心啊人心,还能给她带来多少意外。
从小商贩处进货到自己买丝线染料制作,从单纯的布店到如今自产自卖裁缝店成衣店流水化经营,从南平到汉阴到青山,再到遍布汉南,她只用了四年,四年来,她走遍汉南大小城镇,带杆小秤的招牌也随之挂进汉南大街小巷。
又是一家成衣店开业,谈音抿嘴一笑,无声站到他身旁,“柳大老板,怎么样?”
柳元宝收回目光,薄唇轻动,却淹没在热闹的锣鼓炮竹之中,谈音按按他手臂,几步向前,跟掌柜的一起招呼大家进店,柳元宝看着她笑语晏晏,穿梭在人群之中,一身淡黄软衫,是那样与众不同,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当初水火不容的他们,如今倒成了最亲密的盟友。
忙了一圈下来,瞥见他还站在门口,谈音忙迎上去,“怠慢了怠慢了,去对面茶楼等我。”
柳元宝却拽着不让她走,“我看你啊,商人那套老奸巨猾没学到,虚迎客套表面文章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谈音瞧瞧真没她什么事儿了,才跟他离开,“这不必须的吗,前些年我吃的亏还少吗?”刚开始那会儿,她脾气硬不肯服软,又不被大家看好,可以说处处碰壁,无奈只好收起棱角,耐下性子和众人周旋,这才渐渐打开局面。
“这第几家了?”
“四十六。”谈音想也不想,骄傲的报出答案,柳元宝挥退伙计,正要倒茶,谈音抢下水壶,替他斟满,柳元宝眉间一皱,“你这速度,‘枫’字号再过两年岂不是要遍布大梁了。”
谈音一愣,不理会他的试探,汉南谁人不知,她继承了老谈家的传统,依旧固守汉南,“还不多亏了你的帮衬。”
“这我可不敢居功。”
谈音低着头,带着淡淡的笑,柳元宝却觉得刺眼,这些年,看着她一点点改变,逢人三分笑,处事越来越圆滑,反而很想念得一那天不怕地不怕,自信又傲娇的冯枫。
“谈音,你快乐吗?”
谈音放下杯子,又是一笑,“快乐。”
“我很快乐。”谈音看着他强调,有弘希有忆眉,有成诺大嫂二哥,还有四十六家枫字号,她很快乐。可为什么心里总是空空的呢,空的她发慌,空的她心痛,常常醒来,枕巾都是湿的。
谈音脸色微白,柳元宝反倒心情大好,就看不惯她那表里不一假情假意的样儿,“话说,他们两个,你更想谁?”
谈音喷,见他还要再问,大手一挥,没心没肺的大嚷,“打住,再说我可走了。”
“谈音。”柳元宝不死心再叫。
谈音站起来,果真要走,柳元宝重重一叹,奸笑的转移话题,“你送来的衣服,她们很喜欢。”
“那是,我们青枫坊出手,自然不同凡响。”谈音重新坐下,凑近低语,“知道你宠三夫人,那件衣服可是我亲自设计的。”
“谢谢!”柳元宝眼珠一转,掏出瓷瓶儿,“喏,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谈音一倒,南边儿刚闹过水患,水患过后又是瘟疫,交通不畅,通信受阻,还以为今年没了,认命之余有些失望,失望之中又带点期盼,正纠结呢,他倒好,给直接带来了。
柳元宝细细看着她的反应,妄想寻到一丝异样,这女人,真是谁爱上谁倒霉啊,分身乏术之际,还不忘这个,怕耽误了时间,就让他先带回来,若让他知道了这女人一直没用,唉,冤孽啊冤孽!
“这么好的药,你为什么不用呢?”
“你到底站哪边啊!”
柳元宝大呛,他真是抱着桥柱撑船——吃力不讨好啊!看她一脸无害,又忍不住出言相嘲,“女人啊,还是柔顺一点的好,太倔了只会自讨苦吃。”
见他又要大谈他的女人经,谈音连忙叉远,“不是说封城了不让过吗?”
柳元宝又是一口茶喷出,一脸我是谁啊,谁敢拦我,上天入地天涯海角哪儿我不能去的等等如此表情。
回到家,谈音捧出一个精美的盒子,里面已放了三瓶。和胡羌交好后,他拒绝回彭城,主动要求去了腾格,每年这个时候都会送来一瓶这东西,柳元宝说是从好几种珍稀动植物中提取出来的精华,对祛疤美容有奇效。这次水患,是他领着军队在抗灾救人,还以为今年他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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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柳振业大寿
谈音拾掇拾掇,向柳家进发,柳家老爷子六十大寿,还是要去的,当年在得一,跟他就投缘。四年前,她在商场上碰的头破血流,柳伯伯听说了她的遭遇,是又怒又怜,当即帮她铺路,这些年,也没少替她打点。去年,柳家大宅又从汉阴搬到了南平,这下跟她走的更近,直嚷着要收她做干女儿。
谈音径直来到后院,送上礼物,老爷子笑的合不拢嘴,一幅百子千孙图,谈音一针一线,绣了整整一个月,手都戳伤了好几次。
柳振业硬拉着她去大厅,一圈寒暄下来,让她坐在身旁,众人皆惊,不知这柳老爷为何对她如此高看,再看看笑意盈盈,正替柳老爷倒酒的某人,不觉又想起当初的谣言。四年前,这小姑娘凭空出现,自称谈四小姐,要重振谈家,不知被多少人当成笑柄,没想到她居然成功了,枫字号越做越红火,惊叹不解之余,看她和柳家如此亲近,这才恍然大悟,多少被骂无用的男人也有了反驳夫人的理由,当时南平人皆骂,四小姐没脸没皮,谈家败后,店铺大多被柳家收购,还有脸以色视人哦不以身视人,真是丢了谈家祖宗八辈子的脸,可不知为何,流言刚传几天,就销声匿迹,后来竟无人敢再提,如今亲眼见着,都在心里感叹,果然空穴不来风啊!
夜色稍浓,酒过三巡,好事者开始蠢蠢欲动,谈音见招拆招,不想回答的就笑着装傻,忽然有人叫她跳舞,一言既出,所有人都站起来起哄,谈音瞅瞅柳元宝,柳元宝摇头,这架势,怕是越压越反动,谈音脑子一热,也不知怎么的,忽然不想再忍耐,撂下筷子就走,被一醉的七歪八扭的人拦下,谈音闭着眼喘了喘气,灿笑着回头,“不好意思了,我不会跳舞。”
“不会吧!三小姐舞技超群,四小姐不说更胜一筹,也必是个中高手哇!”来人猥琐的挑衅,惹的一帮人虚伪大笑,谈音唉唉一叹,谈家的脸果然被她丢尽了,假谈音在彭城富贵荣华,接受万人朝拜,这些年对谈家不闻不问,南北大战时袖手旁观已被南平人骂的狗血淋头,短短四年,她以女儿之躯把商号经营的蒸蒸日上,不少人眼红妒忌,恶语相向,一来二去,谈家几百年的好名声就被她们给连累了。
柳元宝及时召来舞姬,搂着她突出重围,逃至僻静处,正要放开,却发现她在哽咽,柳元宝眼波一颤,心疼的叫唤,“谈音。”
谈音胡乱擦擦眼泪,笑着抬头,“我没事。”
柳元宝看向水边的亭子,微微点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替我向伯父道歉,扰了他的生日宴。”
谈音走了几步,柳元宝看着她,陡来一阵无力,“你跟我不用这么客气。”从前他们虽不和,可也认识了十年有余,虽不及白烨华傅世楷他们亲厚,这几年相处下来,原以为会无话不谈亲如兄妹,可她在心里竖起了一道墙,挡住了外人的靠近。
谈音回头,凄凄一笑,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抹白衣从假山后隐现,愣愣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这就是你说的‘好’吗?”像个行尸走肉,拖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看不到一点生气。
疲惫的回到家,一记惊雷当场把她炸飞,柳元宝这厮,非要等她自己来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