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绫一舞动天下》迷雾中的小燕子

59、我中了你的毒！

　　好吧！从前谈家败就败在与朝廷为敌，如今朝廷召唤，她怎敢公然无视，看着天色不早，谈音带着谈榕一起赴会。

　　谈音一到，便成了焦点，众人都是眼中带嘲，俊美无情的姐夫向身怀杀父之仇的小姨子讨钱，还有比这更搞笑的吗？

　　找到柳元宝，谈音突围而去，狠狠剜了他一眼，不带这么没义气的。

　　几声吸气，几声惊呼，谈音心中一紧，他来了！

　　人们欢笑着迎上，擦着她的肩接踵而过，谈音勉强一笑，硬着头皮上前，只看了一眼，就浑身僵硬，再也迈不动步子，那暗潮涌动的眼眸，赤/裸/裸的逼视，直把她踢进数九寒天。

　　谈音慌乱的四下张望，一个个模糊身影从眼前掠过，却找不到门在哪里，惊慌失措之际，丫头领她落座，一片空白的被带到主桌，谈音简直要撞墙了，她就是一蝼蚁还不如的小商人啊，汉南比她有钱的多了去了，她哪来的资格强人堆里充大头啊！

　　风中凌乱的坐下，谈音强撑着和大家谈笑，不想让他们看出异常，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先是柳元宝上台，替他父亲倡议，柳振业作为汉南商会主席，今天却怎么也不肯出席。

　　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又是一阵慷慨激昂的陈词，场下众人却是兴致缺缺，各种冷场。柳元宝尴尬下台，坐下之际在她耳边低低一叹，“跌份儿跌到家了。”

　　谈音笑哼，台上那人怕是也不好过，衣食无忧高人一等的长大，却要和满是铜臭的商人周旋，得偿所愿也就罢了！今天这场仗，怕是不好打。

　　果然，白烨华从容优雅，柔中带刚的游说，响应者寥寥。这些年，他大动作不断，兴水利，促农耕，又是修路又是铺桥，光在汉江上，就新建了三座大桥，还花了大笔的银钱训练军队，国库怕是没有多少存银。这次水患来势汹汹，南部一百多万人流离失所，大片农田颗粒无收，现在更是瘟疫肆虐，据说有好些个村子全村覆没，无一人生还。这场灾祸，可说是大梁百年难得一遇的国难。

　　软的不行，白烨华索性直接点名，谈音笑笑，就该这样吗，跟这群人客气，他还当你好糊弄。谈音叫来侍者，几句耳语，谈榕犹豫了一下，恨恨开口，“红枫坊认捐十万两。”

　　话音未落，众人哗然，皆不解的看向谈音，红枫坊青枫馆枫林苑皆属谈家，她这是个什么意思？

　　白烨华深深看了她一眼，谈音却端正的坐着，接受众人目光的荼毒，白烨华眼神一暗，略含失望。

　　最先被叫到的某老板满是怨恨的瞪了瞪谈音，他总不能比女人还小气吧，忍痛也出了一百万两，接下来几个都是如法炮制，一两也不肯多出。谈音恨得牙根儿发痒，大梁财富十有六七在汉南，这一个个，肥的流油，拿一点点出来，给人家救命，怎么了？这时，傅世楷上前，惹的周围一阵骚动，谈音忽然明白了，明明是场劝捐会，为何来了这么多妙龄女子，白烨华沉稳，傅世楷阳刚，柳元宝倜傥，张玉鹏清俊，四道不同的风景，都是那样夺目慑人。

　　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官方的号召，说的都是南部一些情况，有些家庭因为没钱治病痛失爱子。有些父母为了把仅有的食物留给孩子，宁愿自己饿死。因为缺少粮食缺少药品，白白断送了多少性命，讲着讲着，场中渐渐安静，无人再小声议论，傅世楷缓缓的叙述，却仿佛有千斤重一般，一下下敲在人们的心间，饶是谈音觉得自己现在心硬如石，也抑不住眼眶泛潮。

　　“我出一白万两。”谈音脑中一轰，却不后悔，坚定的走上台去，“我代表谈家，认捐一百万两。”

　　场上死静，都想这丫头是不是疯了，还是谈家死而不僵，留着老底，可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呀！辛辛苦苦攒来的钱，凭什么便宜了别人？

　　“大家都知道我们谈家和朝廷的关系，也知晓我如今的实力，今天这一百一十万两不是给朝廷也不是给某个人，而是送给南部正受苦受难的百姓，这点银子对你们来说是九牛一毛，对于他们，却可能是一天的粮食，一家的性命。”

　　“谈家在汉南还有些薄名，几百年来对汉南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是我这个不孝子不争气，这几年让众位笑话了，现在我请求大家，看在谈家列祖列宗，看在我过世的大哥份上，伸出援手吧！”

　　谈音深深鞠躬，眼泪滑落，柳元宝率先拍手，随即掌声轰鸣，人人喊价。

　　四年前她留了一半在客栈，白烨华又将它们送了回来，今天能帮他钱生钱，也算是发挥效用了。

　　谈音躲在隔壁大快朵颐，外面仍是热火朝天，填饱了肚子，就琢磨着跑路，刚才哭的稀里哗啦，糊里糊涂就被带到了这里，这房间四面密封，唯有一个门儿，通向外厅，柳元宝这厮，定是故意的，私仇公报啊公报！

　　谈音趴在桌上，半梦半醒的怨念，几人鱼贯而入，谈音“噌”一下弹起，尴尬的瞅地，直觉头顶都快被看穿了。

　　柳元宝掩嘴一咳，招呼大家落座，谈音咬牙暗骂，咳你个头啊咳！稍一迟疑，顿时满脸黑线，一圈坐下来，居然只剩白烨华和傅世楷身边有俩空位，七八个人还目光闪闪的盯着她，谈音心中哀叹，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咋还这么爱作弄人呢！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谈音闷头就走，却和送菜进来的小二撞了个正着，几声“小心”，谈音身子一转，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摁在怀里，谈音忽然泪流满面，扶着他蹲下，“傅世楷，傅世楷。”

　　傅世楷痛的脸色发白，两只手仍紧紧扣着她，谈音一把推开，摇着他大叫，“我这么对你，你为什么还要救我，为什么，为什么？”

　　“你这个傻瓜，傻瓜……”谈音打着他哭嚎，傅世楷倒在地上，如雨的拳头砸在胸前，仍是看着她笑，“我是傻啊，明知道你不爱我，还一厢情愿的念着你，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就是忘不了你，怎么也忘不了，自从九年前，你一身嫁衣的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中了你的毒，这辈子也解不了了。”

　　谈音一直跟着他看着他，谁拉也不走，傅世楷脱下上衣，赤/裸的上药她也还是看着，一个个自发离开，白烨华注视着两人，满脸黯然，最后关门离去。

　　谈音忽然冲过去，在他布满水泡的背上轻轻一吻，傅世楷身子一颤，浑身僵直，谈音一下下轻吹，如羽尖细细挠着他的背，他的心，傅世楷双拳紧握，闭着眼发抖，猛的把她拽到眼前，“你这是在做什么？”

　　“同情我，可怜我吗？”

　　谈音却满脸放光，神采熠熠的抓着他，“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傅世楷呓语，沉溺与她满是光彩的眼眸，不知不觉的吻上去，吻上去……

　　傅世楷望着漫天繁星，仰头大笑，前天她匆匆离去，留下两个字“等我”，他就在这里苦等了一天一夜，总是存着份侥幸，又去了趟谈家，得到的却是她在昨晚不知所踪。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这样一次次被她玩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