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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自作孽,不可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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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离约定的日子越来越近,谈音昼夜不安,三分畏惧,三分麻木,剩下的居然是……期盼!她在期盼那一天的到来吗?
怀着对他的无边恨意而来,自信满满一心要报仇,变着法儿的住进王府,想过把他勾到手,再狠狠抛弃,想过把他从现在的位子上拽下来,让他一无所有,也想过索性杀了他,一了百了。
可是,都失败了!
谈音,你果然做不成大事。
她知道,她不够狠,可她就是下不了手,上次毒酒已递到唇边,还是被她搞砸,事后,又后悔,痛恨自己无能。
刚入夜,杨升早早的就来了,谈音不禁怀疑,他们这般明目张胆,音音楼又守卫森严,白烨华怎能不知,难道是他故意放水?谈音摇摇头,过了今晚,他们就形同陌路,再纠结这个,又有什么意义呢!
谈音让他在音音楼等着,再次来到白烨华书房,拿起白绫和秘籍,正要离开,眼光掠过那精美的小匣,忍不住回头打开,再熟悉不过的字迹语句,现在,竟觉得这样陌生。来到挂满她画像的密室,仍是酸楚无限,谈音随手取下一幅,决然离去。
看着音音楼灯火通明,谈音就知不妙,果真,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这样隐忍算计,五年后她依然被他玩弄,谈音一下来了火,一脚踹开门,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明亮,眼睛被刺得辣疼,谈音憋回酸涩,强行瞪大双眼,旁若无人的走进,抱起熟睡的弘希,眼光一瞥,架在杨升脖上的剑自发移去,把弘希塞到他怀里,“二哥,你先走。”
“小姐?”
“先走,我还有账跟他算。”话没说完,长鞭陡然出袖,稍稍一带,白烨华就来到她身前,张玉鹏飞身来救,被他斥离。
“我一定是疯了,才想放过你。”谈音左手轻颤,流淌出浓浓的恨意。
白烨华丝毫不理会脖间的窒息,颤抖的摸上她的脸,“能不能,让我看一看你?”
谈音揭开面纱,撕掉面具,满眼愤恨的笑着,“怎么样,还满意吗?”
白烨华脚下一晃,几欲摔倒,脖颈被绳子擦破,隐隐渗出血迹,“怎么,怎么会这样?”
张玉鹏也是面色大变,那哪里还是一张人脸,苍白如纸,看不到一点血色,右脸横亘一个大大的“贱”字,疤痕未退,又长出新肉,暗黑夹着鲜红,说不出的凹凸不平,狰狞可怖。
谈音仰头大笑,浑身充斥报复的快感,“你假惺惺什么,这还不是拜你所赐。”
白烨华哽咽的说不出话,张玉鹏上前,稳住她的手,心痛开口,“这五年,你到底经历过什么,是胡司瓒吗?”
谈音看出他的用意,一把挣开,白烨华也跟着一晃。
“你不是无所不能吗,自己去查啊!”
他们的确查过,可安阳经过有心人的过滤,早被下了禁口令,无人敢提太子府一个字,他们费尽周折,才打听出胡司宇府里曾有位极受宠爱舞跳得很好的蝶舞夫人,其他,一无所知!
“白烨华,怎么哑巴了,不想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回的大梁吗?”
谈音厉声质问,拉着他不停摇晃,犹如牵着一只小狗。
张玉鹏再次攀上她的手,“别这样,音音,烨华这些年也不好过,你哥其实是?”
“住口。”白烨华猛然打断,大声苦笑,“是我!自作孽,不可活,若是我死了,能解你心头之恨,你动手吧,动手!”
“想死,没那么容易。”
谈音堂而皇之的牵他出府,小鱼得到消息,哭着拦在她面前,谈音屡绕不过,抬脚就踹,看也没看她一眼,小鱼立马爬起,和张玉鹏尾随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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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孤单的行进在宽阔的官道上,车轮的咕噜声,清晰可闻。
小鱼不安的掀开车帘,“张大人,小姐这是要带王爷去哪里?”
张玉鹏无奈看看前面,瞧这方向,应该是南平了,出来后,她就再没开口,谁叫也不理,晚上,也是一个人默默窝在墙角,看着这样的她,他倒宁愿她对着他们强颜欢笑,至少能图个心理安慰。
走着走着,天空越来越暗,张玉鹏催马疾行,赶上谈音,“瞧这天要下雨,找个地方避避吧!”
说话间就大雨瓢泼,张玉鹏让谈音也去车里躲着,谈音恍若不闻,只是一味往前赶,白烨华偏把她往车里拽,谈音一鞭甩开,小鱼哭着大叫,白烨华仍是不放弃,拉扯间,马车也东倒西歪,张玉鹏眼看要出事,跳到他们车上,一手拉住一个,两人看着对方,却谁也不肯妥协。
张玉鹏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不知该劝哪个,良久,谈音几声轻咳,白烨华钻进马车,谈音却砍断缰绳,策马狂奔,白烨华也赶紧翻身上马,张玉鹏索性也舍了马车,带上小鱼,冒雨前行。
还好,很快找到一间破庙。
张玉鹏寻了些干草枯枝,燃起一个火堆,小鱼凑近,替白烨华上药,白烨华却一动不动,盯着独坐一隅的谈音。
张玉鹏弯腰低劝,“过去烤个火吧!”
谈音抱着膝不作反应,一阵风灌进,冷的瑟瑟发抖。
小鱼又是满脸泪水的过来,跪着哭求,“小姐,求求你,别折磨自己了,小姐。”
谈音闪身避开,“你已是摄政王妃,我怎敢受你的跪拜。”这是她回大梁以来,第一次用自己的声音,开口说话。
三人皆是一颤,曾经那样欢快灵动的声音,总能给大家带来欢笑的声音,就是身处逆境,也透着顽强不屈的声音,现在,却是嘶哑沧桑。
白烨华无声倚到门边,张玉鹏硬拽着她坐到火堆旁,浓浓的暖意流进四肢百骸,谈音脑袋发沉,忽然泪流满面,一滴滴落到火堆里,“呲”一声消失无踪。
张玉鹏红着眼转开,如今这困局,该如何化解,谁来化解?
“出去。”白烨华凉凉开口。
张玉鹏小鱼一愣,白烨华加重语气,又说了一遍,“出去!”
张玉鹏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和小鱼齐齐站到廊下。
白烨华快步过来,二话不说,剥她衣服,谈音一巴掌甩上,白烨华退了一步,还是继续,谈音又是一巴掌甩出,小鱼流泪迈步,被张玉鹏强行拉住。
“谈音,若是想折磨我,你做到了,看看你的脸色,你是想死吗?”白烨华隐忍低吼,小鱼一怔,从未见过王爷如此气急败坏。
谈音撇着头,不停流泪,白烨华心痛难当,低声哀求,“谈音,换件衣服,算我求你。”
他这样低声下气,谈音更是郁结难抒,喘着气大叫,说不出的凄惨悲切,连廊间避雨的乌鸦都听不下去,拍拍翅膀“呱呱”飞离。
白烨华痛楚的抱她,被谈音胡乱推开,推搡间,两人齐齐摔到地上,谈音摇着他大哭,“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就算我不是你什么人,看在我几次三番救你的份上,你也不能这样对我的家人,你到底有没有心,到底是不是人啊?”后来,即使放弃了生的斗志,心中久久怨念的不是大哥的死,也不是谈家的败,而是她这么掏心掏肺的对他,他却心狠如厮,一丝情面也无。
“谈音,那是意外,你哥的死,真的是意外。”
谈音哭的声嘶力竭,忽然又哭又笑,撇的还真是干净。
“谈音,我不是推卸责任,谈家变成今天,真不是我的本意。”
的确,那场内战,郭家战死十三人,自缢六人,谈家也有人在军中效力,却无一人伤亡,谈枫不白枉死,谈天明和老夫人都是感叹祖业不保,自杀而亡。自此,谈家旁系不断争夺家产,父子相疑,手足相残,叔侄兄弟轮番争抢打闹,百年谈家才四分五裂,渐渐衰败。
谈音忽然平静,看着他低问,“你有没有爱过我,还是一直在利用我?”这个问题,她在胡羌想了千遍万遍,始终不得要领。
白烨华却满脸煞白的盯着她右手,谈音一摸手腕,镯子没了,慌乱的四下寻找,却被白烨华死死握住,“这,这是什么?”
谈音无谓一笑,“在胡羌五年,我撞过墙,割过腕,过的是比妓/女还卑贱的生活,为的只是回来,回来找你算账。”
白烨华颓然一松,谈音拾起镯子,细心擦掉上面灰尘,重新带回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