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恩断义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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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四人都淋了雨，病的却只有白烨华和谈音，早上她实在下不来床，傍晚挣扎着非要上路，三人阻拦不下，只能跟着一起。
张玉鹏当马夫，白烨华小鱼并排而坐，都是揪心的看着她，谈音倚着车门，懒懒的闭眼假寐，虽仍是不言不语，不过，已不再拒绝他们的照顾。
如果说小鱼是一路哭回了南平，那白烨华，就是看她看到了南平，仿佛以后再也见不着了一般，绝望痴缠的注视，可他的目光，再也没办法让她脸红心跳不知失措。
过了汉江，谈音驻足不前，“我哥死在那里？”
谈音独自站在河堤旁，谁也不让靠近，还是那样波光粼粼，还是那样清澈见底，有谁会相信，这么美丽安静的地方，也曾血流成河，战鼓轰鸣！闭上眼，她仿佛能看到当时的血雨腥风。
江边雾气蒸腾，谈音一身素衣，时隐时现，白烨华忽然心生幻觉，她会乘风而去，谈音稍稍一动，白烨华就飞奔而上，紧紧抓着她，“你要干什么？”
谈音一怔，随即理解了他为何恐惧，不禁觉得好笑，“怎么，怕我寻短见？”
谈音用力一甩，他却倔强不放，如此几番，谈音无力放弃，有些厌倦这样的拉锯，“放心吧，事没做完，我不会死的。”
白烨华倏然松手，这什么意思，那做完之后呢？他不敢再想。
谈音撩起袖子拔草，这是大哥最后存在的地方，她不要它杂草丛生，张玉鹏小鱼过来帮忙，被谈音呵止，他们都是帮凶，不配，不配！
几人连夜进了南平，白烨华脸色一直不好，谈音也不吭声，席间，气氛实在太过压抑，不知是不是到了故乡，小鱼有些兴奋，“小姐，你回过家了吗？”
谈音不答，机械的往嘴里送饭，最近右手常常抽搐，她换左手握筷，实在有些僵硬。
小鱼看她面色不变，又瞟了眼白烨华，没见阻止，越说越高兴，“您该回家看看的，少夫人生了个女儿，叫忆眉，可爱极了……”
谈音重重搁下筷子，冷冷的盯着她，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忍了一路了，实在懒的跟她计较，难道她忘了，是谁在大雪天救了她们一家三口，又是谁，收留她们这么多年，她怎么还有脸笑着提大哥，提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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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谈音就等在客栈门口，见他们出来，直接就走，也不管他们跟没跟上。
到了长眠山山底，小鱼就不住哭问，就跟她要立刻杀了白烨华似的，谈音受不了的一鞭挥出，“不愿来就滚，不要让我再听到你废话。”
小鱼委屈的看向白烨华，他却低着头兀自走着，小鱼顿觉无地自容，哭着跑下山。
进了墓园，谈音就不住落泪，她说过，会带着这个人回来的，至少她做到了！
谈音颤歪歪跪到谈枫墓前，大哥死的时候才27岁，正是生命绽放的最热烈的年华，那么一个风姿卓立出类拔萃的人，却英年早逝，老天实在不公！
旁边，竖着一个小小的木碑，也没刻字，紧挨着大哥的墓，会是谁呢？谈音一颤，猛然想到什么，只扒开一层薄薄的泥土，就看到一个深红色的梳妆盒，正是她出嫁时，带到郭家的嫁妆，谈音抱在怀里，心里盈满感动，是灵儿，一定是灵儿！知她不愿躺在白家墓穴，就在大哥旁边，给她立了这个衣冠冢。
谈音心痛打开，果然！一串紫色手链，当年，大哥高价购得一块荧光石，宛如夜明珠一般，漂亮的不得了，本想给她做成项链，灵儿见了，说什么也想要，最后就制成了两串手链，她们一人一个，内里还刻着她俩的名字。
箱底放着一个信封，居然是大哥的笔迹，谈音抖抖索索的拆开，捂心痛哭，原来是这样，竟是这样！怪不得，他一直不接受白家的招安。当年，他以全科满分的成绩离开得一，却连参加科举的资格都没有，四叔满腹经纶，却不为朝廷所用，只能借酒色抒发满腔抱负，三十几岁就郁郁而终。一百多年来，谈家人才辈出，却无一人从政，定是看清了在他白家天下，谈家永无机会踏上仕途，所以，他才会全力支持郭家，他不想谈家世世代代都只能做下等的商人。
落款盛和十六年一月十七，正是她出嫁的前一天，这样的大哥，一心为谈家的大哥，她居然说恨他，居然和他不欢而散，临死也没见上一面，谈音啊谈音，你都做了什么？
谈音一下懊悔难挡，一头撞上谈枫墓碑，几人大叫“不要”，白烨华离的最近，冲上去把她撞开，两人齐齐跌倒在地，谈音趴在地上，神智尽失，刚才那一声，是他吗？正想着，就被拉进一个颤抖的怀抱，接下来，是排山倒海的力气，箍的她几欲晕眩。
“谈音，是你，竟真的是你。”傅世楷死死把她摁在怀里，刚到寒山关，就接到父亲的来信，快马加鞭的赶回，在谈家门口，正好遇上来搬救兵的小鱼，恰巧黎浩也在，就和他们一起赶来。
谈音气息越来越粗，脸上也红的诡异，不挣扎也不吭声，白烨华觉得不对，试图分开两人，被傅世楷一把推开。
这些年，他不知自责了多少回，倘若可以重来，那一夜，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放手。
“傅世楷，你要闷死她吗？”
傅世楷稍稍一愣，这才松手，看到她脸上的疤痕，面色大变，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这……这是谁弄的。”
“胡司瓒吗，我去杀了他。”
傅世楷目色狂乱，走了两步又回头，现在不行，不能冲动！重新回到谈音身边，深深的看她，满腔思念一句也说不上来。谈音亦含泪回视，那样焦急的神色，急于得到什么的期待，她怎会不懂，可她给不了了，什么也给不了了，或许人生就是这样，一路错过，一路悔恨！
谈音心痛转身，千言万语化成一句，“我听到了。”
寒山关外，那一句句呼唤，她都听到了！
傅世楷跟上，倔强的抓住她手腕，谈音咬咬牙，使劲甩开，径直走向白烨华，“你跪下！”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连傅世楷也惊的不敢再动，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怎么可能……
白烨华竟真的缓缓屈膝，却是朝她，谈音强行拉他转身，她要他跪的是谈家列祖列宗，不是她！
白烨华固执不动，他不欠他们，唯一欠的，只有她！
两人纠缠在一起，谁都不退让，张玉鹏强行把她拉开，哽咽大叫，“你哥是我杀的，是我杀的！”
谈音双目圆睁，讷讷的看着他，却是满眼空洞，“你说什么？”
“在汉江边上一箭射杀你哥的是我，不关王爷的事。”张玉鹏红着脸嘶吼，一直压在心口的巨石，搬走了，果然轻松不少。
谈音一个踉跄，避开傅世楷，自己扶着树站稳，满是痛楚的抬头，“你在为他开脱，是不是？”
“不，那一夜，有好多士兵为证。”张玉鹏走近，复杂的看着她，有心疼，也有不舍，“王爷为了你，连这大好的江山也不要，因为他说这江山上是用你的命你的血换来的，所以他不坐，你就原谅他吧，让我来为你哥偿命！”张玉鹏一剑抹向脖子，谈音傻傻的跌在地上，一丝反应也无，傅世楷快步上前，打下他手中长剑。
“谈音。”傅世楷轻唤，这血海深仇，换了谁也不会善休，可报仇的对象，都是曾经那样亲密的朋友，这该是怎样的天人交战？
谈音撇着头，双拳越握越紧，“你们都出去？”
“滚，都给我滚！”谈音发疯大叫，眼里渗出浓浓的杀意，黎暄小鱼默默离开，傅世楷黎浩远远隐在树后，蓄势待发。
谈音艰难爬起，仿佛一个生命已燃至尽头的老人，再也没力气前行半步，“你知道吗，不止谈家，甚至郭家都从无反意，他们养军队，纯粹为了自保，两百年了，不是一直很好吗？为什么偏要改变呢？”
是啊，这几年，他也一直在想，一个她换来了这万里江山，到底值不值？若是可以重来，他会不会改变初衷？
“你知道吗，祖爷爷甚至搜罗了一堆宝藏，万一你白家有难，可以拿出来以付不时之需。”
谈音抹抹满脸泪水，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她只是一直觉得冤，觉得呕！难道自古忠臣良将都逃不过“狡兔死，走狗烹”的命运吗？
谈音抬头看天，又看看这满园陵寝，罢了，罢了，过去已永远成为过去，再怎么努力也弥补不了！“白烨华，答应我三个条件，从此我们各不相干。”
白烨华陡然变色，嘴唇轻启，仍旧没有开口。
“第一，昭告天下，是你姓白的负了我们郭谈两家，而非我们负你。”
“第二，放了郭氏一族，从此不得追杀。”
“第三，还我龙凤佩，谈家宝藏你不许染指半分。”
谈音久等听不到回答，一鞭卷上他脖子，“你应还是不应？”
白烨华满目悲怆，用膝盖，一下下挪到她面前，“我答应，什么都答应，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用十几年的时间做着一个梦，梦想南北统一，梦想君临天下，梦想国泰民安！可就在夙愿达成的那一刻，他猝然惊觉，那一切，已不复当初的诱惑，甚至有些厌弃那高高在上的座位。是它，让他丢掉了心爱的女人，是它，让他痛不欲生悔不当初！这五年，他日日自责，时时煎熬，原当这水深火热已再无尽头，她居然又奇迹般的出现在他面前，即使她不怀好意，即使她满腹仇怨，他仍然感激上苍，他怎么可能再次放手。
谈音不禁呵呵冷笑，随即放肆大笑，“白烨华，你不会还想和我破镜重圆吧！”时至今日，他居然还有此奢望，是她看不懂感情还是他在异想天开？”
“谈音，我们一起离开，或者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什么都愿意，真的，什么都愿意……”白烨华苦苦哀求，谈音忽然觉得讽刺，从前她一直患得患失，没想到，临了还能扬眉吐气一回，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谈音鄙夷一笑，打开他手腕，决然转身，“我等你的答复！”
“谈音，若你在意的是谈枫的命，那我还给他，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谈音猛的回头，白烨华胸前大片血红，剑尖已没入一半，仍哀切期盼的看着她，黎浩飞速过来，点他胸口几大穴道，白烨华握着剑柄，怎么也不松，黎浩瞪着谈音，隐约带了些怨怪。
“他爱死便死，和我无关。”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恩断义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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