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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再见傅世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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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她莽撞了,都是那些画惹的祸,曾经发过的誓,下过的决心,都抛到了脑后,她不该这样,不该这样的!
第二日,白烨华照常到访,昨晚的事绝口不提,淡淡的相交,平静的相处,仿佛这样看着她,跟她说话,就已非常满足。
谈音却一日怕似一日,每见一次,心中就彷徨一分,连杨升看她的目光,也多了份猜忌怀疑,谈音愈加的闷塞,谈音啊谈音,你怎么让自己陷入这般境地?即便当时在太子府,一样的忧思恐惧,一样的矛盾自厌,目标却一直牢牢立在心底,鞭策她不断向前!如今,局面比那时好了何止百倍,可她却已懈怠,甚至是抗拒,抗拒思考,抗拒前进!
这样的自己,谈音实在不愿承认,索性摒去杂念,一门心思的找宝藏,想来想去,还是得从白烨华身上入手,可总不能明目张胆的搜他身吧,他的房间,又哪是那么容易进的。
谈音用药把他迷倒,杨升里里外外搜了一遍,谈音挫败的叹气,既没带在身上,又没放在房间,难道他真的知道了,所以才会藏的这么隐秘?
杨升掏出短剑,朝白烨华刺去,谈音连忙阻止,“你干什么?”
“杀了他。”自公子死后,他行刺白烨华几百余次,都没有成功,这不是最好的机会吗!
谈音被震的手腕酥麻,抵不过他的力道,索性松开,双手大张,挡在白烨华身前,“现在还不是时候。”
“小姐,你心软了,对他旧情复燃了。”
“你胡说。”谈音急急否认,却受不了他眼中的质问,慌忙转头。
“你明明有很多次机会杀他,为什么不?”
杨升赤/裸/裸的逼视,谈音百转千结,解释的话一句也会说不出口,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是借口。
“别告诉我什么龙佩凤佩,区区两块玉难道比报仇还重要吗?”杨升再次朝他刺去,谈音一个翻身,抱住白烨华,杨升剑尖陡偏,擦着她的背险险划过。
杨升恨恨的瞪着她,纠结的目光中,又夹杂着些许无奈怜悯,气的一把扔下剑,愤怒离开。
谈音撑着床沿,沉沉的看他,也不知过了多久,眼色陡然凌厉,猛的掐上他脖子,手一紧,却再也使不上力,反复试了几次都不成,颓败的跌在床边,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这是她一见倾心的人啊,为了他,曾妄想逆转命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了他,大街上公然悔婚,弃谈家于不顾,甚至舍生忘死,只求他平安!胡司瓒说的对,她杀不了他,即使被逼入绝境,即使走投无路,她仍是下不了手。
不,她不甘心,三条人命,两百年祖业,五年颓废糜烂的生活,她不甘心,不甘心!谈音神色一凛,再次伸手,对着他苍白沉静的睡颜,书院的种种瞬间涌入脑海,谈音痛楚摇头,狼狈的坐在地上,她就知道,从揽月阁再次相见就知道,她对他,永远都是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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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圆了缺,缺了又圆,杨升仍旧没来,又是一月月头,谈音摸黑来到第一次见面的树林,“二哥,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会做个了断。”
杨升兴奋的从树上跳下,“当真。”
谈音无声点头,答允他,同时也给自己定下了期限,她不能,这样无限期的拖延下去。
谈音越来越胆大妄为,恨不得将王府掘地三尺,找不到,依旧找不到,看来,只有摊牌了。
谈音跃上屋顶,静静离开白烨华书房,一声厉喝,震的她魂飞魄散,脚下一崴,瓦片铿铿落地,谈音简直站不住,天地万物仿佛都旋转了起来,软软蹲下,双手发颤的扶着屋顶。
傅世楷栖上,一掌朝她击来,地上两人大叫住手,谈音埋着头,不闪也不避,傅世楷满面愣色,手掌堪堪停在她后脑,仿若一尊石塑,想说话,开不了口,想伸手,使不上力!谈音不由自主的回头,一眼,只一眼就好,两人的目光甫一碰上,傅世楷瞬间惊醒,骇的大退,脚下一叉,直直摔下高墙。
谈音眼一闭,蹒跚逃离。
傅世楷痴痴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那眼神,清晰如昨,那背影,魂牵梦绕,浑身发颤的推开张玉鹏,拔腿追上。
谈音颤抖的脱下夜行衣,散开头发,刚躺上床,外面就传来争吵。
张玉鹏紧紧拽着他,“这好歹是王府内院,你一个外臣,怎么能说闯就闯。”
傅世楷心中汹涌,红着眼大叫,“她是谁,是谁?”
“你说住在这里的能是谁?”
“不,不。”音音楼,傅世楷不由分说的往里闯。
白烨华眼神一转,一排侍卫拦在门前,傅世楷毫不顾忌,不要命的往里闯,眼中只有不远处,那扇紧紧关闭着的门。
傅世楷这架势,谁能拦得住,白烨华右手一挥,四名黑衣人如鬼魅般出现,分站他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傅世楷屡冲不破,心中焦躁,疯狂的挥剑大叫。
谈音蜷在被子里,死死捂着耳朵,细密的疼痛从心底泛起,迅速侵蚀全身,当她徘徊于生死边缘,是声声泣血的呼唤,把她拉回尘世,当她万念俱灰一心求死时,午夜梦回,唯一能抓住的也是这声声凄厉的呼唤!
谈音披起衣服,“哗”一声开门,直直盯着白烨华,方才还勉励支撑的傅世楷,忽然右脚跪地,贪婪的看着她。
四人却仍不收手,谈音眼神陡然锋利,长鞭几乎脱手,白烨华低低一喝,他们瞬间消失无踪。
傅世楷跌跌撞撞爬起,一步步走向她,待他来到她面前,满是压抑的低头看她,谈音已觉得是几番沧海桑田。傅世楷紧紧拉她入怀,谈音身子微动,猛然想到书院食堂,寒山山腰,宽阔坚硬的胸膛,磕的她满脸生疼。
谈音强抑颤抖,握上他的腰,狠狠一推,傅世楷却不肯放手,谈音发狠,一把掌甩上去,眼泪同时滑落。
白烨华竟微微一晃,张玉鹏不解扶住,看着他发直的眼睛,恍然大悟,她见了他们,甚至是杨升,都没掉一滴泪,现在却……
谈音背对着他,左手扶门,傅世楷绕到她面前,双唇发颤,激动的开不了口,谈音几步走到白烨华身后,他也亦步亦趋的跟了来。
“王爷,这位公子想必也是认错了人,您跟他解释!”
白烨华侧身,挡住傅世楷炽热的逼视,“你走吧,她不是。”
傅世楷发狂的盯着她,一把拉开白烨华,伸手揭她面纱,只一眼就惶然后退,满脸颓败的跌坐在地。吓的他面无人色的不是白烨华那句“放肆”,也不是她脸上狰狞可怖的疤痕,剧烈的失望席卷而来,一夕之间,尝到了无与伦比的欣喜,也品到了心灰意冷的失落。
傅世楷缓缓站起,再没看她一眼,摇晃离开,月光拉下长长的黑影,满是落寞悲凉。
谈音虽极力掩饰,仍是泪光闪烁,一脸哀戚的目送,白烨华看着她的侧脸,满目沉痛,张玉鹏轻轻一叹,尝到了孽缘的悲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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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玉鹏进屋,着实吓了一跳,傅世楷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开门见山,“她是谁?”
“一个和她相像的人而已。”五年来,谈音这个人这两个字,都成了王府的禁忌,大家不约而同,无人再提。
傅世楷咬牙冷笑,“这算什么,自欺欺人吗?”
“还是日日煎熬度日,找到一个相像的,就当成了救命稻草,以为这样,就能减轻他的罪恶,换来良心的安宁吗?”
“傅世楷,战场上有多少变数,你比谁都清楚,为什么连你也不理解?”
王爷已经够难的了,这些年,他嘴上不说,心中的苦痛煎熬,恐怕无人能及,要不然也不会舍下这万里江山。
“我只知道,她为他而死,他却杀她家人,毁她家基业。”
曾经,他曾庆幸,幸亏她什么都不知道,若她还活着,看着今日的他,今日的谈家,又该是怎样的痛不欲生。
傅世楷讨了一肚子气出来,真为某人不平,这就是她所谓在得一最好的朋友吗?待他觉醒过来,已站在音音楼门前,傅世楷自嘲一笑,他有什么资格说别人,自己又何尝不想自欺欺人!
谈音本就没睡着,敏感觉得有人靠近,白烨华才刚刚离开,应该不会去而复返,难道是……
谈音心中一揪,紧紧抓着床单,傅世楷看着那迥然不同的脸,为什么?对着她的眼睛,会有那么强烈的感应。
傅世楷轻轻抚上她的眼睛,额头,最后,遮住她下半张脸,心中翻腾不止。
也不知过了多久,谈音浑身僵硬,正要松气,又感到他的走近,如此反复几次,已隐约能听到远方的鸡鸣,他才最终离开。
再像又怎样,终究不是她!
谈音费力坐起,一直坚定的心,刚才那一刹,居然有不顾一切,随他而去的冲动。谈音摸摸右脸的疤痕,讪讪一笑,你已经没有资格得到幸福。
第二天,彭城一下子沸腾了起来,上至耄耋老人,下到黄口小儿,无不在议论小元帅的辛劳为国!皆言他勤勉忠义,犹胜乃父。
傅世楷这些年在边关建功立业,早已脱去了当年的青涩,五年不回彭城,不知望穿了多少姑娘的眼睛,此番回京议事,却过家门而不入,星夜离开。姑娘们得了消息,都跑到护城河边,遥遥相送。据说,今天护城河的水位都涨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