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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忆往昔,情深缘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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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音琢磨着要怎样才能让他也尝尝家破人亡遭人背叛的滋味儿,几天观察下来,貌似有点难度,他如今权倾朝野,当初跟他争皇位俩堂兄也是一死一圈禁,这几年,又把大梁治理的国泰民安,相比小皇帝的年幼无知,举国上下恨不得他君临天下,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谋权篡位的问题啊!何况她在彭城等于是个睁眼瞎,就算想搞什么猫腻,也没有门路!谈音想到傅世楷,想到张玉鹏,想到得一那帮人,再次痛恨自己无耻,她怎么能为了一己私利拉他们下水,她做不出,真的最不出!
王府就更别提了,上至三位王妃下到扫地的大婶儿,哪个不对他服服帖帖,白烨华天天来报道,整个府里都说她独宠,也不见谁来吵闹,小鱼她们姐儿三也忒忠厚忒老实了点。
谈音看着从胡司瓒那儿搜刮来的一堆瓶瓶罐罐,要不干脆毒死他算了,一了百了!
第一次,她冲了壶断肠散茉莉花茶,战战兢兢的端上来,却见白烨华和张玉鹏侧身耳语,忙不迭退了出去。
第二次,刚捧上桌,柳元宝大喇喇的从楼上下来,她手一抖,全洒了。
第三次,小鱼一大清早就过来,赖在她这儿不走,拽着她不停抹泪。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谈音看着窗外的艳阳高照鸟语花香,有骂人的冲动。
白烨华是怕她无趣呢,还是觉得他俩的气氛太过诡异,每天都拉一个过来陪聊!
“你不知道,我们王爷从前不这样。”
“他从前什么样?”
谈音随口一问,小鱼撑着头陷入冥想,一脸痴迷,又透着淡淡的无奈,“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身为皇亲贵胄,却斯文有礼,没一点架子,长相你也看见了,简直是无可挑剔。”
谈音认可的撇嘴,说的在点,她还没肤浅到以貌取人,当年吸引她的,正是他身上沉静内敛的气质,在一群咋咋忽忽的青年中分外显眼,他似乎有种特殊的凝聚力,牵引着人们的目光,自发向他靠拢。
“难怪小姐会看上他。”小鱼轻轻一叹,谈音差点喷了,她……看上他,虽说当年她也花痴,可貌似主动的不是她吧!
那时在书院,两人都是极力克制,可不经意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还是泄露了心中所想,自然而然就走到了一起。
当年,当年,又有谁能料到,他们会走到今天,谈音闭眼,不是不懊恼,不是不心痛,那是她的初恋,死心塌地认定的人啊!
“你都想象不到,当年小姐坠河,王爷醒来,不顾前方战事,发了疯的赶回去,先皇连下三道圣旨,寒山关一面打仗一面筑起高高的人墙,就是不让王爷进城。”那一刻,她才知道,她名义上的丈夫不仅有君王的睿智稳重,也有普通男人的意乱情迷。
谈音面色不变,镇定的抿茶,“后来呢?”
“后来,傅将军起誓,三日内必找到小姐,王爷被众将驾着回南平,一直到第五天,传来小姐的噩耗,王爷当场吐血,抛下焦灼的战事,拖着破败的身体赶到寒山关,只带回了一具残破不堪的躯体,自此,王爷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寡言少语,深沉莫测,好不容易打来的江山也让给了别人。”
“嗯。”谈音点着头等下文,小鱼却哭的很带劲,谈音一下心急如焚,怎么卡这儿了,她的尸体呢,凤佩呢?
“然,然后呢?”
小鱼继续哀叹,泪流的更凶,“仗断断续续打了一年半,王爷病了好,好了病,几乎没下过床,瘦的不成样,局势大定后,去皇觉寺养了半年,回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子。”小鱼说的声泪俱下,谈音却不以为然,她看他这样挺好,明明是个阴沉难测的,却装作一副与世无争,高雅出尘,想来书院那一年真苦了他了。
小鱼浑然把她当成了她们家小姐的替身,对着她继续咕哝,“回朝后,王爷力排众议,压下了全臣奏请出兵胡羌的折子,组内阁,减税赋,修河道,纳言路,做下一堆利国利民的事儿,百姓都说王爷有太祖之风。”
小鱼一声苦笑,百姓还说,白氏香火不继,王爷二十有四,娶亲也有些年头,三位夫人,却无一人诞下子嗣,不是她们不能生,殊不知王爷这些年……
谈音越听心越凉,看来,小鱼是指望不上了,完全忘了自己是从哪儿来的?
“你们家小姐?”
“葬在了西山皇陵。”小鱼声音发颤,当时的情景,现在想来,犹胆战心惊,傅将军一路追着小姐的灵柩进京,死死抱着就是不肯下葬,径直把小姐的棺木扛到半山腰,王爷出动整队御林军都拦不住,最后,还是傅元帅亲自出马,一掌将他打晕,醒来后,在小姐的坟前跪了三天三夜才离开,自此,再也没有回过彭城。
谈音冷哼,皇陵,她姓谈,凭什么葬在他白家陵寝,白烨华,你这样对我,还想着将来与我共眠吗?真是可笑!
看着不见五指的黑夜,谈音有些迷茫,有些无助,就算杀了他,报了仇又怎样,大哥不会死而复生,谈家也不会兴盛如初!忽然理解了当初的胡司瓒,想扔扔不下,想进又进不得的矛盾困苦,那时,面对一心求死的她,执意要进太子府的她,他是否也是这般的难以抉择。
“音音。”一声低柔的轻唤,谈音混沌转身,梦魇般呓语,“我好累,好累……”累的想找个地方沉沉睡去,再也不要醒。
白烨华伸出双手,谈音着了魔般走近,忽然一人破窗而来,谈音一个激灵,倾身挡在她面前,黑衣人目光陡变,长剑停在她脖颈处,微微颤抖,谈音立时心痛如搅,两人看着对方,都是泪光闪烁,张玉鹏杜彬急急冲进,谈音一个眼色,示意他快走。
谈音踉跄几步,昏昏沉沉的扶着桌子,杨升的出现,犹如当头棒喝,她是痴了,傻了,还是救他救成了习惯,刚才那一瞬,分明就是舍不得,白烨华施施靠近,谈音痛心疾首的抬头,毫不掩饰的憎恶,白烨华一愣,再也动不了分毫。
第二天,谈音特地房门大敞,他肯定还会再来的,果然,入夜后,门外一阵骚动,几个黑衣人从天而降,谈音第一反应,白烨华监视她,也罢,管他信不信,不信最好,伤身不如伤心,反正她也拿他没辙,不如装疯卖傻,好好的折磨他一番。
眼看杨二哥渐处劣势,谈音紧紧握着鞭子,又不能直接冲出去帮忙。
谈音叫醒弘希,一个皮球从众人脚下穿过,弘希颠颠的跑出去,谈音理所应当的边叫边追,几人皆愣,蒙面人飞向弘希,谈音几步上前,稍稍一带,把他的手勾向自己,蒙面人倏然一颤,想弃剑,谈音猛的握住,“出去再说。”
“音音。”蒙面人急喘,迫不及待的想确认。
谈音微微点头,往前一凑,脖下立刻拉开一条口子,侍卫们果然不敢再动,两人相携飞离。
白烨华远远看着,无奈闭眼,“半个时辰后,再找。”她似乎成了天际遥远的风筝,他再也无法掌控。
杨升急不可耐的放下她,“你真……真的是小姐?”
谈音解开面纱,揭下面具,吐出喉间药丸,回大梁以来,第一次以本来面目示人。
杨升霎时满脸通红,浑身血液涌入脑门,跪在她脚下痛哭,他们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姐,高贵傲气从来不肯服输的小姐,南平人眼中不可一世的三小姐,怎么受得了这种屈辱。
谈音眨眨酸痛的眼睛,在他的轻晃下无力倒地,“是,是谁……葬的大哥。”
杨升抹去满脸泪水,恨恨低语,“白、烨、华。”
谈音猝然一跳,怎么会,怎么会呢?
“当时,公子视察汉江沿线部署,被偷袭而来的白家军一箭穿心,第二天南平城破,白烨华亲自殓了公子的尸体,葬进谈家祖坟。”
谈音抚着心急喘,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艰难的开口,“南平城防坚固,怎么可能一天就?”
“徐功然反水。”
谈音骤然仰头冷笑,杨升惊惧的叫她摇她,谈音都无反应,大笑后剧烈的咳嗽,你啊你,果然是笑话一场。
成亲那日,就是在徐将军家门口,遇到的傅世楷。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那男人的心里,都装着什么?
“杨二哥,去西山皇陵,看看我的墓里有没有一块凤形玉佩,以后每逢初一十五,你都来王府,若有事相商,我会在窗口挂一串风铃。”
杨升点头,“你自己小心。”
谈音咧嘴,白烨华有本事把她的心千刀万剐,却不忍伤她躯壳,这一点,她倒是百思不得其解。
“灵儿,还活着吗?”
杨升痛心一叹,谈音猝然抬头,老天爷,不要,不要连这最后的一点羁绊都不给她,“如今,我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说!”
“疯了,在黎浩府里。”
南平城破,郭家几位少爷相继战死,老王爷自缢,活着的被带至彭城软禁,郭灵偷跑了出来,却跳了汉江,黎浩将她救起,自此浑浑噩噩,跟个木头人一般,不言不语,毫无知觉!
谈音一声低嚎,双手捶地,十指深深陷进泥土,待杨升走后,重新戴上面具,一头撞上树干。
从此,她的心将不再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