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绫一舞动天下》迷雾中的小燕子

45、音音楼

　　谈音严格遵守寄人篱下的基本原则，足不出户，恨不得隐到尘埃里去，两天过去了，竟无人登门，白烨华就算了，貌似被她吓着了，下不来床，可得一那几位，如今都跟着他摄政王混呢，也连个人影都没有，至少，玉鹏得再来辨认辨认吧！

　　不过，这偷来的短暂清净，她还是挺享受的。

　　第三天清早，谈音正连哄带骗的喂弘希吃饭，弘希嫩白嫩嫩的小手指指门口，谈音转头，忙拉着他下跪，“蝶舞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相救的是王爷，王爷莫怪。”

　　白烨华跟扁担似的杵在门口，揪着眉深深的看她，也不知已看了多久，“起来吧！”

　　弘希一骨碌爬起，过来扶谈音，谈音笑嘻嘻的夸奖，“希儿真乖。”

　　看着一派母慈子孝，白烨华原本就差的脸色更加难看，“这孩子真是可爱，不知叫什么名字。”

　　谈音摸摸他脑袋，示意他自己说，弘希奶声奶气的开口，“我叫胡弘希，二胡的胡，弘希，是光明希望的意思，娘说，是我，让她重新看到了生的希望。”

　　“好了好了。”谈音笑着打断，“王爷日理万机，哪有空听你啰嗦。”

　　白烨华低哂，一个眼色，杜彬抱弘希出去，谈音欣然坐下，拿起杯子喝水，白烨华看着她已十分习惯的左手，眼中又是一黯，“姑娘为何左手举杯。”

　　谈音脸色不变，随意摆在桌下的右手却不知何时握成了拳，“蝶舞曾受过伤，右手疲软无力。”

　　白烨华眉心微动，“蝶舞，是真名吗？”

　　谈音笑着摇头，“希儿父亲叫着玩的，他说我舞跳的好，像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谈音陷入回忆，虽蒙着脸，可满眼都是甜蜜的遐想。

　　“姑娘真名是？”

　　“忘了，弘希父亲喜欢叫我蝶舞，我也爱听这个名字。”

　　房间一下陷入沉寂，心中的怨恨太深，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说话的语气已越来越硬。

　　很久，久的一直低着头的她小小昂起脖子活动筋骨，头一抬，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其中流淌的哀伤沉痛，刺的她满满当当都想把他生吞活剥的一颗心，生生裂了一条缝。谈音短短一愣，慌张的抓抓后脑勺，顺势转眼，指甲狠狠掐着手心，“弘希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蝶舞正要去向王爷辞行。”

　　白烨华贪恋的看着她的小动作，那一瞬，仿佛见到了魂牵梦萦日日折磨的他夜不能寐的眼神。

　　“你脸上的伤？”

　　“蝶舞本是妾，希儿父亲过世后，夫人嫉妒蝶舞专宠，就在蝶舞脸上刻了这个字。”谈音轻抚着脸，口气愈加冰凉。

　　白烨华一阵巨咳，谈音递上茶水，白烨华看着她掩在袖内的右手，仓皇逃离。

　　谈音冷冷一哼，泼掉杯中茶水，这就受不了了吗，白烨华，她还没出力呢，她自己就算了，是她自作自受，可谈家另外三条人命，他区区一条贱命怎么赔得起呢！不让他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就这么白白送了命，她还真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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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亮亮的太阳晃的她眼晕，谈音竟真的闪了一下，站在那再熟悉不过的小楼前，回大梁两个月，进王府五天，第一次有不顾一切，找他拼了的冲动。

　　白烨华扶着她，也不说话，只是关切的看着她，妄想从她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丝的情绪波动。

　　谈音看了他一会儿，即使是面露憎恨，白烨华仍无比欣喜，正要开口，谈音轻轻一挣， “音音楼，好怪的名字。”

　　轮到白烨华一晃，深深闭眼，再睁开，已是面色如常，“进去看看。”

　　饶是做好了思想准备，谈音犹被惊的心胆俱颤，白烨华，他竟把南平谈府的莺音楼原封不动的搬到了这儿，大到衣柜桌椅，小到花瓶摆设，一模一样，完全的分毫不差。

　　谈音忍不住摸上那汉江烟雨图，那次，大哥去汉北，却没带她，她着实生了好久的气，大哥就亲笔画了这扇屏风赔罪，她在太子府整整绣了三年，都没有成功。

　　谈音猛的收手，豁然转头，碰上白烨华暗含期待的眼神，软软一笑，敛去满眼神思，不咸不淡的继续参观，“这是哪位夫人的住所，如此奇特。”

　　白烨华没有跟上，倚着柱子小憩，满脸悲痛。

　　谈音一口气来到卧房，“嘭”一声关门，白烨华，以为这样就能弥补对我的亏欠，逃避良心的谴责吗，你休想，休想！

　　没记错的话，那摞书的第二本还是第三本里有张纸条，当年，忽然和他断了联系，信鸽迟迟不来，她就写了这封信，打算偷偷让家丁寄出去，谁知还没写好，大哥就带来了赐婚的圣旨，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谈音忽然很想知道它还在不在，一个没忍住，真的动手翻了起来，白烨华静静站在她身后，虽不言语，谈音却感到了他的靠近，陡然松手，人都不在了，就算找到它，又有什么意义！

　　白烨华轻轻一叹，宝贝似的捡起放回原位，“在找什么？”

　　谈音知道她该道歉，不经主人许可就随便乱翻，可说出口又变成了告辞，本是敷衍，却连她自己听着，也觉带了几分真言。

　　“住下吧，就住这里，音音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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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音不知白烨华安了什么心，可她在这里，多呆一刻，都是折磨，莺音楼，本就是大哥为她而建，如今，满眼满屋都是他的身影，原以为对谈家没什么感情，现在才发现，谈家十年，每一天，都那样历历在目。

　　谈音受不了的跑出去，和火急火燎的往里冲的小鱼撞了个正着，两人都是一怔，一丫头挺身护主，“这是我们王妃，还不行礼。”

　　谈音低头，假意理理裙摆，眼一闭，缓缓朝她跪下。

　　小鱼慌乱躲开，满脸不敢置信，她伺候小姐十年，服装首饰都是由她打点，甚至比她自己更熟悉这具身躯，太像了，真的太像了！难怪王爷会……

　　“抬，抬起头来。”

　　触上她的眼眸，小鱼吓得大退，捂着嘴推推丫头，“去，揭开她面纱。”

　　谈音这才站起，“娘娘，蝶舞生的丑陋，吓得王爷病了几日，实在不敢再冲撞了王妃。”

　　小鱼看着她，惊恐万分，微哑的声音，分明又不是，上前几步，迫不及待的想亲自确认，谈音再次避开，反身折回，小鱼扶着墙，抬头仰望，音音楼，连她都不准进，王爷竟让她住在这儿，不是连张大人，也说不是吗！

　　不行，她非弄清楚不可，小鱼义无反顾的踏进，命丫头动手，谈音无奈，只能自行揭开，吓住了所有人，她清清楚楚的看到，小鱼，竟生生松了口气。

　　小鱼似乎放下心来，脸色也缓和不少，音音楼里外逛了一圈，看着她潸然泪下。接下来，几乎每日必到，搅着帕子跟她缅怀过去，说她们家三小姐多么多么的讨人喜欢，如何如何的受尽宠爱。

　　白烨华也是，每天都来坐坐，起初，也到这儿来吃饭，她估摸着可能是跟她一起用餐，他会消化不良，渐渐的，变成了下午晚上。他不开口，谈音绝不挑话茬，常常是白烨华看着她出神，好多次，在门口，在窗外，一站就是个把时辰，谈音也装作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