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揽月阁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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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大梁境内，谈音反而没了胡羌时的平静，强烈的渴望幻化成深深的思念，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风景，老是想起五年前，有个人陪着她日夜兼程，有个人对她关怀备至，一日又一日，谈音被那蚀骨销魂的想念折磨的快疯了，索性改了道，从周边的小镇绕行。
谈音在凤州停滞不前，估摸再有半日，就到汉江，过了汉江，就是南平！她忽然没了勇气，脚下仿佛有千斤重一般，再也迈不动。谈音啊谈音，五年挣扎，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所谓近乡情怯，越靠近反而越没了底气。汉南，是否还热闹繁华，百姓的生活，是不是还那样悠闲惬意？
谈音沿着汉江一直走一直走，也不知过了多久，瘫在地上痛哭，她找不到，胡司瓒说大哥就死在这汉江边上，可她什么也找不到，她一定是疯了，两千多个日月，她居然还妄想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谈音失魂落魄的进城，房子还是当年的房子，百姓还是当年的百姓，可几条街下来，她就压抑的想大叫，没了，一家都没了，以前走在大街上，随处可见谈家店铺，数也数不清的店铺，全都没了，虽然早就知道，可她一直不愿承认，两百年谈家，几代人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啊，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如今看在眼里，怎一个酸涩了得。
不知不觉，晃到家门口，朱红色的大门，威严的石狮，一点没变，只是少了往日的门庭若市车水马龙。一声闷响，谈音转到墙角，只见范婶儿吃力的开门，黎暄抱着一个小丫头，范婶儿挎着篮子跟在后面。谈音上前一步，捂着嘴泣不成声，那是大哥的孩子吗？难道她们还住在这里，不是说谈家散了吗！也对，范婶儿是大哥的奶娘，不离不弃也在情理之中，谈音一路跟着她们，看着她们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和小贩讨价还价，看着她们面对大家的指指点点视若无睹，谈音大恸，靠着墙无声痛哭，大嫂真是个坚强的女人，她还年轻，又是那个人的表妹，本可以……她却守着谈家，守着大哥的孩子，清苦度日。
等到天黑，谈音翻墙进去，偌大的府院漆黑一片，清静的令人害怕，谈音不禁又想起往日的灯火通明热闹喧嚣，两百多人的谈家，如今，只剩他们四个。
谈音抱着膝在谈枫书房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又去看了眼黎暄和孩子，才狠心离去。她谈音一刻不歇，上了长眠山，这座山上，葬着谈家列祖列宗，她却没有进去，在竹门外整整跪了一天，傍晚，对着祖坟拜了三拜，跌跌撞撞的下山。
现在，她没脸见他们。
不过，她会回来的！
带着那个人的尸骨来祭奠他们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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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音快马加鞭，焦躁的心，一日痛似一日，来到彭城最热闹的妓院——揽月阁。
老鸨自忖八面玲珑，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也惊的张口结舌，哪有姑娘家自动跑来要求下海的。
“你今年多大了？还带着个孩子。”老鸨绕着她转了两圈，身段还可以，“面纱揭下来我瞧瞧。”说着要自己动手，谈音退后一步，老鸨脸色陡变，这打扮气韵，也不像穷人家出来的，不是来闹事的吧！
“你摸也不让摸，看也不让看，我凭什么留你。”
“因为，我会成为揽月阁的招牌。”谈音不疾不徐，看着她缓缓开口，饶是老鸨，也被她这份不卑不亢，从容不迫的气度给震了，竟破天荒答应了她的无理要求，只觉这丫头身上散发的光芒，足以令她揽月阁一众美女黯然失色。
老鸨是个钱串子，今晚就让她登台，谈音求之不得，越快越好，真恨不得现在就手刃了那人。
夜沉如水，橘黄色的灯光，照的揽月阁一派纸醉金迷，在老鸨的强力推荐下，谈音抓着一根彩带从天而降，淡红的衣衫，随风拂动，勾勒出姣好的身材，翩然落地，乐曲恰时响起，谈音微扭腰肢，轻摆双手，一下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方才仍热闹非常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谈音随着音乐迅速转动，忽而埋首轻捞，犹如鸳鸯戏水，忽而迎身飞舞，宛若嫦娥奔月，轻轻袅袅，娉娉婷婷，柔软的身躯，仿若无骨，就连遮面的薄纱，仿佛都成了点缀，众人看得痴了，不禁痴想，面纱下的人儿，到底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仅凭一支揽月舞，蝶舞红遍彭城大街小巷。
接连三天，揽月阁宾客盈门，那些达官贵人，豪门富绅千金散尽，还要挤破头颅，只为一睹蝶舞的曼妙身姿。
老鸨适时坐地起价，从前向后，从中间往两边，每个座位，都编上了不一样的价码，还要价高者得，自六年前，彭城最富盛名的拂柳院一夜间灰飞烟灭，她还没见过这样的盛况。
谈音抖抖手中薄纱，这和不穿有什么分别，人性果然贪得无厌，这几天，她替揽月阁赚了多少钱，却还拿这样的衣服来逼她，谈音二话不说，翻身就走。
外间已是热火朝天，老鸨领着几个大汉挡在门前，“姑娘，都等着呢，去哪儿啊？”
谈音咬牙，压下满腔怒火，“秦大娘，我来的时候就说过，舞蹈服装皆由我自己挑选，这算什么？”
“姑娘，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也老大不小了，趁着年轻豁出去了，多赚点……”
谈音理也不理，绕开她离开，老鸨双手一拍，一名仆妇抱着弘希出现在回廊，谈音蓦然回头，“你？”
“乖乖的，换衣服上台，跳完了，我约了城中首富金老板。”
谈音吃瘪进屋，轰一下关上门，大哥曾戏言，世上最阴险不过三种人，老鸨，佞臣和奸商，逼良为娼，祸国殃民，唯利是图！这姓秦的，一下就占了俩，跟她，还有什么道理可讲。
谈音依言换上衣服，一抹裹胸，一袭轻纱，前露后露。
谈音故意放慢脚步，经过她身边，陡然转身，左袖轻颤，眼角余光一瞥，迅速收手，顺势倒地。
白烨华第一眼看到一个急速旋转的身影，第二眼看见她右肩处两只振翅飞舞的彩蝶，当即脚步虚浮，脸色惨白，张玉鹏扶着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来了，终于来了！
谈音双拳紧握，试了一下，竟爬不起来，五年了，还是这样的没出息。
白烨华扶着墙，双腿发软头晕目眩，今日上朝，偶听一大臣感叹，揽月阁蝶舞姑娘的舞技，堪比如今已束之高阁，自双娴书院一鸣惊人后就封身不跳的摄政王妃，当时就心中一痛，没想到，是她，真的是她！
张玉鹏缓步上前，喘着气，极力想看清她的脸，到底是不是寒山关外的女子。
谈音先与他爬起，一字一顿瞪着老鸨，“还我儿子。”
张玉鹏一个踉跄，跪在阶梯上，身后传来剧烈的咳嗽，谈音头也不回，走向老鸨，大汉们迫于她身上的骇人气势，竟一动也不敢动。
“把儿子还给我。”
大汉们在老鸨的示意下上前，谈音也不躲，被他们拽着就是不肯走，拼命的喊弘希，张玉鹏急忙上前，一把扯开她，满脸震撼，谈音睫毛微颤，眼中一抹眷恋一闪而逝，看着他后面大叫“小心”，张玉鹏闪身一躲，和他们打在一起，谈音慌的四处躲避，眼看一个大汉越走越近，吓的闭紧双眼，猛然被扯进一个颤抖的怀抱。
“音音，音音……”白烨华埋头低喃，带着剧烈的颤栗和哽咽，谈音贪婪的轻嗅，淡淡的青草香，透着干净清冽，和大哥身上的味道那样像，那样像！谈音豁然一推，看也不看他，奔向逃跑的老鸨，“希儿，希儿。”
张玉鹏替她拦下，谈音一把夺过弘希，抱着他大哭，“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张玉鹏稍稍用力，老鸨立马求饶，“就，就给他吃了点蒙汗药。”
谈音一巴掌甩过去，张玉鹏一抖，那犀利狠绝的目光，又觉的陌生，愣愣的看着她哭着大嚷，“他只是个孩子，你怎么下得了手。”
白烨华还站在那儿，扶着墙一动不动，仿如一尊石塑。
谈音换了件衣服，谢过他们的相助之恩，抱着弘希离开，两人微怔，看着那像的不能再像简直一模一样的背影，快步追上，白烨华拽住她，一把揭开面纱，谈音惊呼，急速撇头，白烨华晃了几晃，无力跪倒，满目哀伤的盯着那几乎占了她小半边脸的“贱”字，一口血喷出，张玉鹏也是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呢！”
谈音瑟缩上前，生怕又吓着他们，不敢靠的太近，指着白烨华低问，“他……他怎么了？”
白烨华死死盯着她看，双唇轻颤，泪水滑落，毫不掩饰的伤心绝望，再配上那略显苍白的脸蛋，如丧考妣的眼神，任谁见了都要怜上一怜，谈音却只是不住道歉，抱着弘希仓促离开，白烨华动了一动，看来是起身想追，张玉鹏杜彬一左一右的拉着，杜彬摇着他急晃，“少爷，她不是，不是！”
谈音冷冷一哼，胡司瓒给她的人皮面具，她特地剪出了这“贱”字，看来，效果达到了。
白烨华颤抖的推杜彬向前，“拦住她，拦住她！”
杜彬为难的分辩，“少爷，她？”
白烨华又要自己去追，走了两步就倒在地上，双目血红的看着她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张玉鹏眉头紧皱，若有所思，“去！”
就这样，谈音进了摄政王府。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揽月阁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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