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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心疑寒山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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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安阳,谈音不再急着赶路,边走边看,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胡羌四年,都耗在了那两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那个一日不出门就浑身难耐的女子,真的离她越来越远。
忘了吧,全忘了吧!佛说一切凡尘往事皆如昨日死,太子府灭门,她竭力保住了弘希,也算还了他一份恩情,她能做到的只有这么多,承担不了的,就不要再去想,她欠别人的,注定这辈子也还不清,可那个人欠她的,她定要加倍的讨回来。
“希儿,过了那座山,就是大梁了?”
“姨娘,大梁是哪儿?”
“呜?”
“不对,是娘。”
“娘教过你什么?”
“我叫弘希,今年三岁,是娘的儿子,爹爹姓胡。”
“这才乖,大梁,是我们以后的家,也是娘,以前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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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胡羌倚苍凉河之险,都是重兵把守,谈音远远看着森严宏伟的寒山关,难道真的要爬雪山,那条路的尽头,苍凉河边上,是她这辈子挥之不去的梦魇。
不知寒山关,如今是何人镇守。
谈音转悠了几天,仍是不得其门而入,她一个人还好,趁着天黑,又熟门熟路,可能还有一线希望,带着弘希,实在不敢冒险。
时间不经耗,一晃半个多月,纵使没辙,她依然每天都来,似乎有什么东西牵引着她,这样远远望着,就已非常满足。
忽然木门大开,走出两列士兵,簇拥着一人,白衣锦带,银冠束发,离得虽远,谈音只看了一眼,就愤然变色,这个人,就是化为尘土,她也不会忘记。
五月二十一,呵呵,五月二十一,五年前的这一天,她缤纷绚丽的人生就是被他,当头淋下一桶墨汁,自此再无颜色。
谈音抚着脸上还没退去的痂痕,没错,她是贱,蔑视了另一个男人的深情,一门心思向着他,甚至不惜自己这条命,换来了什么?谈音死死盯着那人,咬的嘴唇渗血,弘希用小手掰着,吓的直哭。
很快,滔滔苍凉河,卷着片片纸钱,一去不复返。
这算什么,白烨华,你这样算什么?谈音凉凉的讥笑,随后捧腹大笑,换取良心的安宁吗?门儿都没有!
谈音脸色苍白的回客栈,心中猛然一跳,竟看到一个熟人,没错,是他!当年,柳元宝找他父亲来出气,跟在柳振业身后的,就是他!或许,她有办法出关了。
大梁南北大战后,谈败柳兴,她也略有耳闻,能在这时候到胡羌来运药材,势力可想而知。
谈音定定心神,走过去好一通交涉,无奈他们就是不松口,饶是谈音现今心平如水,也有些急了,“你们家主可是汉阴柳振业?”
“正是,我们柳家奉皇命采卖药材,不能辜负了王爷的信任。”领头的高昂着下巴,不无自豪。
谈音忍不住笑,当年白烨华说汉南百姓只知有吴王,那如今大梁百姓心中只有他摄政王呢!又要怎么说,真是滑稽!
眼见他们要出发,谈音快步上前,只能豁出去了,先过了关再说,“这位大人,我也是汉南人,和你家公子还有几分交情。”
领头的鼻子一哼,显然不信。
“柳振业独子柳元宝,高七尺,年二十四,盛和十五,十六年就读于得一书院,你们柳家的传家玉佩,还陷在得一校舍的柱子里吧!柳元宝左额角有一块伤疤,外界传闻是遭人行刺,实则是是仰慕漪澜院的头牌姑娘,半夜爬墙摔的,对也不对!”
管事满脸惊异,恭敬的请她上车。
行了一阵,“寒山关”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逐渐清晰,薄暮笼罩下越显苍凉,谈音极力压抑着心中强烈的渴望,镇静的坐着,侍卫们很是尽责,细细的看了一遍文书,又接着盘问,弘希很懂事的不说话也不乱看,乖乖的猫在她怀里。
“那位姑娘为什么蒙着面?”
谈音一惊,这是谁的人啊?敢驳堂堂摄政王的面子。
“小女子天生其貌不扬,怕吓着大家,固长日以轻纱遮面。”
“摘下来。”
谈音不动,天生长得丑也就罢了,她现在这怪异模样,不是非逼着人家一传十十传百吗!
“为什么不动?”侍卫长枪一横,指向谈音,谈音一侧,把弘希转向里面,弘希嘴一瘪,泪眼汪汪,却没哭出声来。
谈音赞赏的点头,解开右边一角,正要拉下,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谈音一抖,急急转身。
“这位将军,他们的确是我柳家商队,要我把小元帅亲自叫过来证明吗?”自傅永琰前年卧病在家,寒山关的军务已全部由傅世楷打理,为表对老元帅的尊敬,大家都称年仅二十三岁的他为小元帅。
谈音缓缓松了口气,尽量往车里缩,看不见她,看不见她,至少现在别看见她。
柳元宝只随便瞥了一眼,强势带着自家人马进城。
眼瞅柳元宝要领着队伍进军营,谈音叫苦不迭,有这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吗!
不管了,比起在那群人跟前暴露,貌似他一个人比较好糊弄。
谈音偷偷吞下一颗药丸,跳下马车。
柳元宝稍愣,合着真有问题啊!在她身上扫了一圈,隐隐觉得熟悉。不等他开口,谈音先发制人,“柳公子,早把漪云忘了吧!”
漪云,听着挺耳熟。
“柳公子贵人多忘事,您这儿还是为漪云伤的呢!”谈音指指额头,当年漪云被柳振业赶出汉阴,来到南平,一心从良,可长的实在太过妖艳,走在大街上都能被人轻薄,自己偶然相救,又知她做的一手好女工,就把她引荐到谈氏一家裁缝店,正因为如此,在书院第一眼见到柳元宝,气就不打一处来!
柳元宝自嘲一笑,年少轻狂,总要付出点代价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可就要去问令尊了,当初他逼的漪云在汉南无立足之地,几经辗转才来到了胡羌。”
柳元宝见她可怜,也算是因为自己,她才落得个背井离乡,正想着补偿点什么,谈音却面色骤变,慌忙拉下一个小厮,上马走了。
张玉鹏远远看着身形熟悉,喝马过来,待他到时,谈音早已不知所踪,张玉鹏想着那一身黑衣,薄纱拂面,像极了双娴那一晚身段窈窕,却看不清面貌的某人。
柳元宝虽跟他有仇,可如今都在白烨华手下做事,也不好做的太绝,淡淡的颔首,招呼人马回营。
张玉鹏倾身拦住,“刚才那女人是谁?”
“一个故交。”
“什么故交?”
柳元宝火了,傅世楷盘查他的人马也就算了,张玉鹏在他眼里就是一小人得志,凭什么也来问东问西。“前些天听说张尚书新官上任三把火,见了谁都要盘问一番,我还不信……”
张玉鹏急急打断,“你不觉得她很像一个人吗?”
柳元宝细细一想,脸色泛白,嗫嚅着反问,“像……像谁?”
两人对视,显然想的是同一人,管事的把遇上谈音的经过详细描述了一番,柳元宝埋头沉思,张玉鹏一下发现了破绽,“她怎么会知道书院的事儿?”
对啊,玉佩的事儿,漪云怎么会知道。
“是不是,派人去追?”柳元宝已吓得没了主意,那个人对于王爷的意义,大家不言而喻,若让王爷知道,他带她混进了寒山关,还让她溜了,那他们柳家,怕是真要步了谈家的后尘。
张玉鹏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潮起伏,隐隐觉得不妙,“算了吧,也许是我们多心了。”
张玉鹏目色纠结的离开,还是放她走吧,不管是不是,就凭这相似的背影和眉眼,那个人又不知要难受成什么样?还有那小疯子,张玉鹏摇头,竟希望自己看错了,可为什么,偏偏是从胡羌回来的呢!当初那具女尸,面目模糊,除了那玉佩……张玉鹏又回头看了一眼,不知该庆还是该苦。
“这件事,暂时不要和王爷讲。”
若真的是她,不单是王爷,他又该如何自处,毕竟是他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