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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不如归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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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的太子府,没了往日的热闹喧嚣,处处透着死寂,宛如一座无人问津的鬼宅,平静的外表下,是压抑不住的暗潮汹涌,仿佛只需小小一个火星,就能爆发燎原。
有些丫头小厮卷了银两偷偷逃跑,皆被就地格杀,无声拖走,仿佛连弘希也感到了气氛的凝重,窝在怜欢怀里,扑闪着大眼睛,不哭也不闹。
谈音暗暗下定决心,他们是她在太子府唯一的牵挂,无论如何,也要护他们周全。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拉上怜欢,三年来,她默不作声什么也不问,替她挡去不少胡司宇的骚扰,谈音痛苦摇头,对自己更加厌弃。
怜欢放下弘希,把她搂到怀里,“莺莺,没事的,放宽心。”
“怜欢姐,我对不起你。”
“不。”怜欢轻打着她的肩膀,柔声宽慰,“你是我们母子的恩人,没有你,我们活不到今天。”不说那一次,就是这三年,没有她的护佑,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院,她们母子恐怕早成了某些人的刀下亡魂。
弘希拉着她衣摆,奶声奶气的晃悠,“姨娘不哭,姨娘不哭。”
谈音把他抱到腿上,看着怜欢温暖的笑容,恍惚见到了母亲的影子。
一声尖叫,划破府邸的沉寂,谈音率先冲出,只听一片呼天抢地,哀嚎声声,利刃穿透身体,尖利又沉闷的声响,仿佛就近在耳边。伪装的面皮被撕开,剩下的只有鲜血淋漓,凄厉的呼嚎夹杂着匆忙的脚步,太子府,顿时乱成一团。
谈音尽量目不斜视,拉着怜欢母子穿过抱头鼠窜的人群,几个蓬头垢面浑身是血的士兵,跟疯了一样,见人就砍,诺大的太子府,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怜欢捂着弘希的眼睛,紧跟在谈音身后,不知为何,就是信她,相信这个身上藏了很多秘密,比自己还小两岁的隐忍女子,看着她不情不愿的跟太子纠缠,嘴上笑的柔媚,眼里却是波澜不惊,犹如一潭死水,总忍不住帮她,只为见到她那稍稍舒缓的神色。
绕了一圈,还是回到大院,几个侍卫拦在出府必经的道路,把人往这里驱赶,宽阔的场地,早已血流成河。
那些杀红了眼的,细细分辨,是胡司宇身边的近侍。
他,终究是败了!
“是你。”胡司宇痛呼,那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又像是从心底嘶吼而出,谈音一凛,僵硬转头,只见他和四夫人打的难解难分,地上跪了一排,已倒下两个,正是平日作威作福的夫人们,个个低声饮泣,不住颤抖。
四夫人受过专业训练,功夫自然不差,本可以翻身遁走,却焦急的四下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一分心,被踹翻在地,慌乱的四下躲避。
胡司宇双眼猩红,疯狂的乱叫乱砍,好些人被波及,倒在血泊中。
谈音直愣愣的往前冲,怜欢死死拽着不松手,被她一起拖到场中,谈音推开,一鞭卷住胡司宇的剑, “是我,背叛你的人是我。”吼完,泪流满面的跪到他面前,“对不起,我想回家,只是想回家!”
所有人都停下,静静看着她,不信,愤怒,不齿,皆而有之!有谁会想到,太子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受尽荣宠的蝶舞夫人,竟会是毁灭太子府的帮凶。
“为什么,为什么?”胡司宇卡着脖子将她拖起,谈音瞬间满脸紫红,四夫人怜欢过来帮忙,都被他震开。
“因为,我是谈音,南平齐王府的谈音。”谈音喃喃道出,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放松,这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她虽极力无视,可终其一生也无法磨灭。
胡司宇顿时松开,满目震惊的瞪着她,怎么会,怎么会呢?
“我要报仇,为我家人报仇。”谈音抬头,眼中绵绵恨意,连他都心生动容,也就那么一瞬,胡司宇重新拎起她,“那我呢,你把我置于何地?”
“对不起,我没办法,我没有选择。”
胡司宇把她重重摔在地上,一声大吼,举剑刺来,谈音左手握鞭,青筋暴起,却无力挥出,她花了三年的时间练成的左手鞭,关键时刻,竟挥不出去!
怜欢猛的倾身,挡在她面前,一声闷哼,仍是那样柔柔的看着她。
谈音抱着她哭不出声,张着嘴粗喘,怜欢伸手,抹掉她满脸泪水,“不要这样……莺莺,我是有私心的,因为我……知道,这个府里,只有你能活着出去。”几句话,断断续续,说的极是痛苦,鲜血吐满谈音双手。
“照顾,照顾希儿。”
怜欢不舍的看向旁边嚎啕大哭的弘希,谈音机械的把他抱近,拉着怜欢的手摸他,不住的点头再点头,怜欢暖暖一笑,放心闭眼。
谈音仰天痛嚎,扯着鞭子跳起,四夫人独撑这么久,早已遍体鳞伤,筋疲力尽!
谈音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听不到,只是凭着感觉随手挥舞,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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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养,就养了两个月,胡司瓒把全府的镜子都扔了,她还是摸得出来,是个“贱”字,据他说,那天他赶到时,太子府唯一能动的是三夫人,正拿着刀,面目狰狞的在她脸上刻字。
诚如怜欢所说,四百多人的太子府,只活了她和弘希。
谈音打好包裹,恭候胡司瓒下朝,不吃不喝等到深夜,他仍是没有出现。
谈音趴在桌上打盹,浓浓的酒气扑面而来,猝然睁眼,一张脸近在咫尺,连耳根都是红的,目光倒是清冽,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谈音微怔,淡定自若的退远。
胡司瓒拎起桌上的包裹瞧了又瞧,接下来又死盯着她,“非走不可了?”
谈音点头。
胡司瓒刹那爆发,“你如今这个样子,还回去做什么?”
谈音轻轻一笑,“是啊,我这副模样,还留我做什么?”
胡司瓒转了两圈,生气又无奈,竟蹲到她脚边,带着些微哀求,“谈音,我们能不能好好说回话。”
谈音心中一痛,紧紧攥着双手,倔强的撇开头不看他,两人都是沉默,胡司瓒目色深沉,眉心如川,巨大痛楚充斥了整个房间,仿佛能将她吞没。
两人不动,就这样对峙到天亮,谈音断断续续,只说了四句话。
“我没有讨厌你。”
“我把你当朋友。”
“谢谢!”
“对不起。”
胡司瓒只是片刻不离的看着她,跟痴了一般,想把她刻进心坎里。
阳光洒进房间,铺上一地金光,树上的鸟儿也已喧闹了很久,谈音抱起弘希就走。
“毒药是给别人吃,不是用来毒自己的。”
谈音站在门口,释然一笑,“我知道。”
“你的报仇,我拭目以待。”她的心不够狠,即使被逼成那样,大哥他们几个也不是她杀的。
谈音倚着门稍愣,似在积攒力气一般,一脚跨出,越走越快,后来简直是用跑的,冲出瓒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