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绫一舞动天下》迷雾中的小燕子

41、蝶舞夫人

　　再见到胡司瓒，是两个月后，中秋节，太子府大宴。

　　自从决定送她来，胡司瓒就再也没有露面，遮瑕的镯子，迷情散都是小秋给她的，任务由四夫人下达，成果同样由她转交。不知是胡司宇对那个六弟太过信任，还是真如府里人所说，她天生就是狐狸精转世，太会媚人，胡司宇对她竟一点也不设防。

　　谈音扫了眼场下，果然有几个眼熟的，在战场上交过手，难怪，小秋让她带上面纱。

　　胡司宇搂着她坐在主位，桌下的手，又开始不安分，都这么久了，谈音仍是不习惯，撅着嘴移开，巧笑倩兮，微怒薄嗔！胡司宇讨好的凑近，谈音倒了杯酒，喂他喝下，一派欲拒还迎，两人毫不避嫌，恍若无人的调笑，底下众人皆是面露鄙夷，有人轻叹，有人摇头。

　　酒过三巡，谈音借方便之名，出门透气。

　　“看来，你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这不正是你希望的吗？”

　　不知是喝多了还是咋的，初秋的晚上，凉意渗人，她却觉得闷热难耐，胸口犯堵，一阵酒气上来，倚着栏杆干呕。

　　胡司瓒眼里闪过一抹哀痛，拽着她面朝自己，“你在跟我怄气？”

　　“别高估了自己也看低了我，各取所需罢了。”

　　“我后悔了，我后悔了！”胡司瓒疯狂低吼，她不知道这样的她，带点病态，带点娇懒，再夹杂着些妩媚，有多么的魅惑人心，看着她对那人笑，即使僵硬造作，也狠狠刺瞎了他的眼睛。

　　“好。”谈音直直的逼视，“你现在放了我。”

　　胡司瓒一窒，有些不敢正视她的眼睛，须臾，谈音嘴角微勾，扯出一抹笑弧，“我先回去，你待会儿再进来。”后悔了又怎样，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比谁都明白，既不甘这样放了她，那她只能自己争取，他和白烨华，其实是一路人，不，他比白烨华有人性。

　　谈音坐定，五夫人傲慢出列，请缨献舞，一曲跳罢，人人叫好，昂着头挑衅的的看向谈音，“莺莺姑娘来自瓒王府，定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如意斗胆，请姑娘赐教。”

　　众人鼓动，胡司宇大方的推她出来，问也不问一声，谈音仪态万方的走下高台，她从来就没说过会跳舞，他凭什么认为她善舞，帝王的宠爱，恐真如那天边的浮云，风吹即散。

　　一支流云舞，人们仿佛真的看到了朵朵白云，忽聚忽散，既有蹙成一团的和乐欣喜，也有离散天涯的刚烈决绝，各种神态，各种韵味，从她的四肢，她的眼神，星星点点，蔓延开来，牢牢抓住众人的心。

　　曲罢，谈音轻轻一滑，跪倒在地，所有人起身叫好，掌声轰鸣，胡司宇亲自将她扶起，眼中满是激赏。

　　回味着方才的妙景，众人都是心潮澎湃，眼中的轻蔑，也被敬佩取代，才一月有余，就能独霸太子府，想来，也不会只是个以色视人者，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扯到了大梁，然后是南平，然后是……谈音开始犯晕。

　　“当年，谈三小姐双娴一舞，名动天下，咱们是无缘见识，那舞中皇后，至少得向莺莺姑娘这般，才算实至名归。”

　　“是啊，是啊，大梁的摄政王妃，到了莺莺姑娘面前，怕是也要黯然失色咯！”

　　面纱下的脸，看不见表情，一杯杯的给胡司宇倒酒，不时抬头娇笑，美目流转间，顾盼神飞，安阳百花，顿时颜色。

　　那晚，一向酒力极佳的胡司瓒，竟也醉了。

　　事后，胡司宇赐住东侧殿，紧挨着大夫人的主屋，封号蝶舞夫人。

　　谈音在太子府，一下无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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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塘里几只不知名水鸟，欢乐嬉戏，一只体型健硕的草木皆兵，拒绝同伴的靠近，时而啄啄别人的头，时而鼓起翅膀，把它们拍出老远。

　　怜欢握着小弘希的手，在她面前打晃，最近，莺莺越来越爱发呆了。

　　弘希四肢并用，咦咦呀呀，直朝她怀里蹭，谈音顺手接过，抱着他轻摇，弘希露出两颗白白嫩嫩的小门牙，咯咯直笑。

　　怜欢佯装吃醋，“你瞧，他就是跟你亲。”

　　谈音一声长叹，心里仿佛压了块巨石，沉重的喘不上气，这回，怕是够呛吧！

　　三年了，即使他与胡司瓒撕破了脸皮，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她，反而恩宠日隆，安阳谁人不知，蝶舞出，众女泣，百姓喜！因为，他们再也不用担心自家女儿无缘无故被太子看上。胡司宇独宠她三年，跌破了所有人的眼睛。

　　胡司宇脸色铁青的进来，怜欢抱着弘希出去，谈音递上茶水，胡司宇却紧紧把她拥到怀里，“为什么父皇这么对我，为什么？”

　　谈音心痛闭眼，他的怀抱亲吻，似乎不再那么讨厌。昨夜，她差点就没用迷情散，给他了，就算不能偿还罪孽，至少也可以让自己好过一点。

　　胡司宇在书房和手下商量事情，谈音继续那绣了三年的屏风，最近实在懒散，丢下了就想不起来开始。

　　嘴巴骤然被人捂住，谈音下意识出掌，胡司瓒困着她低语，“是我。”

　　谈音不敢再挣扎，怕闹出大动静，“你疯了，他们都在隔壁。”

　　“我们换个地方。”胡司瓒不由分说，抱着她飞出太子府。

　　不等谈音动作，胡司瓒骤然松开，谈音一个不稳，跌在地上。

　　“你对他动心了？”

　　“你舍不得了，心疼了？”

　　谈音咬着牙忍耐，事到如今，还要来逼她。

　　“对对对，我差点忘了，谈三小姐本来就是个感情丰富之人，先是白烨华，再是傅世楷，现在轮到我大哥了吗？”

　　胡司瓒双目血红，仿佛看着个被丈夫抓了现行的淫/妇，眼里的狂躁嫉妒，就像将她千刀万剐了仍不解气。

　　“胡司瓒，我不是铁石心肠，他对我百依百顺，我却亲手把推进地狱，我谈音还没那么麻木不仁。”

　　谈音斜斜的抬眼，满腹怨怒，不知该向谁去发泄。

　　胡司瓒切齿冷笑，她对谁都有恻隐之心，唯独对他，苛刻偏见，甚至，从来没有一个好脸色。

　　“别滥用你的同情心，就算没有你，他也是这个下场。”

　　对，没有她，也会是别人，可如今是她，是她，为了自己的私欲，改变了一个原本和她毫不相干的男人的命运，“我不干了，你让我走。”

　　“谈音，最后一个任务，他包围皇宫的路线，完成了咱们……一拍两散！”

　　胡司瓒抛下她，头也不回，这样的游戏，他也倦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晚上，胡司宇让她跳舞，谈音跳了一支又一支，胡司宇喝着酒竟似痴了，竟下场跟着她一起手舞足蹈，谈音停下，看着他步履凌乱的高举酒杯，心如刀割。

　　一个本可以傲视天下的男人，如今却靠着酒色抒发满腹不郁。

　　一个本该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男人，却如笼中困兽，发着最后的哀鸣。

　　谈音啊谈音，你这双手已染上了多少鲜血，扭转了多少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