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绫一舞动天下》迷雾中的小燕子

35、急转直下

　　谈音仓惶醒来，看着颠簸的马车，猛然想到出嫁那天，惊出一身冷汗，一骨碌爬起，颤抖的掀开窗幔，只见士兵们行色匆匆，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谈音巨震，一直逃避，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似乎已变成了现实，谈音跌跌撞撞的下车，跑到队伍前端，“表哥，这是怎么回事？”

　　郭峰满目严峻，看到她依旧不停，谈音只能跟他赛跑，斜身冲到马前，伸出双手，迫他停下。

　　“谈音，这不是闹着玩的，回去。”

　　谈音痛苦的摇头，这些天，郭家军虽不说浴血冲杀，但也算尽心尽力，她以为一切都是多虑，为什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表哥，这是要和胡羌里应外合，瓜分大梁吗？”

　　“胡说，胡司瓒两天前就退兵了。”郭峰大斥，显然不想和她多费唇舌，命人将她拉下。

　　谈音甩开来人，死死拽着他缰绳，“表哥，现在后悔还来的及，我们回去，回去解释清楚。”

　　郭峰一鞭将她甩开，冷声大笑，“回去，回去送死吗？谈音，你别忘了，郭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是要为了一个男人毁了谈家基业吗？”

　　谈音惶惶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个罪名太重，她承担不起。

　　“表哥，还记得郭谈两家的祖训吗？永不背叛大梁。”谈音泪眼朦胧间抬头，凄怆大喊，别有一番悲壮的意味。

　　当年，两家先祖，皆留下遗训，子孙后代，有不忠于大梁者，视为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徒，永去宗室，天下共诛！

　　“谈音，你搞搞清楚，如今是白烨华要赶尽杀绝，我们郭家还没窝囊到坐以待毙。”

　　郭峰绕开她继续赶路，千军万马从她左右穿行而过，扬起漫天尘土，遮天蔽日！

　　谈音哽咽着爬起，夺了匹马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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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营地，谈音心中陡然一凉，就说吗，就说吗，郭元和大哥是何等人，怎会放过此等绝佳的机会，昨夜仍热闹非常的大营，如今已是哀嚎遍野，满地狼籍，唯有大风呼啸而过。谈音一下摔在地上，不远处点点星火，仍在倔强的燃烧，显然不久前，这里刚发生过一场恶战。

　　脚上忽然一阵冰凉，谈音吓的哇哇大叫。

　　一浑身血污的士兵抓着她脚腕，低声哀求，“救救我，救救我！”

　　谈音胡乱甩开，哭着想跑，又回身蹲下，“白烨华呢，你们小王爷呢？”

　　士兵指指东方，谈音又问，“那傅世楷呢！”

　　士兵摇摇头，唉唉痛哼。

　　谈音捂嘴大哭，留下水和干粮，上马离去。

　　-

　　士兵把他们团团围住，也不急于进攻，胡司瓒仰头大笑，“白烨华，知道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白烨华一脸暗沉，明明再三确认，他已身在安阳，因兵败在府里闭门思过，为何，此刻会出现在这里，白烨华一声自嘲，亏他自认是个玩蛇高手，谁想到头来，竟让蛇给玩了。

　　“胡司瓒，开条件吧！”

　　胡司瓒忍不住再笑，怪不得猫捉老鼠不是一爪子拍死，而是慢慢享受玩弄它们的过程，明知胜券在握，看着对方犹垂死挣扎，这种感觉，的确够爽，“北三镇加寒山关。”

　　“妄想，六殿下不要太贪心！”

　　胡司瓒拍马，来到他面前，身子稍倾，居然还是想笑，“你有说不的权利吗，北三镇怕是已尽在我手了！”

　　“是吗，六殿下不要太小瞧我大梁军民。”身边之人，一个接一个倒下，白烨华却丝毫不乱，那份从容镇定，饶是胡司瓒，也忍不住心生佩服。自忖若今日走投无路的是他 ，恐怕没这份宠辱不惊于色的气魄。难怪那个人，会看上他。

　　“白烨华，再耽搁，郭峰可就真的要攻破彭城了。”胡司瓒一声冷笑，语带轻蔑。

　　白烨华微微一晃，猝然抬头，果然，被他看破了，机关算尽，反而将大梁推向深渊，他还有何脸面苟活。

　　胡司瓒摸摸下颌，“或许不要寒山关也行，大梁胡羌重启和亲，我要……”

　　“你休想。”白烨华冷然打断，顿时满脸肃杀。

　　“小王爷，这是既要江山，又要美人吗？若那三小姐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你可还有信心，将她留在身边？”

　　白烨华脸色越来越黑，猛然一声嘶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谈音一拉缰绳，白绫如蛇信般绕过层层士兵，黎浩等人看到了希望，皆奋力拼杀。

　　谈音用力一收，白烨华已身在马后，挑衅的瞪了眼胡司瓒，拍马疾走。

　　“音音。”白烨华紧紧的搂她，声音哽咽，谈音握上他略带颤抖的手，“好了，我来的及时吧！”

　　“音音，对不起，对不起。”

　　谈音似乎没有听到，紧张的看向身后，“你答应过我，放过谈家的。”

　　白烨华红着眼点头，“我发誓，定不伤害谈家分毫。”

　　“音音，你也说过，永不离开我。”此刻生死关头，谈音也不明白，他为何反复强调这个，白烨华却无比认真的看着她，谁知道路崎岖，马儿忽然绊倒，谈音一声低咒，拉着他跳下，回头一看，吓的魂飞魄散，拽着他就跑。

　　可两条腿哪敌得过四只脚，马蹄声越来越近，恍若就在耳边，谈音气喘吁吁汗如雨下，却一点业不敢放松，眼前陡然一亮，欣喜的看他，苍凉河，过了苍凉河就是寒山关了。

　　剑气破空而来，谈音稳稳卷住，左手用力，把白烨华推远，“你先走。”

　　白烨华踉跄几步，满脸纠结，站着不动。

　　谈音拼尽全力，拦住胡司瓒，急的满脸通红，“你快走，快走啊！”

　　黎浩一推杜彬，杜彬急急跑来，拉起白烨华就走，白烨华不时回头，满脸担心不舍。

　　谈音不管不顾，全是杀招，一绫差点刺穿他胸口，胡司瓒一个翻身，紧紧抓住白绫，“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这时候了还救他？”

　　谈音狠狠抽回，胡司瓒满手是血，几个侍卫同时来救，胡司瓒满眼猩红，看着鲜血淋漓的手掌，大叫一声攻向她，再也不手软。

　　黎浩飞身来帮，几人且战且退，很快来到浮桥边，皆是筋疲力尽勉力支撑，黎浩更惨，胸前血红一片。

　　黎浩谈音功夫最好，一左一右站在桥中央，拦住源源不断的胡羌士兵，眼见白烨华已上岸，两人对视，电光火石间，谈音挥出白绫，把士兵震远，黎浩跃起，一剑砍断浮桥，黎浩拉着张玉鹏，谈音勾住对岸一树干，齐齐飞离。

　　胡司瓒怒火中烧，气的咬牙切齿，一箭射向谈音，却在出手时偏了一偏，谈音一声痛嚎，抓着白绫迅速滑落。

　　白烨华，你说要各归各位，风风光光的把我娶进门，看来做不到了！

　　你说，将来我们生了孩子，无论男女，都让他们去得一，也做不到了！

　　谈音瞪大了眼睛，想捕捉那一抹白衣纤尘，看到的却是一男子乘马而来，鲜血染红了银色战甲，不顾众人阻拦，纵身跃下。

　　扑通几声，水花四溅，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两岸人马都痴痴望着滚滚江河，白烨华一脸煞白，冲向河边，抖着唇叫不出声，黎浩上前，一掌将他打晕。

　　谈音神思涣散，冰凉的水直灌耳喉，浑身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向前，傅世楷奋力靠近，奈何水流太过湍急，眼见前面岔口，脸色大变，在两股水流的分界处，一手扒着光秃秃的岩石，一手勉强拉着她袖角。

　　傅世楷咬牙，想抓住她手腕，因为用力，发出声声低吼，猛一抬头，看向松动的岩石，无望大叫，刹那间，两人分道扬镳，傅世楷连石带人，被冲向另一河道。

　　谈音隐隐有些醒转，刚才是谁在喊“不”，叫的那样凄厉，好熟悉的声音，真的好熟悉好熟悉！

　　后来，这段历史被这样记载：

　　盛和十六年五月二十，镇南王郭氏勾结胡羌，引兵远走，同日，胡羌大举来犯，大梁将士猝不及防，连丢三城一关，举国哗然，时任少将军的傅世楷仅用一天一夜，重新夺回寒山关。

　　那一战，傅世楷威震天下，未满二十。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