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He will danc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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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He will dance
“冷吗？要不要再穿一件衣服？”高维一边用橡皮筋将已经不短的头发在脑后扎起来，一边看向并肩站在渔船尾部的冉燃，发现他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灰青，担心他受不住凌晨海上的风浪，以及急速行驶中的渔船的颠簸。
“还好。就是第一次凌晨三点出海捕鱼，有些紧张。”冉燃干笑了一下，将握住船舷的双手收得更紧。
虽然地处热带，但当渔船驶至远海，毫无遮拦的海风，还是很厉害的。高维不动声色地将冉燃的肩膀拨过来正对着自己，将一条毛巾绕过他的颈部仔细地塞进连体防水工作服中。“这样比较挡风。”
冉燃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装束，不由得笑出了声。
“没想到，你凌晨2点来找我，就是为了拉着我一起出海打渔。不过，这个节目还不错。”冉燃闭上眼睛，尽情感受伴着海风翻卷而来的干净的腥咸。
当冉燃发现高维等在自己房间门口时，说不惊讶，一定是假的。白天那些该说的话，该表白的心情，已经差不多达成了令双方都满意的共识，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高维在这样诡异的时间特地下楼来找他呢？
“等我？什么事啊？”
“没想到你还不到30岁，记性就这么差。”高维叩了一下冉燃房间的门，示意他开门进去再说。
“我记性差？”冉燃说着打开了房间的落地灯，等高维进来后，转身将门关上。
高维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对啊。在码头的时候，你不是说要看看我在这里怎么维生吗？我就是来带你去体验的。”
“现在？”站在门口的冉燃显然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这样奇怪的时间点，高维到底做的是什么工作？
当两人沿着晚饭后走过的路最后站在码头上的时候，已经在一艘中型渔船上忙碌的本地人热情地向高维打着招呼，冉燃才明白，原来高维就是靠跟着渔船出海捕鱼来获得经济来源的。注视着曾经在风投界被猎头公司争相挖角的男人，此时正像当地渔民那样熟练地穿戴着，几乎及肩的黑发被风呼来喝去，棱角分明的面庞在渔船昏黄飘摇的灯光下光影玓瓅，而那始终不变的眼神中柔和坦然的光芒，以及嘴角始终上扬的角度，让冉燃相信，如果选择什么都不做，能让一个人幸福，应该好过两个人，甚至三个人全都不幸福。伸展了一下肩颈略微酸痛的肌肉，冉燃向视野中唯一的光亮走去。
“给，喝点水吧。”高维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多了两瓶水，轻轻地碰了一下此时好似在发呆实则正在经历晕船煎熬的冉燃。
“好的。”接过来拧开盖子，冉燃只喝了一小口就因为喉腔突然涌上来的胃酸而慌张起身，跑到船尾剧烈地吐了起来。
高维拿着干净毛巾将冉燃嘴角的秽物擦拭干净，又喂他喝了些水，然后扶着他在折叠椅上坐下来。看着冉燃褪去血色的脸，以及因为难受而泛红的眼眶，高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虽然出于好心，想要带着冉燃体验一下出海捕鱼的刺激与收获的快乐，但他对于冉燃一路奔波没有好好休息，甚至有些醉意的情况，却考虑的不够周全，回想晚餐时冉燃那明显食欲不佳的样子，高维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高维轻柔得一下一下地顺着冉燃因为吐空了胃中所有的东西导致身体热量不足而微微发抖的后背，一边望着渔船行进的后方卷起的浪花，说道，“我们到了。”
冉燃抬起一直微垂的头，看到海平面的尽头已经有些微的光芒想要蹦出海水的禁锢，而渔船上的渔民也开始向海水中落网。大家干劲儿十足的口号似乎也感染了第一次亲历捕鱼场面的冉燃，他站起身来向船腹移动，希望能加入他们。
高维不放心地跟了过去，不时地询问冉燃的状况。
“不要担心，如果觉得不舒服的话我到旁边休息的，”冉燃微笑着看向高维担心的眼神，为了表现自己目前还坚持得住，他特意提高了声调。“这些日子，你每天都是这个时候跟渔船出海吗？”
“因为我们要捕捞的鱼种只在这个时候会聚集在这片海域集中觅食，其他时间，鱼群一般呆在深海，”高维用挂在领口的毛巾试了一下鬓角的汗珠，接着说，“所以这半个月，我一直过着‘昼伏夜出’的日子。”
“我就说，你怎么几乎没有晒黑。还以为你从事什么特殊行业呢。”冉燃似乎好了很多，浮现的笑容更大了。
“原来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人啊！”高维说着，将手自然地搭在冉燃肩上，两个男人颀长的剪影在略显冷清的清晨的海上，浮生出平和的暖泽。
当太阳一点点露头并最终矫健地弹出海面的时候，船长指示收网的一声号令，让整条渔船瞬间喧腾了起来。冉燃也站在高维身旁，尽力地绞收着钢索。看着收获颇丰的渔网倾泻着海水被拖拽到渔船上，渔民们用当地语言高声地欢悦交谈，甚至有人唱起了歌，冉燃像个孩子一样，向高维的方向猛扑过去。
“啊！嗷……”
看着因为渔船甲板太湿滑而跌倒在地的冉燃，高维第一个冲了过去。渔船上前一秒的热闹景象就像被速冻起来，大家都停下手上的动作，疑惑地看着地上的两个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哪里疼？能自己站起来吗？”高维担心冉燃会伤到骨头，所以并没有急于上手，而是先询问一下情况。
“……就是……屁股好疼……应该不会太严重的，你扶着我，我站起来试试。”
高维审慎地点了一下头，将冉燃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用手撑住他另一侧的腰部，冉燃慢慢站了起来。为了不让大家担心，冉燃还勉强走了几步，但还是因为疼痛停了下来。
这时，船长走了过来，用英语向高维询问冉燃的情况。高维于是扭过头，再次问道：“感觉还好吗？”
“恩，没有伤到骨头，休息一下就好了。你快让他们继续工作吧。”冉燃自是明白高维想知道自己是否伤到了骨头，毕竟如果真是那样就比较严重了。
将冉燃的情况向船长传达了之后，船长冲冉燃点点头，以示关切，接着就转身向渔民们走去，开始组织大家进行分拣工作。
“他们那是在干什么？”忍住疼痛在一旁坐了下来，冉燃看着大家将渔网中的鱼丢到不同的盛着海水的容器中，不解地问。
高维蹲在冉燃旁边，大口地喝着水，用毛巾蘸了下嘴角，说：“那是在对鱼的品相进行分拣，如果捕上来的鱼体长不能达到标准，是要重新放归的。为了保护生态平衡这是必须要做的。”
冉燃点点头，试着将因为疼痛而蜷曲的双腿向前方伸去，感觉痛感没有方才那么明显了。
高维将冉燃的动作看在眼里，稍稍放心。
“等回到Merdeka，还是要找个医生检查一下。”高维站起身来，敲打着有些酸麻的大腿，自言自语一般地说着。
冉燃没有接话，然而脸上因为疼痛一直僵硬的线条却柔和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忙于分拣的渔民们突然欢呼起来，高维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也用当地的语言高喊了一声，船长转过身来向他和冉燃竖起了拇指。
“怎么了？”冉燃瞪圆了眼睛，不明就里地问。
“我们捕到了‘鱼王’！”虽然高维站在逆光的方向，但因为喜悦而泛上脸颊的红晕却清晰可见。“来！我扶你去看看！”
第一次看到高维为了什么事这么兴奋，冉燃惊讶之余，也感到高兴。
“好！”说着，冉燃缓缓起身，和高维一起向船长和渔民们走去。
“看！这条就是鱼王！”顺着高维手指的方向，冉燃看到在一个大容器中单独放置的一条比其它正常尺寸都要大很多的鱼正在有力地摆动着尾部，想要挣脱出去。“这一品种的鱼，能长到50公分就已经很罕见了，而这条鱼已经长到了120公分，我上船后也只听船长说起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冉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阳光下那张闪烁着晶莹汗珠的笑得十分漂亮的脸，忽然想到了一句话：
我在场边张望，放你在场上肆意地张扬。
可能是因为太阳越升越高，冉燃只觉得自己的脸也像被炙烤过一样，带着焦灼的暖度。
渔船顺利靠岸，将冉燃扶上了岸，高维又回到岸边和仍然呆在船上的船长说了些什么，之后就向冉燃的方向小步跑过来。
“船长说了什么？不会是让你以后不要带着我这个捣蛋分子上传了吧。”
“当然不是。因为今天捕到了鱼王，所以晚上要在船长家举行一个庆祝宴会，他希望你能参加，还说是你给渔船带来了好运！”这时，高维注意到冉燃一直用一种别扭的姿势站在那里，于是收起了笑容。“怎么？还很疼吧，我去跟船长说今晚的庆祝咱们不参加了。”
冉燃用双手拉住了立马转身要走的高维，“我就是摔了一跤，又不是被卡车撞，哪有那么严重。回去看一下医生处理一下就好了。船长的一番好意我不想拒绝，再说，今天我也真的很高兴。”
“好吧。不过还是要看你的情况再做决定。我们回去吧。”高维明白冉燃的用心，冷静地思考后，也只能做出让步。
“你说，为什么捕到了鱼王还要把它放归呢？”在向Merdeka慢慢走回去的时候，冉燃回想起刚才，大家欢呼着将鱼王放归大海的情景，不禁有些疑惑。
“其实，鱼王的年纪这里的人谁都说不准，听船长说，30年前就有人捕到过，那时就已经有100公分了。捕到鱼王的那年，渔民们的收成比其他年份要好太多，所以大家都觉得是鱼王一直在保佑当地渔民，每当有人捕到了鱼王，都会出于敬意再将它放归大海的。”
冉燃听了高维的解说，忽然笑了起来，且越发收不住的样子。
“你笑什么呢？”高维有些不解，但也微笑着问道。
冉燃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声，小喘着气说：“没有，突然想到船长说是我带来了鱼王，那我岂不成了‘人精’了！”
高维将扶在冉燃腰上的手抬起，揉了揉冉燃被海浪溅湿而愈发卷曲的头发，说，“那我可真是倍感荣幸啊，‘人精’为了扑过来和我庆祝，竟摔了个大马趴！”
一听高维的话，冉燃虽有些不好意思，但也真切地感觉到这个意外频出的早晨，真的是快乐又难忘，便开怀地笑了起来。
阳光不知觉间已经升至高空，收获归来的渔船似乎点燃了码头上渔民们淳朴而幸福的庆典的火焰。在那感染力极强的庆典的人群中，两个黑发男人，一高一低，走走停停，向着幸福的方向。
回到Merdeka，将冉燃安顿好之后，高维便去找骆世贤，希望他能帮忙找一个可靠的医生，给冉燃详细地检查一下。不多久，骆世贤带着医生来了。直到医生说冉燃并没有伤到筋骨，只是有些淤青，高维才真正放下心来。将医生送走，并按照医生开的药方买来口服和外用的药品，高维才踏实地坐了下来。
“辛苦你了，为我跑前跑后的。”冉燃趴在床上，头枕着交叠的双臂，侧过脸来对高维笑得一脸歉意。
“咱俩之间就不说这些客套话了，”高维起身拿过餐桌上的方才倒好的温水，将一次应付用剂量的药准备好，扶着冉燃慢慢在床上坐起来。“来，先把药吃了吧。”
当冉燃把药吃完再次趴在床上后，高维突然倾身向前，动手要扒冉燃的裤子。
“你……你干什么？啊……”冉燃被高维的动作一惊扯动了刚刚缓和的臀部伤处，又是一声哀鸣。
“不要乱动，我要给你上药啊，不然淤青会很难退去的。”不由分说，高维一手托着冉燃与床铺接触的大腿根部，一边动作轻柔地褪下冉燃的裤子，直到大半个臀部都暴露在空气中。看着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淤青，高维像疼在自己身上一样，发出了“咝”的一声。
“这还叫不严重啊！都快摔成八瓣儿了。”高维一边佯装生气地说着，一边将当地土方制成的跌打药膏用食指和中指挖了一些涂抹在伤处，慢慢推开。
或许是含有清凉成分，药膏很好地缓和了伤处的灼痛，冉燃也觉得没有想象中的难过，于是便阖上困倦的双眼，不多久就睡着了。
当冉燃再次醒过来，已经接近晚餐时间了。看到高维留在床头小柜子上提醒他吃药的字条，冉燃忽然很放心地笑了。在异国他乡，身体上遭受磨难的时候，总希望陪在身边的是熟悉并且自己不讨厌的人，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慢慢挪到床边，光着脚站了起来，冉燃感觉的确比早上要好了很多。于是走到话机旁，用内线拨通了高维房间的电话。
由于高维只能用白天的时间补觉，所以这时他也刚睡醒并且又洗了个澡。
“好点了吗？”高维一接起电话就问了这么一句，似乎一直等待着这一通他确定一定会来的电话。
“好多了。那个，船长的庆祝晚宴什么时候开始？现在去的话不会太迟吧？”对于高维直接推断是自己打的电话而开口就问自己的病情，冉燃只是简单地理解为不会有别的人要打电话给高维而没有多想。
“晚倒是不晚，大概1个小时后才会开始。但是你确定你可以去吗？”
“恩。我简单收拾一下，半个小时后我们在楼下见。”
“好，我等你。”
因为距离并不远，所以两人决定步行前往。看到冉燃走路的姿势已经自然了很多，高维的情绪不由高涨了许多，一路上一直滔滔不绝地向冉燃讲述之前自己出海时遇到的趣事。当高维和冉燃到达船长家时，早上一同出海的渔民们也都几乎到齐了。虽然说是为了庆祝捕获“鱼王”，但是热情的船长经常会举办这样的家庭宴会，邀请自己的渔民兄弟一起分享收获的快乐，联络一下彼此的感情，毕竟在当今现代化不断入侵的情况下，向他们这样一直坚守着祖祖辈辈留下来的传统产业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全部人都落座后，船长夫人和两个女儿将已经准备好的当地特色菜肴端了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早上在船上吐得一干二净，回到房间又累得没有吃一点东西，到现在冉燃早就被食物的香味勾去了魂魄。因为都是熟悉的人，不用拘于礼节，船长简单说了几句大致是感谢大家的话，家宴就正式开始了。由于第二天凌晨还要出海，配餐的只有鲜榨的果汁，冉燃也觉得纯天然的感觉很不错，让高维帮忙倒了好几杯。高维自己吃的不多，倒是一直忙着给冉燃介绍各种菜肴。看到他鼓着脸颊咀嚼食物的模样，高维心情不错地又夹了一些看上去冉燃比较喜欢的菜给他。
由于船长的家就是傍海而建的，晚餐过后，大家在沙滩上生起了篝火，人们围坐在一起，习惯性地用大嗓门儿互相交谈着，时不时窜出来的敞亮的笑声，也让气氛更加热烈。这时，几个会当地乐器的渔民，开始演奏一曲节奏欢快的音乐，船长拉起一旁坐着的夫人，走向靠近篝火的中心，跳起舞来。其他人受到感染，也三三两两地站起身来，丝毫不在乎自己的舞姿是否潇洒，就随着音乐自在地律动起来。
当沙滩上除了演奏乐器的渔民，只剩下高维和冉燃还原地坐着的时候，高维右手支着细沙站了起来，拍掉了身上的沙子，他绕到与他并排坐着的冉燃面前，微垂着头向他伸出右手，
“一起跳舞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He will danc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