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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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从小在内陆城市里长大的冉燃，从未经历过如此喧腾的夜晚。街道上的人声渐渐平寂之后，海水拍打礁石的隆隆声越发清晰。而在海浪短暂消停的间隙，小动物窸窸窣窣移动的声响，背着甲克的小虫搬运食物的嗑嚓嗑嚓，又从四面八方涌来。
翻了个身，将搭在腹部的薄毯向暴露在空气中的身体的一侧轻扯了一下。没过多久，毫无睡意的冉燃叹了口气，还是睁开了眼睛，专注地注视着正上方由于昏暗而变得色彩暧昧的天花板。
即使现在回想起下午高维底气十足地对自己说“没有女人。从来都没有。”时候的样子，冉燃仍然觉得事情的发展实在有些失去控制。当冉燃把自己在来的路上所设想的一切稍显犹豫地向高维全盘脱出后，高维先是孩子般地歪了一下头，接着便大笑着向沙发深处仰过身去。
“女人？你竟然以为我是和女人私奔？”终于止住了笑声的高维，将遮眼的发梢向后拢了拢。“现在你也看到了，这里除了我这个穷光蛋，再没有其他人了。更何况，如果是为了女人，我何苦‘净身出户’？拿着可观的财产和女人一起逍遥去不是更加符合逻辑吗？”
这时，高维从沙发上起身，在路过冉燃身边的时候垂首微笑，揉乱了他因为一路奔波而汗湿的头发，然后不等冉燃反应过来，就径自走到门口，扶着门框说道：“走吧，请你喝酒。”
由于地处热带，坐在公寓一层的酒吧区，即使到了晚饭时间也能感受到这个港口城市强烈的阳光。刚落座的冉燃被这阳光刺激到而微微眯了下眼睛，接着看到高维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过来，于是没有多想就换了一下座位，和高维一起背对着热气蒸腾的街道，并肩坐下。
不多会儿，下午与冉燃有过对话的男人走了过来。
“Hi，Goover！要来点什么。”
“先来一扎啤酒吧。啊，还有，”高维向冉燃的方向偏了一下头，接着说。“这是我的好朋友，叫冉燃。”
“你好。这些日子谢谢你照顾高维。”冉燃礼貌地接过高维的话说道。
“骆世贤，不过大家都叫我X。你们稍等下，就马上就送来。”说完便向吧台方向走去，跟负责酒水的当地小伙儿交代了什么，就继续回到门口的柜台去了。
在等待的期间，冉燃静静地打量着在柜台后低头忙碌的骆世贤：利落的园寸与柔和的五官线条并不冲突，简单的黑色T字背心和沙滩裤，让长期晒太阳的健康肤色一览无余，加上明显的肩背肌肉，给人一种阳光干练的印象。
冉燃和高维毕竟是旧相识，虽然高维和慕晓出了这样的问题，并且冉燃对高维的行为仍存有不解和常人都会有的愤怒，但身处异国他乡，在交杯换盏的过程中，冉燃还是渐渐放下了心头的情绪。加上从见面高维就一直表现得坦然自在，他没有理由不去接受这一事实，要想知道原因，也只能等高维自己开口。于是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聊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谁都没有打算去破坏这么平静甚至因为重逢而略带温情的气氛。
酒喝到一半的时候，高维为两人叫了简单的晚餐。许是不太适应这里湿热的气候，加上舟车劳顿，冉燃只吃了一点面包，喝了点儿附赠的汤。看了一眼冉燃盘子里剩下的食物，高维微皱眉头，没有说话。
冉燃第一次来这个东南亚岛国，所以饭后他主动提议让高维带他到码头去看看，高维欣然同行。这里并不是旅游热点城市，但对于真正懂得享受旅行的人，还是不会失望的。天色渐沉，码头上停泊的货船数量可观，在海面上高高低低地浮漂着，粼粼的水纹闪烁在高维和冉燃微醺的脸上，那安静流淌在俩人之间的气氛，让人无法相信半个月前，一个男人在做出选择的同时，另一个男人的人生也将发生改变。
“那个，慕晓，她还好吧。”高维抽着烟，望着远处迟归的渔船，没有扭头，逆光的方向也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
“情况还不算糟，”一提到慕晓，冉燃心中的情绪似乎被唤醒，语气中的火药味儿稍浓，但他很快发现了自己的控制不良，于是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你放心，她现在把自己照顾得不错，新上任的领导也有意提拔她。而且，你的事，慕晓姐还没有告诉高珏。”
“恩。其实跟他说了，也没有关系的。这些都是事实。”高维把烟在地上碾灭。
“你吃过有些不新鲜的葡萄吗？”不等冉燃回答，高维就继续说道。“那些葡萄仍然很甜，但却让人生厌。16年的婚姻，我和慕晓已经谈不上什么爱不爱了，她已经变成了那种生活模式和人生轨迹下的一个组成部分。当我意识到，我并不属于那样的模式和轨迹，不能再错误地继续下去的时候，我只能选择离开她。如果真的要把错误归结在某个人头上的话，永远不会是她。”
说罢，高维随即转过头来看向冉燃，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没想到你看的还挺明白的。”冉燃莫名地就笑了出来。许是为自己将一切想得太复杂而觉得可笑，许是因为看到自己认识的那个敢作敢当的高维并没有实质改变儿感到欣慰。总之，看到冉燃阴沉了很久的面容明亮起来，高维不由自主地伸过手去揉他微卷的头发，不着声色地勾起嘴角。
“喂，别用刚拿过烟的手碰我，很难闻啊。”冉燃一下子站起身来，俯视着盘坐着的高维，看着他因为憋笑而不住抖动的肩膀，忽然觉得，这是高维没有错，但又不那么像他了。管他呢，这样的男人并不让人讨厌，相反，让人感受到了有血有肉的真实。虽然未曾想过自己就这样被他说服，但冉燃不可否认，高维已经做出了他能承担的最好的选择。冉燃顺着高维的视线，望向海平面上即将被海水吞没的落日，没有多想，说道，
“其实一辈子呆在这里也不错。”
白天的对话一直回放，自觉实在没有睡着的希望了，于是冉燃从床上坐起来，拿过床头的水杯喝了几口，决定穿衣服出门。这时候刚好凌晨12点。
“燃！”看到冉燃从楼梯拐角出现，坐在吧台前的骆世贤向他招了下手，示意他过来坐。“这么晚还没睡，是房间不喜欢吗？”
“啊，不是不是。可能突然换了环境，还需要适应一下。X，谢谢你准备的房间，我很喜欢。”从码头回来后，冉燃向骆世贤提出也要租一间公寓，大概一周的时间。于是，骆世贤让人把2层最宽敞的房间整理了一下，冉燃就搬了进去。
“可能你并不经常出门旅行吧，对于我而言，就算换了新环境，只要没有一群野人等着要把我烤来吃，在哪里我都能睡得很香。”骆世贤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已经融了不少的冰块清脆地碰撞着杯壁，在此刻已经没有客人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可能吧。大学毕业后一直忙着打拼工作，旅行的次数一双手都能数的过来。X，听你的口音，应该香港人吧。”
“原来大家都不知道其实澳门也有说白话吗？”骆世贤笑着拿出盛了冰块的玻璃杯给冉燃也倒了一杯。
“我能说我真的不知道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冉燃接过骆世贤递过来的酒，喝了一小口。“那你怎么来到这里开了这个食宿公寓？”
“3年前旅行时由于季风轮船在这里短暂停靠，你相信吗？当我一踏上码头，就觉得我属于这里的。所以就决定留下来，不走了。”
这时，从吧台后的操作间走出来白天见过的那个当地小伙子，他用当地语言跟骆世贤说了简单的几句，也向冉燃点头问候之后，跨上自己的单肩包向门口走去。
跟骆世贤聊了一会儿当地的风土人情，加上酒精的作用，冉燃渐渐有些困倦了。大概凌晨2点，向骆世贤告辞，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间趁还有些时间，好好睡一觉。当他有些晃悠地上到2层并向自己的房间转身走去时，他分明看到，高维正倚着房间的门，环抱双臂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那动作，似乎已经持续了很久很久。
“你在这里干嘛？”
“等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