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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第二章

      慕晓下了飞机,接到冉燃打来的电话,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冉燃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亲历的所有细节逐一讲给慕晓,当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去安慰一个即将崩溃的女人时,电话那方响起了会议主办方接待人员的声音,慕晓没有任何情绪地说,“我知道了。”接着,电话被挂断。
      接近凌晨,冉燃跟在慕晓身后走进高维和慕晓的家。虽说慕晓是一个足够坚强,能够在面对重要工作时很好地隐藏起个人情绪的女人,但她毕竟是个女人,没有哪个女人能够对于在没有预兆更没有理由的前提下突然离家出走的丈夫无动于衷。因此,在会议开始前她就订了当天的飞机,赶在这荒唐的一天结束之前回到家。
      慕晓一进门就直奔主卧,而冉燃则尴尬的站在客厅,不时地观察着卧室内的动静,紧张到一直来回踱步,为了这件事跑了一整天的他甚至没有想过在沙发上坐一下。没有多久,慕晓用声不可闻的脚步从卧室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的那张纸,显然就是高维已经签过字的离婚协议。
      看着慕晓走过来,绕过柱子一样的自己在沙发上坐下,冉燃一直没有出声。不是因为担心说得不合适,会再度刺激到慕晓,而是因为,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在等待,慕晓自己说出来,愤怒也好,绝望也罢,总要有个出口,让她自己宣泄。
      “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带走,无论是结婚这么多年来我们两个人的共同积蓄,还是衣物,所有的东西都在它应该在的地方。唯独我们两个人,不一样了。”
      冉燃慢慢走过来,在慕晓身边坐下。他没有接着慕晓的话往下说,而是将自己今天通过拜访高维的往来生意伙伴得到的信息告诉给慕晓,他们都有着几乎相同的回答:高维大概在一周前就已经开始与他们接触,将自己手上尚未启动的风投项目逐一结束掉,已经投入运作无法收回资金的项目,也明确告知给客户将交由可靠的人接手。最不可思议的是,高维将自己“退出”后落脚的地址告诉给每一个合作者,并表示如果他们在投资过程中遇到任何问题,他都愿意提供友情帮助。
      “看来,他早就开始准备了。就算我不出这趟差,他也会走的。”慕晓撑住额头的双臂架在腿上不住地发抖。
      “你觉得……会是因为女人吗?”冉燃实在想不出,高维还有什么其他理由选择抛弃当下已经为很多人所欣羡的生活。
      慕晓没有回答,她直起身子将遮住面容的长发拢到脑后,向后重重地倒在沙发上。
      冉燃见状,知道现在让慕晓做任何回答都太残忍,当然也是不明智的。于是,简单嘱咐了对方几句,就起身告辞了。

      回家的路上,冷清的路灯透过车前的玻璃在冉燃略显疲倦的脸上有节奏得忽明忽暗地交替着,而他除了偶尔看一下后照镜和车边镜,就几乎处于静止状态。冉燃心中的疑问一定不会比慕晓要少。22岁大学毕业进了电台,到现在已经7年过去了,像家人一样的相处使冉燃自认为还是很了解高维的,但世间的事情是永远没有绝对的。
      放下驾驶座旁边的车窗,风声瞬间灌了进来。情绪渐渐冷静下来,冉燃眯起眼睛,回忆起最近的那次家宴。现在仔细斟酌的话,饭后高维无心使然的“酒后真言”,自己应该警觉才是,可当时自己为何就是没有“多想”一下呢?冉燃不停地自问,在他为慕晓的遭遇感到自责和难过的同时,也为“永远”失去了高维而感到胸口透不过气来,甚至开始诅咒那个毫无疑问一定存在的此时正依偎在高维身边的拆散了一个家庭的狠毒女人。就在下一个红灯亮起的路口,毫无预兆的,冉燃用右手狠狠地捶在方向盘的中心,那冗长而又惊戾的一声,还来不及抓住,就消失在漠然如常的空气中。

      周二早晨,到了电台之后,冉燃先给慕晓打了个电话,接通后一直无人接听的等待音结束后,冉燃平静地将手机放进办公桌的抽屉中锁了起来。手机仍然处在开机状态对于冉燃来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因为像慕晓这样的女人,在没有解决问题之前是不会放任自己不负责任地做出任何极端的行为的。整理好节目要放的音乐碟片,冉燃提着CD箱向直播间走去。
      果然,慕晓像冉燃预料的那样,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了理智。下了直播回到办公室,冉燃收到了节目结束前不久慕晓发来的简讯:下了节目来家里一趟,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看了简讯,冉燃也终于松了口气,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直播后的相关工作,驱车向慕晓家赶去。

      “来了。”慕晓穿着家居服,长发利索地扎成了马尾,像平时那样过来开门。
      “恩,一下节目就过来了。”在冉燃换鞋的当儿,慕晓已经从厨房倒了两杯果汁,走到沙发那边坐下。
      “慕晓姐,你说有事找我商量,这么说你已经想好了?”
      “先喝果汁,”慕晓显然一夜未眠,但还是微笑着将一杯果汁推到冉燃跟前,看来即便经历了如此突然的家庭与情感变故,姐姐爱护弟弟的心思还是不会无端消失的。“昨晚你走后我一直没睡,虽然很难接受高维没有理由的离开,但我知道自己不怪他。”
      冉燃知道慕晓说的都是心里话,虽然坐稳了电台女主播的第一把交椅,跟同事、领导以及合作厂商的关系也都处理得很好,儿子在全市升学率最高的私立中学也属上游,这样能将事业和家庭兼顾的很好的女人,其实内心里简单的就像个孩子。
      “我们结婚已经16年了,如果真是因为厌倦了婚姻生活,想要像其他男人一样找找刺激,我是可以理解的。虽然我不确定他这次不辞而别是否与女人有关,但我想实际情况应该也差不多。可是,只要他愿意回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依旧和他好好过日子。”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从慕晓这一番话中冉燃推测出她应该已经有了想法。
      “我想让你替我去找他。你知道的,他连当着我的面提出离婚的机会都没有给我,短时间内是一定不想见我的,我也担心自己控制不住情绪,那样见面的话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所以,我能拜托的也只有你了。小燃,帮姐姐这一回吧,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冉燃听到这样的请求,惊讶是一定的,但也为慕晓的钟情和隐忍动容,试想,一个女人经历了丈夫无端的抛弃还能处处为对方着想,甚至原谅对方的行为,这绝对不是简单的决定,更不是普通的胸襟。
      “慕晓姐,你放心,我会去把Goover带回来的。”冉燃坚定地看着慕晓的眼睛说道。
      “你告诉他,如果他不愿意回来,我也不会和他离婚。就算我的家庭不再完整,至少它还是个家。”慕晓的眼中闪烁着的光芒,尖锐,同时脆弱。

      由于广播电台中高层领导刚经历了一次规模不小的换血,冉燃也无法贸然请假去处理私事。于是,待人事结构稳定,他正式拿到假期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冉燃向电台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虽然他也一心以为高维只是暂时“闹情绪”,但也在潜意识中觉得这一趟寻人之旅不会那么简单,至少不会理想化到了简单几句劝说与宽慰,就把一个有自己的思想并且用心筹备了这次离家出走戏码的男人带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冉燃出发了。在高维曾经的来往客户那里了解到的高维自己提供的地址,早已烂熟于心,如果那并不是一个玩笑的话,东南亚某港口城市,在一个叫做Merdeka的酒店,就能找到他。
      由于并非旅游旺季,冉燃乘坐的这一航班十分冷清。一走出简陋的航站楼,东南亚标志性的阳光便热情地从头顶包围到脚趾。问清楚了Merdeka酒店的具体位置后,冉燃坐着当地特色的三轮车向目的地驶去。当三轮车车主操着别扭的英文向冉燃解释说,面前的这座三层自建砖石建筑就是所谓的“Merdeka酒店”时,冉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付了车费,冉燃甚至不敢走近,他焦躁地在太阳下盲目地转悠,一遍遍地确认自己得到的地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他停止了无意义的踱步,望向马路对面的他曾以为应该称作“Merdeka酒店”的建筑:这座三层的建筑,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公寓;火红色的墙体,由于墙皮剥落并且经历了几次油漆,向阳的那一面像得了皮癣一般,懒散地吸收着阳光的精气,却仍然黯淡,甚至有些肮脏;临街的窗子倒是都敞开着,但因为室外光线太强,屋内是怎样一般景致实在无法辨认。
      在来的飞机上,冉燃想象的画面要比目前面对的场景绮丽太多。虽然高维不是一个奢侈铺张的人,但作为动辄就要运作千万资金的人而言,既然要逃脱家庭的枷锁,自然不会是找罪受去的。更何况,高维自言没有带走任何财产,但谁能保证这么多年他没有自己的“小金库”。因而,冉燃认定高维躲在这个城市,一定住着高档的酒店,和一个毋庸置疑骄傲于破坏了别人美满的家庭的女人,享受着越轨的刺激和欢愉。但眼前的这一摊,让冉燃开始怀疑,高维“坦荡”透露的地址,只是他在彻底消失前开的玩笑。感觉到被欺骗和玩弄,他愤怒地穿过马路,直奔Merdeka而去,丝毫不去注意马路上的行人和车辆,甚至险些与一辆装满了热带水果的小型货卡相撞。冉燃就这样带着满肚子气,走进了Merdeka。令人意想不到,与狼狈破败的外墙风格大相径庭,一层除了客人登记的柜台,还设有一个微型酒吧,此时音量正合适的JAZZ缓慢地播放着,木制的桌椅和廊柱都被漆成稳重却又不失热情褐红色,三三两两的客人围坐在一起享受着轻松的下午时光,墙上的各种挂饰也让冉燃感觉自己似乎不是身处东南亚,而是来到了拉丁国家。
      “先生,请问是住宿还是喝酒?”一直站在柜台里的男人见冉燃走进来之后好长一段时间只是环顾四周,于是主动用流利的英文询问。
      “啊,我是来找人的,”冉燃走到柜台前站立,将手中的旅行袋放在脚边。“请问,这里是否住着一位叫高维的中国男人?”
      “有,三楼左转最里间。”男人一听冉燃是来找高维的,就知道对方一定也是中国人,于是就用带有白话口音的普通话回答了他。
      冉燃一听,心头涌上来的情绪实在复杂:一方面是得知高维果真在此的惊讶和喜悦,一方面是可能就要见到高维和某个女人成双出现在他面前的紧张和愤懑,另一方面也为能在异国他乡遇到说着同样语言的人而欣喜和安慰,当然还有更多方面,连冉燃自己也说不清楚。
      向对方表明身份并道谢之后,冉燃走上楼梯,向最顶层走去。受东南亚气候影响,终年晒不到太阳的楼梯潮湿阴凉。冉燃忐忑地尽量放慢速度,希望能多一点时间整理见面后可能会遇到的各种情况的处理方法。
      与一楼亮堂的大厅不同,用作公寓的三楼,走廊十分狭窄,如果房间的门都是对外开的话,即使贴着一边房间的门站着,也会被对面的门扫到后背的。
      冉燃站在三楼左侧最后一间房的门口,提着旅行袋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显出不自然的青白色。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冉燃像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叩响了那扇门。
      没有几秒,公寓内就有了明显的动静。接着,留着络腮胡的高维从打开的门后探出头来,看清来人是谁后,说道,“进来吧。”
      就这样,冉燃糊里糊涂地就跟着高维进了房间。才半个月不见,不知为何冉燃觉得眼前的高维像重新投了次胎,毫无曾经熟悉的感觉。原先整齐修剪的刘海已经遮住了眉眼,从来没有见高维穿过的灰色宽松T恤,此时套在他精瘦的身上,柔软的料子贴着皮肤,将身体的每一处弧度暴露的完完全全。将亚麻色长裤随意卷至小腿的位置光着脚走路的样子,更是冉燃7年来都未曾见过的。在他的记忆中,高维虽然不至于将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的一颗,但至少在家里除去就寝时间,他也一直穿着设计简单的商务服装。而络腮胡对于总是干净利落的他而言,更是颠覆了过往的形象。
      在单人小沙发上坐下后,冉燃大致观察了一下公寓内的情况。房间还是比较大的,进门后的右手边是带有浴缸的卫生间,可能高维刚刚洗过澡,所以沐浴乳的香气从敞着的门里时不时地飘来。房间里靠墙摆着一张双人大床,床头的铁艺花纹看不出是什么风格。由于是最末间,因而房间有两扇窗户,采光不错。靠墙放置着一个衣橱,还有一个多抽屉的小柜子。加上两个单人小沙发和一张藤艺小餐桌,就是这间公寓里的所有了。
      坐在冉燃对面的高维微笑着观察他进屋后的所有表情,不被察觉地微微一笑。
      “一路上辛苦吗?”对于冉燃的到来,高维似乎并不惊讶,甚至有些早已预料到的感觉。
      “我来,是为了你和慕晓姐的事情,”冉燃没有理会高维的寒暄,直接道出此行的目的和用意。“在我们谈之前,我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她在哪里?”
      高维像突然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前倾上半身,瞪大了眼睛看向冉燃,然后认真地说:
      “没有女人。从来都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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