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夕照·不负卿》Amare

3、怎奈何此情可待

　　陆璃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让陈建民出去，把脸埋进了被子里，丫头们以为她睡了，也都退到了外厅。等她抬起头来，不知从哪跑进来的风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凉意，脸上也湿漉漉的，她才发觉自己在哭。为了什么，是为了陈建民？想当年两人情投意合，陆锦程一开始只当这个妹子情窦初开什么都不懂，也没当回事。后来他听手下人说起俩人偷偷约会的情形，他才意识到陆璃也许是动了真格的，便将陈建民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陈建民是孤儿，养母姓陈，家中一贫如洗。这个出身让陆锦程直摇头，棒打鸳鸯不闹得家里鸡犬不宁，最后索性把陆璃送去了俄国。
　　那时候，他是陆璃的国文老师。女生们对这个清瘦而又寡言的老师都暗自倾慕，陆璃倒是真的对国学上了心，大大方方的请教他问题一来二去的俩人也就熟悉了起来。陆璃还记得她第一次去他家里见他养母，老人对她极好，直夸她漂亮，还说自己有福气，弄得陆璃不好意思起来，便转着眼珠子四处找陈建民。陈建民在院子里洗苹果，一起身便看见陆璃在窄小的屋子里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回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像盛满了星星，闪亮亮的。他一直觉得，这是他一生所见最美的画面。晚上送她回家的时候，他一路听陆璃叽叽喳喳的说着，话语中满是兴奋，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陆璃，直到她安静下来。“小璃，你也见了，我们家的条件不好，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陆璃倒是一脸不在乎，眸子里都带着坚定：“建民，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对我来说，能和你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顿了顿“我不会离开你，除非你不要我了。”
　　只是她没想到，居然真的被自己说中了，最后是他不要她了。那天她换了衣服从自己屋的阳台上翻了出去，陈建民在墙外等着她。她已经被陆锦程监禁了三天了，见了面，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陆璃委屈地直哭，叫陈建民带她走。陈建民连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带了陆璃回家，准备拿上钱和衣服就走。结果到了家里，却看见陆锦程背对着他们站在院子里，老太太跪在地上乞求着什么。见他们进来，陆锦程打量了陈建民一下，对跪着的老太太说：“怎么样，我没说错吧！看你儿子这架势像是要拐了我妹妹去，这哪是正经人家的做派！”老太太一口气没上来，晕在了地上，陈建民赶紧找车送老太太去看大夫，陆璃被陆锦程拉上了汽车扬长而去。到了夜里，陆锦程站敲了半天门，她才开了门，只是不愿跟他说话。“陈老太太去世了，他们还在医院，你去看看吧”陆锦程只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如果可以，陆璃想抹除自己的记忆，关于陈建民，关于那个深夜。“小璃，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你走吧。”他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眼眶红肿，胡子拉碴了起来，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她一个人慢悠悠的走回了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被淋透了。第二天她就病了，足足烧了十天，昏睡的时候她一直听见陈建民在叫她，“小璃，你喜欢《楚辞》的哪篇？”“小璃，我给你买了苹果……”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这样的感情，耗尽了自己一生的温柔，此生，她也许再也不会爱了。病好了以后，她就听从哥哥的安排去了俄国，直到嫁给宋柏然，才第一次见着陈建民。婚礼那天宋柏然带着她去给军中的部将敬酒，到陈建民的时候，他表现的得体而淡然，她却是心里一紧，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其实宋柏然待她一直不错，看她的眼神中有着她读不懂的深情，好像这是一桩珠联璧合的美满婚姻，并无猫腻。就算是娶了李云舒，他也总是在深夜来她床前看她，不惊扰任何人，也以为她并不知道。他却不知，她对他身上的味道极是敏感，再加上一直睡不好，他来看她，她一直是知道的。甚至，对于他刻意冷落她，她心里也是清楚的。
　　不知不觉便入了夜，宋柏然像往日一样，来看陆璃，他走到外厅的时候，陆璃已然醒了却在装睡。他站在床前看着她，伸出手去，在即将触碰到她的脸颊的时候却又收了回来。狠狠心准备走，却听到床上有响动，一回头却看见陆璃坐起了身看着她。“你……怎么醒了”宋柏然的声音喑哑，他在她身边坐下。
　　“我有话问你”陆璃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尽管问便是”宋柏然倒是心里头一紧，不知道陆璃会问些什么，他不想骗她却又并不想让她知道太多事情。
　　“我与陈副官的旧事你可知道？”陆璃冷冰冰的问。
　　“知道，结婚前我就知道。”宋柏然回过头去看着陆璃，两人无声的在这黑暗中对视着。“不过，我并不介意。”
　　陆璃一时间竟是气恼了起来：“呵呵，不介意。是啊，有什么介意的必要，如若我不姓陆，你也不会把我像佛爷一样养着，更不会把陈建民提拔成最得力的副官。”宋柏然听闻此话顿时松了一口气，她对于这桩政治联姻一直是耿耿于怀的，只是从来没有听她说过。
　　“小璃，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妻子，哪怕你不理解我过去现在所做的一切，甚至于恨我，你也只能是我的。至于陈建民，他是个难得的干将，提拔他做我的副官，与你无关。”她的手被他握进了掌心，她微凉的手指柔软而消瘦，像最珍贵的玉器，触手细腻。他扶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说：“你并无身孕，我知道你的打算，我不希望你被牵扯进这些事情里。早些睡了吧，我走了。”
　　陆璃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心里翻江倒海，再也不能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