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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长安生计日日生 苏茶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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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茶儿
北桑国的冬季来得甚快,且日落一雨晚来寒颤得很,谅是我这般怕冷的人无法忍受,连久居北方的人儿也受不了。缩在被窝里看着姐姐添炉火,暖意却还是处于只减不增的趋势。俗说练武之人必然不怕严寒,而我却是受不了一丝寒。
姐姐说是我生性体寒的缘故,却道母亲也是这般怕冷,连爹爹都受不了娘亲一到冬日便抱着个火球缩在被窝子里把家里人个个的呼来唤去。说着说着还会学着娘亲抱着火球往角落缩的模样,我被姐姐搞笑的样逗得开怀,扑哧一笑,竟忘得自己也和娘亲那般怕寒。
“妹儿,还冷不?”姐姐添完柴火,便也跑了过来,一手撑开被子也缩了进来。原是有些暖意的床铺因姐姐的到来,又散去了几层温度。我不开心地戳了戳姐姐,“都冷了。”
“没事没事。”姐姐一把抱住我,试图把她的热度传递过来。姐姐的身子素来比我暖得多,连冬日里也比得夏天。
不出一会,我便觉得身上有了些暖意。再看向打着哈欠,一副“我要睡觉,柴火自个添”态势的姐姐。见她又许是放心不下我,还硬撑着看着炉火的苗头。
“姐儿,睡吧。”拍了拍姐姐的手,看着炉火还是有些旺,我觉得今晚该是能熬些,便灭了油灯。
夜半,迷迷糊糊地觉得有股寒意从背后冒来,下意识地缩了下身子,伸手去拿被子,不料接了个空,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却看到姐姐裹着两床大被摔到了地下。唔。轻唤了声姐姐,久久没得到回应,我跳下床,直接钻进了被子里,贴着姐姐暖暖的身子舒服地睡着了。
“茶儿,茶儿?”
姐姐清脆的声音灌入耳中,可是眼睛怎么也不想睁开,一个劲的就往被子里缩,不过这床好硬哦,怪不舒服的。
一股寒意袭来,我缩了缩身子还是得不到暖意。
“茶儿!”姐姐许是恼了直接吆喝了,我满不高兴地睁开眼睛,瞪着眼前这位一大清早不让人安生的家伙,这人竟掀开了被子,怪不得那么寒颤。
“好茶儿不生气了。”
姐姐好声好气地和我说着话,可我就是不愿搭理她,转了个身背朝她了。若不是昨晚姐姐将被子抢去,今儿我就不会睡地板了么,闹得我现在都觉得脖子里有股凉意呢。
“姐姐不是怕你受地气着凉了么。先起来,如何?”姐姐又推过松花糕,笑呵呵地盯着我看。
见着还冒着气的松花糕,我便知姐姐又出去了,这大冷天的,又瞥见姐姐冻得发红的手,心也软下来了,撒娇似的说道:“都怪姐姐么。”
“好好好,都怪我。”姐姐哈着气将热气腾腾的粥和松花糕一并推到了我面前,坐回去的时候还瞥了我一眼。
姐姐很少有吃瘪的情况,今儿算是让我瞧见了姐姐的丑样了,闷闷地憋着笑咬了一口正冒着热气的松花糕。啧,这松花糕一到冬天,味道就独特得很呐。
饭后晒着太阳,盖着薄被,慵懒地坐在院中,觉得舒服极了。这会儿姐姐又去老伯家念叨了,我便散开心补眠了,昨儿个睡得可真是有点惨。记起今早姐姐还穿着薄衣,真真觉得姐姐是个迷糊人,都不知道给自己添点衣物的。但看姐姐这般粗心大意,我还是得奚落奚落她才好,要是着凉了该怎么办呢。不过,还是先给姐姐送去厚衣服吧。
松了松眼睛,便起身去取衣服了。
“姐姐。”
一进老伯的院子我便喊了声,却是得不到回应。姐姐与老伯聊得很欢的时候,大多时都听不到我在唤他们,今儿也该是这个样子。吴老伯的院子顶我们那小院两个大小,格局却是相似,因来过多次,我也不怕走错了屋子。
走到姐姐和老伯经常来的屋子前,我听得姐姐的一声大笑,这般豪爽这般没有女儿家样,我真真摇了摇头,轻轻敲了敲门,“姐姐,老伯。”
“哟,茶儿来了。”吴老伯见到我似是十分欢喜,赶紧的起来给我挪凳子,我不好意思地道了声谢,然后将衣服递给了姐姐,“喏。”
“茶儿真是关心姐姐,”吴老伯用些许羡慕的表情看着我们,又叹了一口气,“可怜我那双早夭的儿女啊。”
我一愣,早先听姐姐说过老伯的儿女去得早,老伴也于前几年去了,现如今孤身一人留守这两座院子,倒也孤寂得很。看到我们姐妹俩如此情深意重,怕是记起儿女双膝如下的情景了。
“老伯,您要是不介意,我和茶儿可认您作父亲。”姐姐先是反应过来了,拍了拍我的手便道。
我也在旁应和了句,希望老伯不要嫌弃我们姐妹俩。
“哪的话,你们哪,要是你们愿意来陪我这糟老头说说话,我就心满意足了。”老伯笑着说道。
我和姐姐对视了一眼,都选择了换话题来缓解这凝重的气氛。
姐姐与老伯聊的内容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寻常百姓人家,我本是不关心这方面的,若是姐姐安好便足矣。不过老伯讲的笑话段子却惹得我惊笑连连。尤其是讲某家公子不小心摘得了京城最肥女的招牌,迎娶当日闹得笑话的故事。好在那肥女意志够坚定,在单单半年之内竟减得如江南女子般苗条,样貌比得貂蝉,毁得当初那些拒她于门外的官家之人啊肠子都青了。
“唔,那最后那男子还是休得了那女子?”听得老伯说那男子开始要休妻,我的心都揪起来了,这般好的姑娘到哪寻着呢,毁了婚就算那女子廋了下来名誉也怕是毁了。
“哪能啊,那公子后来三步一拜的求得了姑娘的原谅,如今成了大伙儿都羡慕不来的鸳鸯咯。”老伯抚着胡子,笑呵呵地结了尾。看来老伯对那女子的宽容甚是佩服,连我都愿着见那女子一面了。
要是这事发生在我身上,怕是姐姐先不饶过那男子吧。见姐姐一脸的激动,我便猜到若是有人这般待我,那人是没有好果子吃的了。
一聊竟聊到傍晚,我看了看时辰,便道,“姐姐老伯你们聊着,我先去忙活了。”
姐姐应了声,便对老伯说道,“今儿吴老伯您随我去尝尝茶儿的手艺。怎么样?”
吴老伯笑着摆手:“今个儿便算了,改日定要去尝尝。”
晚上回来,姐姐便一直赞许我的厨艺,我听得倒也欢心,想着以后啊定要多煮一份,让老伯也尝些有儿女的甜味。
连着数日没有出门,姐姐都闷得慌了,一个劲的在我面前晃悠,还许说出去给我带胭脂回来。
最近我也闷得慌,见姐姐这般,心里也生了痒,便道:“好姐姐,我与你一块出去么。”
姐姐看了我一眼,似是不愿扰了我的雅兴,嗯了一声便让我去准备行头了。待我欢喜地从屋里出来,却不见了姐姐的身影,心下犯闷,决定回来必要好好讨伐才是。
来到唐门街,寻了半天不见姐姐的踪影,我纳闷地转了一圈便想回去了。本是借机和姐姐说会儿话的,没想到姐姐这么快就溜了。
“皇上有令,寻找画中女子,寻得可获黄金万两。”一队皇家卫兵匆匆将百姓隔至一旁,在皇榜处张贴了一幅画像。
我由着好奇也寻着往里看,却听到一旁的小贩道,“前几日才听说皇上寻得了后位人选,没想到今儿就招出皇榜了。不知哪家的姑娘那么有幸竟然一步飞天了。”
北桑国的皇后均选自民间,若是有幸为后,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啊。小贩的话里包含着几许羡慕,想是皇帝选后的事儿,我便失了兴致,退到一旁开始听小贩闲扯。
“又说,这次的后位之选是严家奉上的,趁这次严家啊估计又要兴风作浪了,咱百姓……”小贩说着说着便叹起气来了。
我在一旁听得郁闷,倒是问了句,“严家真有那么坏么?”
“姑娘,您不是本地人吧。”小贩问道,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又见他说道,“怪不得,严家可谓是把持朝纲,祸乱朝堂,其子严以申又极为推崇江湖异士,仗着自家的财势明里暗里地和江湖人来往,若不是有……”
小贩突然不说话了,我不解地看向他,却见他扯了扯我的衣裳,口里非常之不满地说道,“姑娘您要买胭脂就买成了别来挡我生意。”
我方才一愣,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音,那声音甚为清雅,一转身的功夫便见着一裘衣公子与一着装颇为华丽的男子走过。
“左边的便是严公子。”等二人远去,小贩便指名了来人,“若不是当今圣上压着,怕是早已谋权篡位了。”
我笑了笑,这小贩倒是看着清楚,只是这皇家之事,我们还是少掺和的好。又觉着严以申的背影有些眼熟,又想了许久都记不起此人打哪见过,于是乎挑了两抹胭脂便走了。
一到晚间,长安城的风就来得个优雅,优雅得让我恨不得钻进地底下去。感受着丝丝凉意,我点了点姐姐,“帮我暖被窝呗。”
姐姐大口地吃完饭,略有鄙夷地看了我一眼,又塞了一块松花糕才呜呜咽咽地说道,“知道啦知道啦。”
瞧了眼又少了的松花糕,怎么就觉得姐姐比我还爱吃这糕呢。
姐姐收拾着碗筷,似是记起什么来了,对着我恶哼哼地说道,“茶儿,以后啊可要找个能替你暖被窝的男子,不然姐姐可不答应。”
我脸上一红,不愿再理姐姐。这姐姐呐,近来特喜欢拿寻夫君的事儿来调侃我,也不知她有无上心人,还是姐姐背着我已经寻得了良人?
想起今儿姐姐一声不吭就把我落下的事儿,不由得生闷气。
“好茶儿不要分开睡么。”
待姐姐暖好被窝,我赶紧缩了进去,推了推姐姐,让她回自己的窝子里去,不过姐姐硬是抓着被子不肯松手,还一脸的乞求,郁闷得我都不想推开她了。
最后,还是暖暖的被窝战胜了姐姐的怜乞,一把夺过被子道:“我不要睡地板了啦。”
姐姐憋屈地努了努嘴,悻悻地回自个儿的被窝了。第一战终告胜利,我欢快地把整个个连头也不放过的钻了进去,享受着姐姐的被窝服侍。
谁知才安静了一会,一只脚以及一只手偷偷地伸进了我的被窝里,我愣了一下,顿时心起恶作剧,挠了挠姐姐的脚丫,就见姐姐将她的美丫往回缩了缩,再挠了会就听到姐姐咯咯的笑声了。
“茶儿不闹了。”姐姐终是受不了的爆发出大笑了。
我不满地拍了拍姐姐,“回去。”
许是怕我再挠痒痒,姐姐把脚顺了回去,可是那只手却还是不安分地藏在了我的被窝。
“还有手。”
“不嘛不嘛。”说着,姐姐整个人都挤了进来。这下我才发现姐姐先前的动作都是试探性的,给我挤了个空档后八爪似的缠住了我。
额。这下前功尽弃了。看向姐姐一脸满足地看着我,我投降了。
第二天清晨,不出所料的我被冻醒了,而姐姐睡梦中还在舔着嘴巴。细看着与我三分像的面容,其实姐姐也是个美人胚子,要是好好打扮一番,必然惊艳帝都。但姐姐素来不喜装扮,且把自己装得个假小子样,让人觉得她是美人儿也觉着烦了。
“阿嚏。”
自早晨呆呆地看了姐姐近一个时辰后,我就一直打着喷嚏,鼻子塞塞的很是难受。姐姐许是知道错了,乖乖地整理了床铺后去药铺买药了。
我也享得了这一天的空闲光景,躺在姐姐铺好的软塌上,眯着双眼想着姐姐会带些什么吃的来,最好有松花糕,还有胡李子客栈的酒,那个味道醇厚的呀,浇在松花糕上用热水温一下那个味道可是非常非常独特非常非常美味。
唔。对了,还有前两日买的胭脂,有一款的颜色特别适合姐姐的肤色呐,待会记得可要交给姐姐。还有还有,吴老伯说这冬季他特容易犯风湿,要给他送去羊毛垫,千万不要给忘记了。
还有一个……
头好疼。算了,睡会吧。
“茶儿,感觉怎么样?”
“好难受。”
“乖乖,把药喝下去。”姐姐说着就扶我起身,我抿了一口药,苦苦的,下意识地想吐出来,却见姐姐一把捏住了我的嘴,“不许吐。”
我憋了憋泪花,把药给吞下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姐姐已靠在床头睡着了,床前的炉火烧得正旺,将整个房间耀得通红。将姐姐扶到床上,我走到窗边,竟看到屋外积起了一层雪。
下雪了么?
我悄悄地开了门,竟看得雪花飘落,洋洋洒洒的特欢快。伸了个懒腰,瞥眼看到远处站着一个人。我慌慌张张地掠步朝那个人的方向跑去,不料脚下一滑,整个人都倒了去。
“茶儿。”
姐姐着急的声音从后边传来,我心下一惊再看向那人所在的方向时,已没了人影。
“这么大的人呐,生着病还乱跑。”见我没事,姐姐嘟囔了几句。我心生愧疚,倒也让姐姐说去了。只是,那人……
估摸着又要找不见了。
高烧一直不退,姐姐焦急得都在屋子里打转了,从记事起,只要我一生病定会拖很长时间,尤其是冬季,特不能着寒。
“没事的。”我喝下药,去了嘴里的苦味才安慰姐姐。
姐姐叹了一口气,道:“妹儿,我找大夫去,你歇着哈。”
我点点头,倒头闷睡。过了不久,听到屋里乒乒乓乓的声音,想是姐姐回来了,耐是药物的作用眼睛着实睁不开,迷糊了会又睡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