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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时静然若飞蝶 苏妙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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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妙儿篇
翌日清早,我起了个大早,外间茶儿在忙乎着,我这才记起昨晚救了两人,出了外间,见着正清洗二人的身子,赶忙上前拉过她,努努嘴道:“去歇会儿,这儿姐姐来。”
茶儿一笑,道:“姐姐,他们伤势颇重,还得去外头抓些药。”
我一思忖,道:“我们分开采,你去采止血的,我去采些补血的。他们二人失血过多,参药是吃不得的,得取些药道轻微的。”少时,我曾随人学过医,那时,爹爹不愿我去学武,因我实在太好动,唯恐外头惹事,是以想要这我学点医术,静心。
奈何,我本是没耐心之人,爹爹去世后,曾因落水摔坏了脑子,有一段时日记不得人,好在有母亲茶儿相伴,不过数月便恢复了,却因此少了几分记忆。后来搬家,母亲病重,我竟然懂得几分医道,大约是失掉的几分记忆里所学的。
连着数日,二人还未有醒来的迹象,我伸个懒腰,估摸着这两人受了内伤,虽是脉象已然趋于平稳,然内伤尚未痊愈,得调息数日。
得了空闲,我又耐不住在家中,朝吴老伯那处一坐,又将数日前那八王爷伸手救人一事说的唾沫横飞,一时间颇为欣赏,那吴老伯听得直直撩着胡须,淡笑不语。
停下时,我忍不住吞吞口沫,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说也是一个女儿家,这般的夸张,实在有些不大妥帖。
吴老伯却笑呵呵道:“妙儿姑娘口直心快,这八王爷确也如此,玉树临风,京城中数位姑娘皆是十分歆慕,却未见八王爷有倾心的。”
我挠挠头,道:“八王爷自个儿有这般的气度,也需要有个上些雅气的姑娘才配得上。”就比如我家茶儿。
我不由地又可惜起来。
“妙儿姑娘若是见着当今皇上,恐又要叹三声。”
我微转眼眸,哦一声,却是不大有兴趣。皇上么,眼下我与茶儿可是能避之便避之,搞不好还丢了我家茶儿和我自个儿的小命。
我又忍不住问些许京城这些年来的有趣事儿,想着能撩到点关于我爹娘的事儿。
吴老伯伸手轻抚长须,道:“十年来,京城唯一一次劫难便是三年之乱。”
“那,关于三年乱,可是有什么说法?”我问的尽量小心,不敢露出神色。
吴老伯看我一眼,却是摇头道:“妙儿姑娘,三年乱的说法是多,只是老伯我却只相信绝非妖人所言,也绝非什么语言,三年乱,乱于其根源,乱于奸臣当道,本不过…..”吴老伯忽而打住,只是长叹一声。
我本欲再多问些,见着吴老伯的表情一时问不下去,只好撤了话题,说这胡李子客栈的酒可是好呐,叫人回味无穷,杯酒不停。
回屋时,茶儿又摆好了饭菜,我瞧一眼外头昏睡的人,不由地皱眉,心中始终有些惶惶不安。不行,定要找个时日去找回茶儿的画像。
隔日晚上,我拖了借口道去吴老伯家喝几口,晚些回去,让茶儿先睡,便一人悄声寻至严府。
我的武功不及茶儿,然有一身轻功,虽也是茶儿所教,却能赶上茶儿。茶儿说我身骨本属学武的料,奈何我过于疏懒,不愿大动,方才学个半吊子。
因及冬天,夜长日短,酉时方过一刻,夜幕已临,严府大门已是紧闭。我找了个偏僻处,足尖掠点,掠至围墙,又悄声落下。
严府里植了不少树木,夜间的风声带起树叶沙沙作响,我琢磨着画卷定是藏于书房,却不知这严府的布局,更是不知书房在何处。心下不由地懊恼,素来做事不够安排调理。
难不成得一间一间找?我咬咬牙,豁出去了,要是被发现,就拔腿跑,躲不过还爬跑不过么?
南侧应是厢房,那么应该在北中,我微微忖度,当下便选择往北处去。严太师果真是有钱人,这严府不知道到底有多大,我晃了一圈,还未寻着地方。
及至一处,却不小心碰着了花盆,我本能得伸手欲抱住,却是脚下一滑,跌个厉害,声响一出,便听的人冷声道:“谁?”
我顿时大惊,扔了花盆便欲踮脚逃离,却不知脚底踩住了什么,竟割得我脚底十分疼,当下脚一软,几近跌个四脚朝天,再爬起来时,却见一人拦在眼前,我连退几步,脚底疼的我直直抽气。
“你是谁胆敢闯太师府?”那人声音冷冽。
我不敢多话,再欲施展轻功,那人却当先一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手劲大的几近嵌进我的肩头肉中。
我咬着牙,疼痛几近让我软脚,那人逼近,目光森冷:“我再问一遍,你是谁?再不回答,休怪我不客气。”
我顿时一急,跺脚道:“你还我画。”
那人一愣,目光又转冷:“原来是你。”他冷哼一声,“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了你的话?”
我抬眼盯住他:“严以申,那天除了你,没有人靠近过我。”长着一副桃花样,却叫人看得牙疼。
他冷冷看我一眼:“凭这个就断定是我拿的,你也未免太过于武断了。眼下,高手窃物,何须近身?”他凤眸一转,又道:“胆敢闯太师府,你以为你还能好好地出去?”
我心下一惊,瞪大眼:“喂,你搞清楚一点好不好,虽然我进了太师府是有点不大厚道,你也不用这么残忍吧?再说,这画是你偷的,我怎么也有十分的保证。”
“不太厚道?”严以申拧起长眉,满面冷然:“太师府从来不和人讲厚道。你想讲道理,便是找错人了。”
我说不出话来,虽是一路都听说过严家的人如何残忍,如何权势过人,眼下的情景,恐只有过之。
“你…..”我才要说话,耳边却有另一声音低缓传来,丝丝入耳,却是甚为清雅。
“严兄,方才可是何人?”
严以申一顿,看一眼我,便快步迎上前去。
不远处,一人裹着素白的裘衣,月下,一张脸秀雅如兰,削尖的下巴,薄唇带笑,及腰的黑发并未竖起,只是一张脸上肤色如雪,衬着雪白的裘衣,如若沐浴月中。
我眨眨眼,有些许迷糊。
“临兄,”严以申抬手扶住对方,竟出了几分笑意,“也没什么,不过一小贼。”
小贼么?我听着立马有了精神,虽是脚上和肩上都疼得厉害,还是勉强站稳身子。却又听得那临什么的低缓道:“那严兄且先处理家事,临某暂且告退。”
我一听立马撒开脚丫子,现在不逃什么时候逃?只是,我足尖点过树梢,眼下,这画卷还是成了问题。
严府果真是严厉呐,往后,我大概是不敢有个疏忽,这严以申想不然有这般好的武功,想是我连逃也逃不过他的步子。
走至小院,我不敢露出半点神色,只是趁着茶儿在屋中时草草清理了下脚底伤痕,我不由地咬咬牙,揉了揉肩膀,似作方喝了酒,有些醉然。
茶儿忙着给床上二人喂药,并未多心,我心略微松气,抬首朝茶儿道:“茶儿早些睡,我先去睡了。”说着便打了个哈欠。
躺在床上,又想及严以申那森冷的面目,顿时手心捏出汗,若是方才叫他抓住了,也不知会有什么苦要受,最重要的是,万一叫茶儿察觉,又怕她心头难下咽,寻人报复去,那便越发不可收拾。
我心头叹一口气,方才未曾正面临着严以申,且又处暗处,想来是未曾见着我的面目。方才若不是那雪衣公子出来,我大概是跑不掉的。
说实在的,方才那狐裘里头的公子,看着便知身有疾,眼下并非大冷天,却披着狐裘,那一张脸虽是精致,却少了血气,如何也是大病中人。
可惜呐可惜,我不由地摇摇头。
茶儿因要照料昏迷的二人,这几日我一人上街搞些活计,额,也不能怪我招摇撞骗,这会子因买药,二人的盘缠又少了一截,若是再不筹集些,恐这冬天也过不下去。
茶儿不喜欢我这般取得钱财,我只好应她,只是这么一回,下次再也这样了。
彼时,二人中已有一人醒来,我长吁一口气,可总算醒了,若是再睡下去,我还真没把握自己能不能将他们救活。
我一笑,差他坐下先吃个饭,睡了这么多天,想来是肚子空空。唔,若是换成我,定然是一醒来便吃个痛快。
“这几日多谢妙儿姑娘与茶儿姑娘照料,才使得我兄弟二人能保全性命。”大哥竹岳欲起身行礼。
我赶忙起来,扶起他:“这是做什么呢?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也不是行什么大善,你也莫挂在心上,先啊把伤养好,你说是不是,茶儿?”
茶儿笑着点头:“是呢,岳大哥。”
待茶儿去里间铺床,我一侧头,忍不住问道:“岳大哥,你可知是什么人要置于你们死地?”
岳竹沉默半响,才道:“小弟和我素来行事本分,那日受人偷袭,也不知是谁。”
“那,你可知是谁救了你?”
岳竹神色微茫然:“我亦不知。”
我叹一口气,同时也舒一口气,想来是我多心了,只好安慰道:“既然你和云大哥已是无事,过去的事暂且莫提,眼下还是先把伤养好。”
岳竹微微点头,脸上有些倦意,我也不敢多打扰,便让他先歇息去了。
时日一长,与岳竹岳云相处越发融洽起来,原这两兄弟本是孤儿,本是在宫中做侍卫,却叫人遭了暗算。我一下子记起前些时日皇上遇刺,却说这事上头欲将其掩盖,却总有漏网之鱼。你一句我一句,虽是悄声,也便传开了。
宫中的事情如何自然是不甘我的事儿,只不过这皇帝遇刺还真是大事一桩,这几日又贴了皇榜,道是宫中招纳侍卫。
岳竹与岳云伤势已大好,与我姐妹两告辞,我倒是有些不忍,这个屋子多了几个人,便觉得热闹几分,平素我和茶儿出去做生计,家中也是他二人照看,眼下又得剩下我和茶儿二人,虽是不大舍得,倒也不敢蹉跎人家的时光,只好将人送至大街尽头,方才肯罢休。
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握握茶儿的手,道:“往后茶儿若是觉得闷,便找姐姐一道出来走走。屋子里只有我们二人总归是清冷了些。这京城既是繁华热闹,多些许人也能让心情热闹些。”
茶儿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姐姐。往后啊,姐姐要是去吴老伯家,也别忘了唤我一声。”
我一笑,自然是应了。我总是怕寂寞,若是一个人过大半辈子,想来是觉得是种煎熬。不过,茶儿总归是要嫁人的。
嫁人么…..我微微笑,也不知这命中注定的人会是怎么样?
隔了几日,我自七巧斋回来,半路上忍不住在胭脂铺停下,唔,这桃花胭脂真是漂亮呐,茶儿的皮肤本来偏白,若是加点粉色,想来会越加漂亮。眼下,虽不愿茶儿以正面示人,待到离开京城,如何也要让她打扮地漂漂亮亮的。
唔,最好,能有个教书先生对茶儿一见倾心。
正挑着胭脂,忽而听得有一旁的小贩道:“诶,听说最近又送了一批画像进宫,听说是这回是严太师经手,这回皇上总能挑出几个满意的吧?这严太师的眼光可差不了。”
我一下子竖起耳朵,手指微动。
严太师,画卷?
我的嗓子直直提到心眼,那么茶儿的画卷?
“姑娘,这胭脂您看如何?”
我一下子回神,将手里的胭脂盒放回:“这个,我不要了。”
那小贩很是不开心:“姑娘,你看了这么长时间,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你要是不要,便早说,挡在我铺子前,可影响了我做生意。”
我心神不定,几近直直想走,那小贩的不依,竟伸手来抓我的衣服,我掠开半步,连头也不回,急急往家中赶去。
我大约是害怕了。怎么会不怕?
茶儿的画像在严以申手中,不呈上去便是怪事了。
赶回家中,竟发现茶儿不在家中,一时间又担忧起来,平复半响,方才安慰自己,茶儿涂了膏药,定然不会叫人察觉,想是出去了。
母亲去世前,便曾嘱托我,如何也不能让太多的人看到茶儿的真面目,茶儿越长越像母亲,我闭了闭眼,眼下,巫女一事燃得旺盛,到处都是坑坑洼洼,这京城算起来是最安全的。
只能希望严以申那晚别认出我,这样也不会找着茶儿了。
茶儿回来时,我难得下厨做饭。虽然说口味实在算不上好,还是能过得去,想着往后的日子,总归会和茶儿分开,也该自个儿学点了。
冬天的夜来得早,亦来的冷。
茶儿和我裹在被中,我忍不住问茶儿:“茶儿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茶儿一愣,脸微红:“姐姐怎么问这个。”
我侧头一笑,道:“茶儿过了年就十七了,也是嫁人的时候了。”
“姐姐,这也应该先考虑你么。茶儿想先看着姐姐出嫁。”
我毫不客气地道:“这也行,等到姐姐嫁出去了,让你姐夫给你找个。”
茶儿忍不住扑哧笑出来:“姐姐,是不是有上心的人了?怎么说的这般利索?”
上心人么?我摇摇头:“这辈子,找个能给我饭吃,给我依靠的人就行了。至于上心,想来得慢慢培养了,只要他待我好,我也会对他上心的。”
茶儿恩一声,两人不再说话,我打一个哈欠,含糊一声,又翻身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