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杯妙茶》若尔寞容

10、快活日子生意念 苏妙儿

　　苏妙儿
　　入了夜，夜凉如水，冬天的夜空不比得夏天清亮，连着星星也少了不少。屋子内生了火炉，我搓着手看着茶儿躲在被窝里，犹是发冷，忍不住再往炉子内又添些柴火，侧头朝茶儿道：“这北桑国的天气当真冷的厉害，诶，我们素来住在江南一带，你的身子又偏生不耐寒。唔，想起来，还得找个地方过冬来着。”
　　我继而忆起母亲，忍不住笑着说：“爹爹曾说母亲与你体制相差无几，每每入冬总喜欢抱着个火炉子躲在被子里，唔，像这样。”我说着双手抱住自己双肩，作势寒冷得发抖，连着唇畔也哆哆嗦嗦：“茶，茶，儿，”
　　茶儿扑哧一声笑出来：“姐姐，真难为你竟然做了姐姐。“
　　我将最后的一把柴添进炉子，拍拍身上的灰尘：“茶儿，还冷不？“
　　说着已然来至床前，拉开被子缩进去。大约是我拉被子的幅度大了，茶儿见着我的动作，有些不开心地戳戳我：“都冷了。“
　　我赶忙抱住茶儿，唔，茶儿的体温偏冷，我恰又像个火炉，如此中和一下，我偏着脑袋，低声问一句：“这样如何？“
　　茶儿缩了缩身子，又往我身上靠了靠，低语一声：“恩，还好。“
　　我看一眼屋内的火炉，炉子上还冒着火苗，未有消退的迹象，许是看的久了，又恍惚起来，这几日一直过的有些不大安宁，又是琢磨着离开京城。只是，外地皆是不大安宁，出城还更是件难事儿，眼下不知何原因，城门处盘查得厉害，茶若是随我出城，定然得去以真面目，我是不敢这般冒险的。
　　唔，这火焰怎么越来越模糊了，我又开始打哈欠，茶儿在舍命后拍拍我，声音低婉：“姐姐，睡吧。“
　　许是茶儿的话让安了心，竟一下子睡去了。
　　半夜时，突而觉得梦里有人在我脑门上敲了一棍子，我忍不住嘟囔一声，翻身又睡。
　　翌日一早，我睁开眼，有些许混沌，唔，什么时候桌子变矮了，我下意识地翻一个身，却是见着茶儿缩在我身后，不远处，大床上空无一人。
　　我有些愣住，半响才反应过来，赶忙爬起身，推推茶儿：“茶儿，茶儿？“
　　茶儿皱皱眉，打开我的手，我忍不住笑，有些心虚，大约昨个儿晚上我不小心把被子扯下床，茶儿是被我一道带下去的。
　　“茶儿！“这地板上凉，这么睡下去，万一睡出病来可不好。
　　茶儿终于睁开眼，一双漂亮的眼睛瞪着我，我很是心虚，只好挪挪她的身子，软声道：“好茶儿不生气了。“
　　茶儿当真气了，只是一个翻身，转而背朝着我。
　　“好茶儿，姐姐知道错了，往后定睡得安生些。“我推推她，她又稳然不动。
　　我顿时有些泄气，见着桌上的松花糕，眼珠一转，取了些去又转到茶儿面前：“茶儿，你若是生姐姐的气，明个儿罚姐姐睡地板，如何？“
　　茶儿抬抬眉眼，我笑呵呵地将松花糕推到茶儿面前：“姐姐不是怕你受地气着凉了么。先起来，如何？“
　　茶儿见着我的模样，终是软下心来，嗔怪道：“都怪姐姐么。“
　　“好好好，都怪我。“松花糕还冒着热气，桌上的粥也一并冒着热气，我一下子愣住，方才忙着唤茶儿起身，竟忘了这松花糕还有粥，怎么，出现在屋中？
　　我的手有些冷，见着茶儿起身，赶忙一人站起来折过身，只是道：“茶儿，你先吃着，今个儿的衣服姐姐来洗。“
　　房门是合上的，未上锁，我想着大约是吴老伯送来的，平素吴老伯总是顾着我姐妹两，想是吴老伯一早起来煮了粥，一时吃不完，是以方才给我和茶儿送来。我捏着衣角，只是这么想着。
　　那一早，我难得没有心思吃早饭，与茶儿撒了谎，道已是吃过。
　　很多东西，大约是我当真不敢多想，宁愿逼着一只眼安生地过日子。
　　午后，我去吴老伯挤啊，问及今早老伯是不是送了些粥来，吴老伯笑着点点头，是呢，看着你们还睡着，也就不扰着你们睡觉。
　　我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去。却未见着吴老伯面上的表情一道也有些变化。
　　这一口气松下去，我不由地有几分憋屈，现下几天大约是我心里头紧张过分，今个儿居然生生让自己饿了一顿，唔，晚上的时候定要去补回来。这人可以一天不做事儿，却绝对不可以一天不吃饭。
　　“吴老伯可知严太师与其子关系如何？“
　　吴老伯听着我这般问，不由一愣：“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心虚地摸摸鼻子，讪讪道：“我瞅着严以申长得蛮标准，还是蛮赏心悦目，却听得他老子为人不大好，唔，大约是个地道的奸臣，若是那严以申与老子不合，我想着这人还能与八王爷有个一比。“
　　吴老伯听着我这话说顿时乐了，胡子微微抖动：“妙儿姑娘，你还真是想法奇怪。这严太师与儿子流着同样的血，怎么说也继承父亲的几分得瑟，想来脚妙儿姑娘失望了。“
　　我啊一声，脸上的失望更是显露地完全，若是可以大约我心里的恐惧也会一道被显露出来。这个严以申想来是听从他老子了。
　　“若是妙儿姑娘钦慕八王爷，一个严以申又算什么？我有一个朋友，与八王爷交好，若是妙儿姑娘需要，可帮姑娘通融通融。“
　　我啊一声，一时有些羞赧，道：“吴老伯，这倒是不用了。钦慕归钦慕，识得归识得，本非两件相同的事儿。唔，我只是想着往后能找个疼我的便行。“
　　吴老伯呵呵笑，道：“妙儿姑娘心性洒脱，想来会有男子喜欢的。“
　　我也随着笑，不知道是傻笑还是甚的，茶儿的声音突然传进来，我应一声，茶儿在门口敲门，吴老伯已然起身开门。
　　“老伯，姐姐。“茶儿进入院子，吴老伯欢喜起来，想是难得见着我姐妹二人一道来他院子：“哟，茶儿来了。“
　　吴老伯搬了凳子给茶儿，茶儿道谢一声，努努嘴，将手上的衣服递给我。
　　我吓一声，又听着吴老伯道：“茶儿真是关系姐姐。“
　　我笑一声，吴老伯又是长叹一声：“可怜我那双早夭的儿女啊。“
　　我和茶儿具是一愣，半响我才反应过来，几近脱口而出：“老伯，您要是不介意，我和茶儿可认您做父亲。“我拍拍茶儿的手，作势叫她配合。
　　这三月来，与吴老伯几近日日见面，日日聊上几句，间或又受的他的关照，我和茶儿早年丧父，父亲的慈爱虽是有些模糊，只是留在心里的温暖却又怎会拂去？
　　吴老伯一笑，两眼间的皱纹似瞬间淡去不少，抚抚白须道：“哪的话，你们哪，要是愿意来陪我这糟老头说说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微微笑，想来想去，一时竟然接不出去现下的话题。这样的事儿总归不是嘴上说说的，我看一眼茶儿，微微示意，是以，便当下又道：“吴老伯，这几日我在京城内呆的多了，时常能听到有趣儿的事，往常老听你说八王爷，几王爷，又或是哪个丰功伟绩的公子，可是有甚的顽皮事儿？“
　　我侧侧头，眉眼一弯：“就比如，有没有佳人配狗熊，鲜花插在牛粪上。“
　　我话还未说完，茶儿当先忍不住笑，一只眼睛瞅瞅我。
　　吴老伯笑呵呵道：“这般的事儿自然是有的，不过你说这鲜花插在牛粪上，牛粪也成了香喷喷的呢。“
　　我和茶儿听着顿时笑了岔气。
　　又谈至一青年公子哥儿，唔，原是不小心遭了人的道娶了京城第一肥女，公子哥儿的脸面如何放得下，第二日便想着法子要休妻，奈何家中不愿丢这个脸，且那女方又是权势之人，他便日日在外头寻欢作乐。
　　听着此处，我忍不住握握拳头，愤愤道：“要是我，准先把他给休了，再给他几个拳头吃吃。“
　　吴老伯继续道，那肥女其实五官生的极为不错，大约是受了这般的气，便硬是在半年内减掉一身的肥肉，脱胎换骨，摇身成了大美女，顿时，又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虽说，最后还是鸳鸯一对，我听着还是略有些不爽，男人么，看着女人的容貌要人，若是哪日女人青春不再，难不成感情便烟消云散？
　　我撇撇嘴，心道着，万万不可找这样男子。
　　吴老伯道，京城内南临侯爷世子，可是出了名儿的痴情，喜欢一青楼女子，那女子虽为青楼之人，却是洁身如玉，所谓的卖艺不卖身，弹得一手好琴。这世子爷平素就喜欢文雅装点，偶闻那姑娘的琴声，一颗心就被这么吸了过去。
　　侯爷是什么地位？如何能叫一个青楼女子过门？那世子爷却偏生不愿，扬言若是不让他娶那女子，这辈子都不成婚，气得侯爷当场拿着鞭子抽他。
　　那青楼女子本是清高之人，那日便下言道：“我素茵虽是身为青楼之人，也断然不是喜欢攀迎富贵，嫁入富贵又如何？不能与所爱之人相待一生，富贵皆如浮云。”
　　不出三日，那女子便消失在京城。那世子爷终日郁郁寡欢，侯爷已是为他挑选了三五门亲事，皆叫他推却了去。眼下那世子已近二十四，却仍未有妻妾。
　　我听着叹一声，心里头不只是什么滋味儿。
　　茶儿见着外头天色渐暗，便起身道：“姐姐老伯你们聊着，我先去忙活了。”
　　我应了声，便笑着朝吴老伯道：“今个儿吴老伯您随我去尝尝茶儿的手艺，怎么样？”
　　吴老伯笑着摆摆手：“今个儿便算了，改日定要去尝尝。”
　　茶儿已出了屋子，我想了想，忍不住道：“前些时日听着严府的人呈了画像给皇上，都是选后所招？”
　　吴老伯笑着道：“是呢。妙儿姑娘怎么听说的？”
　　我笑了笑道：“这京城里头随处一站就能听着，眼下，最火热的事儿也不过是这个了。不过，”我思忖了下，又道：“吴老伯可知这严府所收集的画像大多是从何而来？”
　　吴老伯微微眯眼，有些奇怪道：“妙儿问这个做什么？”
　　我干咳一声，笑的实在有些讪讪：“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吴老伯顿了顿神色，道：“这些画像有些是官员们自个儿将自家女儿的画像呈上去，有些是从民间收集，更有甚者是从画摊上而来。”
　　“画摊上？”我一惊。
　　吴老伯点点头。
　　“既是画摊上，那何处去寻人？若是那画不过凭空而作，那？”
　　“大凡能画出来，便定然是有这般的人。天下之大莫非黄土，即便是江湖也得与朝廷计量计量，皇上要找人，怎么会找不到？”吴老伯微微停了停，“自然也有例外，眼下若是皇上看中一人，过年关，再过了元宵，若是还未寻着人，便挑下一批。”
　　我心中又是恐慌，又是略松。
　　眼见着天色又暗，便起身告辞，又忍不住朝吴老伯道，改日一定要来尝尝茶儿的手艺呐。
　　帝都的夜晚总是这般冷，我缩了缩脖子，忍不住踢地上的石头，该死的严以申，小心作恶多端，叫老天一个雷劈，去黄泉去。
　　连着数日，我都不敢出门，怕一不小心招人上门，想着忍忍，来回晃荡在屋中，或是站在院子里发呆。
　　我实在不敢保证严以申有没有瞧清我的模样，万一他瞧见了呢？我难得皱起眉，真想狠狠地揍自个儿一顿，奈何是自己的肉，还是怕疼，只好一屁股坐在凳上，托着下巴看着茶儿做女红。
　　许是真见我闷得慌，茶儿放下女红，蹭到我身旁，道：“好姐姐，我与你一块出去么。”
　　我有些乱腾，不敢露出神色，只好应了，差开她先去里头拿些碎银，趁着茶儿进里屋，一个转身，立马闪人。
　　我不愿去主街，只在胡同巷子里溜荡，心里头一个劲儿道，茶儿茶儿莫怪姐姐，眼下，你还是少与姐姐一道出去。还有两个多月，过了两个月，也就是元宵过后，我们便开立帝都。
　　晚上回去时，被茶儿数落个厉害，我只好摸摸鼻子，捧着饭碗，小声道：“茶儿，姐姐不也想给你多点自有么。”
　　茶儿瞪我一眼，我忙是趴着饭碗，心中甚为复杂。要不是那日我花样多，要不是我要弄什么临摹，要不是丢了画像，眼下，我们的日子也不会这么难过。
　　睡觉时，我替茶儿暖了被窝，不肯钻回自个儿的，哀求道：“好茶儿不要分开睡么。”
　　茶儿钻进被窝，推推我：“不行。”
　　我抓着被子不放，面上露出怜样儿，茶儿哼一声道：“我不要睡地板了拉。”
　　我听着顿时觉得理亏，悻悻地摸摸鼻子，钻回自个儿被窝。喏，我的睡相是不好，可是这一个人的被窝实在是不舒服呐。
　　静默了会儿，我手脚又痒，偷偷摸回茶儿的被子，唔，这下你有什么法子？却不知茶儿居然扰我痒痒，我笑了岔气，求饶道：“茶儿不闹了。”那个痒啊，简直恨不得掀了被子。
　　“回去。”
　　我怎么也不肯，整个人都钻进被子：“不嘛不嘛。”唔，这个习惯了，不然我晚上睡不好。天知道睡眠对于我来说是多么重要呢。
　　姜还是老的辣，茶儿无奈地侧过身，不再理我。
　　“阿嚏。”茶儿的喷嚏打得我心头直颤，只好心虚地看着茶儿，好生慰道：“姐姐给你去抓几幅药，茶儿在家里好生呆着呐。”
　　今个儿早上一起来，就见着茶儿一双眼睛瞪着我，冷不防一个阿嚏。我呆了三秒，见着被子全部裹在自己身上，当下忍不住咽下口水。眼神晃荡。
　　呆煎了药，我端着药，一手扶起茶儿：“茶儿，感觉怎么样？”
　　茶儿白我一眼，声音低低：“好难受。”
　　我心虚，却还是摆起面孔：“乖乖，把药喝下去。”这丫头什么都能干，就是不会吃药，才珉了一口，就皱起眉，我捏住她的嘴，“不许吐。”
　　一碗药喝了老长时候才灌完，我很是满意，茶儿却是带着泪花，我刮刮她的鼻子：“连吃个药都小孩儿一样，往后你生孩子了，怎么吃补药？”
　　唔，茶儿这一病，所有的家务都落在我身上，那丫头本是不大容易生病，这一病起来就没完没了。
　　第二天起来时，茶儿还睡着，我探探她的额，居然有些发烧，一时我有些慌张。
　　昨夜下了雪，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我和茶儿常年住在江南一带，少有见着雪。
　　只是，这会子的雪来的真不是时候。
　　想来都去抓几副退烧药。
　　回来的时候，见着茶儿往院子里头走，许是雪地走着滑，我见着一惊：“茶儿。”
　　奔到茶儿面前，上上下下检查一番，方才顺心。
　　“这么大的人呐，生着病还乱跑。”我嘟嘟囔囔，扶着茶儿进屋。
　　午时给茶儿吃了药，直到第二天还未见有效果，我替她把了脉，脉象倒是平稳，怎么这药还是没效果？
　　我有些憋屈，想着自个儿的医术还是半吊子，只好侧身朝茶儿低声道：“妹儿，我找大夫去，你歇着。”
　　见着茶儿有几分糊涂，我赶忙起身，眼下什么都管不了，先治好茶儿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