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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随遇而安奈何去 连着数日, ...

  •   连着数日,我心中一直忐忑不安,茶儿的画像尚未有着落,我不得不避开茶儿上街碰运气。这些日子,因盘缠尚足,我扯着茶儿,定要好生逛逛京城,隔些时日再开工。
      隔壁的老人因家中尚有积蓄,时常拿些甜点过来,在屋里头坐上一阵子,与我们讲讲京城轶事。话题自百姓人家到贵族王府。老人家姓吴,乃京城人氏,本有一双儿女,皆因疾病去世,老伴也于前年走了。如今孤身一人。
      我本是极有兴趣八卦之事,偶尔留了茶儿在屋中,去吴老伯家坐坐,听得如今皇上的兄弟,八王爷,眼下乃是抢手的人物。却说这王爷性情温和,平易近人,从来不苛刻下人。皇族皆继承了先皇的容貌,皆是容貌出色,俊美十分。是以,大大小小的官员千金,皆是盼着能嫁于皇族。
      又道,如今京城内虽看着太平,但偶尔也出几个恶霸,仗着家中老爹大官在手,四处叫嚣,百姓可是敢怒不敢言。
      我听着,大抵是有几分明白的。不过,这世道本来就没有十分的公平,虽是心中不平,却也无可奈何。横行霸道之人,并非京城仅有,连着山水小镇,也有这么几个。
      又谈及当今皇上,吴老伯眼中露出几分赞许,却说这皇帝十八岁登基,彼时,先帝驾崩,北方一蛮夷族突起,可谓两面夹击。年轻的帝皇临危不乱,先皇下葬后,立即调动三万大军,援助北方三军,因蛮夷族素来善骑技,又善于射击,皇帝即刻下旨半月操练,以抵蛮夷。
      一年后,少将军风语天班师回朝,举国庆贺。我虽听说过这场战役,然那时我和茶儿正在南方,相之较远,也不过听过罢了。
      一聊竟然过了两个时辰,我有些不好意思,朝吴老伯道别。
      天色已有些暗沉,暮色降临,漆黑的围帘照着大片的空间。进屋时,茶儿已准备了饭菜,我在外头打水进屋,见着桌上的菜,立马放下盆子,笑着抱一下茶儿:“好茶儿,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以后谁要是娶了我们家茶儿,还真有福气呢。”
      茶儿嗔怪一声,道:“姐姐,你这聊天都不顾时辰了,瞧这天都黑了,我想着要非这天色黑了,怕你还能坐上个把时辰。”
      她说着给我盛饭。
      我眨眨眼,咬一口鸡腿,含糊道:“茶儿,你不知道,这京城好玩的事儿多的去了,我方才听着吴老伯说,原我们现下的皇帝可是厉害着呢。还有什么八王爷几王爷,个个都是好人物。”
      茶儿笑了笑道:“好人物便好人物呗,怎么也与我们不相干。”
      我咽下口中的饭,撇撇嘴道:“若是个明君,那么我们也可在京城呆下去了。”我低头继续吃饭,不想让茶儿察觉情绪。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耍活儿”
      我抹一下嘴巴,道:“隔天吧,明个儿你去吴老伯家,帮他做顿饭吧。他孤身一人,总是接济我们,怎么也过意不去。”
      茶儿点点头,我也有些无奈,我做的菜实在是拿不出手,要不然也不劳烦茶儿了。这么说起来,我当真不知道自己这双手,除了会耍点伎俩还会做什么。
      翌日清早,我催着茶儿去吴老伯家,道自己想着出去逛逛。
      我一人在街上晃悠,心里头十分郁闷。连着几日都不曾见着那人,莫不是故意躲着?茶儿的画像,无论如何我也要偷回来的,眼下又是民间选后的时候,若是那厮突然起了私心,我一顿,顿时不敢想象。
      但愿那人未曾认出我姐妹俩。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姐妹俩?
      我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忽而闻得前头有人叫骂,言语十分狠厉。
      “狗样的,老子的地盘你也敢动?活的不耐烦了。”
      我快速走过去,却见一孩子滚在地上,手脚皆出了血,衣服破烂,却是伸着手,面上一副倔强。
      “怎么,小子还不服?”那人狠狠瞪着地上的孩子一眼,“不服就起来啊,起来打啊,看你地拳头快,还是我的手脚快。”说着,又是出脚在那孩子身上狠狠一脚。
      那孩子痉挛成一团,面上更是扭曲,一双眼睛怎么也不肯屈服,那人见着哟一声,言毕又出脚上前。
      我几近倒吸一口气,好你个狗眼看人低的,我捏着拳头就想着出面,忽而一人闪进人群,长剑轻轻一挡,将那人的脚震了回去。
      那人顿时生怒,大骂道:“老子干事,你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心老子踢翻你。”
      “好大的口气。”一温和的声音自人群中响起,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眼睛一瞄,就见着一锦衣男子摇着扇子,慢慢走向人群。
      那人只不过片刻,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着整个人都微微发抖,嘴唇微动:“八,八王爷。”他一个长揖到地,几近面孔贴着地面,颤巍巍道:“小的,小的不知是八王爷,请八王爷饶恕。”
      我看那锦衣公子一眼,十分的兴趣给提了上来,果真如吴老伯所言,这八王爷乃是玉树临风,气度绝佳。且不说这张脸叫人迷惑了去,但这气场,也叫人憾住三分。唔,想来,这王爷定可以做个公道了。
      那八王爷淡淡看一眼趴在地上的人,道:“到底是不给你吃些苦,你不知道好歹。”
      那人面色一下子苍白,几近血色全无。
      看热闹的人皆是言语成片,无非不是赞八王爷好气度,好人,好官。
      我看着那小孩朝八王爷作了个揖,身子因伤口还有些疼痛而微微轻颤:“多谢八王爷相救,小三欠八王爷一条命,往后八王爷若是想用着小三,小三定然不负所托。”
      虽是不过十三四岁的孩子,说出来的话却仿若成年人,讲的满满是道义。我不由地赞叹一声,想着方才要是自个儿救了他,不知是否也有这样的效果?
      我不由地撇撇嘴,再朝那八王爷看去,雍容高贵,八王爷缓缓点头,扇子轻点,却是朝方才出手挡了那一脚的男子道:“司容,去给他换身衣服。”
      那被唤作司容的人微微躬身,领着那孩子便离去了。
      热闹散了,人也去了。那八王爷一个人摇着扇子走过。我有些小小的遗憾,这人多不是八王爷,我准抢来给茶儿做丈夫。这般温柔的人,想来若是能做丈夫,也是件十分欣慰的事儿。
      我在街上当了一圈,算是弄清了那人的住处,只是那人身为高官,门前门卫把守,有几分架势,我走一圈,还是当先回去。
      京城开支还是大的,眼下过了些时日,盘缠虽未用尽,还是得开始干活儿了。
      正睡得香,突然发觉呼吸一滞,想是茶儿搞的鬼,翻身拂去鼻子上的手,朦胧间听得一男子声音道:“哟,小娘子长得可真俊,进而就来伺候大爷我吧。”
      我一个激灵,竟然从睡梦中跳醒,直至瞧清了正笑得开心的茶儿,才发觉自个儿被糊弄了一番,顿时恶作剧心里一发不可收拾,扑过去勾起茶儿的下巴,奸笑道:“行呢,要不给小娘子笑一个。”
      茶儿顿时一副掉了鸡皮疙瘩的模样,甩掉我的手,讨好道:“好姐姐,不闹了。”
      我忍不住嘟囔一句:“还不是茶儿你先闹得嘛。”说着又打一个哈欠,这才什么时候,早得很呢,于是含糊地又说了几句,又往床上倒去。
      这几日习惯起床得迟,这么一早起来,我的眼皮又开始上下打架。唔,这长矛虽然不及茶儿的身子,还是能支撑我的身子。
      “瞧一瞧,看一看,过了这村没了那店,大好的舞剑表演哪。”眼见着街头热闹起来,我立马抓着势头,锣声不断。
      待人群渐渐有些模样,我不由地朝大家道:“小女子和妹妹初来乍到,大伙儿有钱捧个钱场,没钱的也别忘了捧个人场。我们姐妹两在此谢过给位赏眼。”
      茶儿的舞剑较之一般男子带些许柔和,又夹杂了舞曲的韵味,刚柔相济,起身,飞脚,落地,收剑,一气呵成。
      茶儿微微一个鞠躬。我连忙开始敲锣,喊道:“大伙儿可瞧见了,多精彩的表演,若是今个儿手艺好,明个儿有更精彩的。”
      这京城果真是帝都,大多出手不少,锣盘里头的碎银加起来足足有三四两。呐,可以吃上好十来天了。
      晚上时,我特意又去七巧斋买了松花糕,又搞了半壶酒,又将隔壁的吴老伯唤来,好好庆祝一番。
      唔,什么都好呐,这样的日子说来也轻松呢,我有些醉了,打了个酒嗝,想着要是父母在,那便更加美好了。
      恍然已有半月。因几场表演得了彩头,眼下,我包裹里鼓鼓的,看得我甚为开心。是以,这些时日,便也懒下来,趁着茶儿在屋中做女红,便又出门去。
      周转又至七巧斋,当下取了些碎银,取了一包揣进怀里。我慢慢地走,一路上胭脂小贩凑上来问一句:“姑娘可要看看胭脂?”
      我瞅一眼,想了想,还是摆手走了。听闻这胡李子客栈的酒乃是京城闻名,这客栈的老板本是自乡下而来,十分老实厚道,是以,简陋的客栈里往往总是人满。
      我瞧着这时候已是过了午时,又掂量了下身上的银子,未曾忍住,便一顾朝那头去了。彼时,运气好,能撩到个座位。这客栈坐落在主街尽头,并非繁华地段,且客栈修葺地颇为素气,两层的小楼,楼下七八张方桌,楼上亦是敞开的格局,同样不过七八张桌子。自然,这酒香便也叫嗜酒之人顾不得这些了。
      客栈中大多是江湖中人,拿着长刀,亦或带着长剑,吃酒吃肉甚是豪放。一眼瞅去,也能瞧着几位身着劲装的姑娘,我收回目光,不敢多看。
      小二的上酒来,酒香扑鼻,方才刚走进客栈便能闻得淡淡的酒香,这下凑近了,方能感受到一股清凉的甜味。
      那小二的放下酒,笑道:“姑娘,这是咱酒店少有烈性的牡丹红,入味甘甜,十分爽口。姑娘若是酒性不好,也不妨事,这酒一坛都醉不了人。”
      我笑着点头,道:“方才我便闻到了。”原是这酒店看人给酒,若是见着寻常姑娘家,不胜酒力者,便取些烈性较弱的。
      我轻抿一口,不由地赞叹一句,果真好酒呐。不说这酒香,这入味时,仿若顺着喉咙,扑散开来,直至心田。
      “欸,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近些时日杭州一带出现了月族巫女。官府和许多江湖侠客都等着时机,为能擒住女巫。”
      我手上的酒杯不由地一颤,目光微微调转。
      “听说,月族女巫能预言未来,这岂不是有犯皇帝尊严?好好的帝皇,却叫人看出了能在位几年,怎么也犯了大忌。再者,却说女巫巫术极为厉害,有江湖人传言,那巫术能控制人心性,若是作乱起来,可是江湖一大祸害呢。”
      狗屁的巫术,狗屁的祸害!我捏着拳头,当真想凑上去狠狠揍人一顿,又瞥见对方长剑,长矛,闪闪发亮,还是握了握拳头,眼下,也不能胡乱闹事,搞不好给茶儿带去麻烦。
      一人突然微微放低了音量,我竖起耳朵,听得那人道:“却说,十年前礼部尚书的妻子那个叫什么花若蝶的女子,便是月族女巫。当年礼部尚书曾预言三年长安乱,可不就是这花若蝶指点的,哎,可惜,这么漂亮的一个美人竟然是个女巫。”
      “可不是么,当年礼部尚书突然辞官,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放弃荣华富贵呢?想是极为爱妻子,怕妻子是女巫的事儿被露馅,先帝可是精明人,不出几日便察觉了,曾派人探查,皆无果。”
      “听说这尚书大人有一双女儿,生的十分玲珑,想来时传了其母的容貌,也算得上半个女巫,眼下,若是皇帝知道,怕也欲生擒她们。欸,莫不是那杭州一带的女巫,便是她们?”
      “谁知道呢,这月族本于百年前便已灭亡,偏生出了个花若蝶,啧啧,也不知是不是煞星。”
      我不愿再听下去,丢了银子便走人。回去的路上,有些嘘一口气,杭州一带,与我和茶儿先前落脚之地十分相近。想来,只能在京城好生呆着。
      想至一半,又忆起茶儿的画像,我顿时心中惶然,脚步一下子错乱,三拐两拐居然到了严府门前。
      那人姓严,我约莫着记得这人的脸,八年前,大约是他父亲曾来寻过母亲。母亲唤他一声严大人。我捏着手里的衣服,敢十分肯定,定是他偷了茶儿的画像。那晚我不曾与他人有过交集,只有这么一撞,叫我记忆尤为深刻。
      严宽,严太师,其儿严以申。这是我从街上打探来的,我憋着气,这会儿大白天的,真不是好时候。
      当夜,因茶儿迟睡,我不敢出门,只好先睡了。头倒下,方才睡了会儿,手不由地往床外一抹,没有茶儿的身子。
      我下意识地睁开眼,见着外头的月光下,茶儿的身影,不由地噔了鞋子,冷不防,却见着另一个影子,我下意识地走出几步:“你是谁?”
      那人身形一闪,已然没入夜色。茶儿欲上前追,我赶忙止住,却是另扯开话题道:“茶儿,怎么还在院中呆着?”心中有些忐忑,那人,想必是不愿伤我和茶儿,不然也不会这般仓促而走。
      “姐姐,你怎么出来了?”茶儿上前几步,又道:“方才那人是谁,姐姐可知道?”。
      我揉揉眼角,只好道:“管他是谁,京城里头总有人喜欢窜院子,你也别管了。”茶儿点点头,拉着我朝屋里头走。
      我眼角动了动,心中掂量几分,既是不会伤害我们,我也不愿管,糊涂点好,糊涂点好呐。
      隔日,我拉着茶儿出去逛逛,道这整日闷在家中,非得闷出病来。眼下茶儿上了妆,也不会有人瞧出半点,连我这姐姐都看得迷糊了,更何况别人?
      只怕那画…..
      是夜,我正在屋中拿被子,眼下即将入冬,一层薄被已然受不住寒气,我拽着被子,才铺到一半,就听着茶儿慌张的叫声。
      我心下一咯噔,立马冲出屋子,却见茶儿捂着脸,手指微微颤抖地指着地上。
      地上,两人满是血,被绳子捆成一团。我立马上前,扶住茶儿,轻声慰道:“没事儿的没事儿的。”继而又上前端详着二人,两人已然陷入昏迷,我是怕死人的,一时间念及前些日子客栈里头听来的事儿,顿时心头一紧,若是被知道我们两人的身份,恐也会被严刑拷打吧?
      茶儿在一旁站着,我耐着十二分的力道咽下方才的想法,上前把人身上的绳子解了,侧头对茶儿道:“茶儿,取点水来。”
      等安顿好那两人,我已是出了一身汗。不知道是被血迹吓出来的,还是累出来的。
      “姐姐,”茶儿低着头,轻声道:“都怪我。”
      我一愣,转而笑道:“说什么呢?”我敲了敲桌子,道:“好了,茶儿,他们二人想必是有人追杀,而后叫人随意丢在我们院子里,大约是我们运气太差了。”我侧头看二人一眼,“也算他们运气好了,遇上我们姐妹两,若是他人,哼哼。”我哼几声,又忍不住开始打哈欠,外头月已中天,我含糊道:“时候不早了,早些睡吧。”
      我本是脑袋有些混沌,今晚这两人不只是巧合还是怎的,想来,这京城也不大安宁了。许是方才拖那两人出了些气力,眼下又困乏起来。我又是含糊叫一声茶儿,让她早些睡,便实在没忍住,抱着被子当先睡过去。
      约莫是习惯了茶儿晚我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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