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帝都谋计却生烦 苏茶儿篇 ...

  •   苏茶儿篇
      月色倾泻而下,照落在整个小院,银白色的薄雾显出一股淡淡的哀愁。井口的水桶不知何时倒翻了,洒了一地的水花。寻觅而去,初来栽种的几株兰花冒出了小苗,微微弱弱的惹人怜惜。院中右边散散地铺着几个簸箕,里面盛着隔壁的老人家送来的吃物。
      环顾一周,住了近大半来月的院子里竟有了生气,欣喜之情言表于心。自八年前双亲离世,无论姐姐寻得多少好的屋子,都没有给予我儿时那般的感觉。可如今,这小院却是独到了。
      “茶儿,该睡咯。”姐姐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有些许的恼怒。
      我知姐姐担心我的身体,但毕竟是习武之人,身体承受能力上自然比姐姐强得多,再加上师父对我平日打盹的教导,自是白天睡得多,晚上闹腾着了。
      听了姐姐的一声唤,再怎么不愿也不能让姐姐操心,于是我应了声便回屋了。
      我和姐姐现如今所住的是一间大屋子,这间大屋子同时被泥墙隔成了三间相连的小屋,又各自拥有入口,倒也不显得混乱。且一进屋子,方可看到一张小方桌置于中央,外加两三张陪衬的凳子组成的大堂,平日我和姐姐并不喜大堂,都钻进了右侧的小房间,而左侧的厨房也显得寥落不已。
      房间里仅有一张梳妆台与一张床。梳妆台上有一面圆形的铜镜,人照进去虽看得迷迷糊糊的,但姐姐还是很欢喜这面镜子,一有空便拽着我帮我梳理被打乱的发髻。
      姐姐素来喜欢与我同眠,尤其开始自己的生计以后,更是粘得紧,好像怕我不见似的。
      “茶儿好慢。”姐姐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又顺势往我的地盘挪了挪,将手臂一摔全落在了我的地盘。
      我“呐”了一声,心有不服地走过去拍了拍姐姐不老实的手,道,“挪进去点。”
      姐姐老不情愿地收回了手,还不待我躺下,便抱住了我的腰间,嘴里嘀咕着好软之类的话语。
      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这姐姐,其实比我还小孩儿。
      不理会姐姐再次的无理取闹,盖被入睡。又记起明儿要开始表演,心里一阵激动。

      卯时初,我拍了拍将手脚全副压在我身上的人,心生恶作剧,于是捏住姐姐的鼻子,待姐姐不耐地拍开我的手,才用手微微抬起姐姐的下巴,佯装成男子的声音,道,“哟,小娘子长得可真俊,今儿就来伺候大爷我吧。”
      姐姐一个激灵,从床上蹦了起来,迷茫了一会才笑嘻嘻地扑向我,学着我的模样抬起我的下巴,稍一愣神的功夫,便谄媚着笑道,“行呢,要不爷给小娘子笑一个。”
      姐姐似笑非笑的开着玩笑,又以极其花枝乱颤的声音来蛊惑,我一瞬间起了无数鸡皮疙瘩,立马拍开姐姐不怀好意的手,“好姐姐,不闹了。”
      “是茶儿先闹的嘛。”姐姐嘟囔了一句,便倒下去了。
      我看看时辰,只卯时初,任姐姐再多睡一会,自己下床去忙活了。
      姐姐说,京都最大的特色是人多钱多,还有便是你伺候某个大爷那大爷一高兴就让你升天做凤凰的习风。人多钱多是我和姐姐乐见的场景,倒也没有看完表演不赏钱的顾虑了。而姐姐所说的习风,那是达官贵族好乐善施的一种方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愉悦了大爷的同时也保得了全家的温饱。呃,我再不懂人情世故也听得出姐姐话里讽刺的意味,姐姐大概是怕我不小心着了京城人的道。
      清晨的钟声还未响起,我便拖着姐姐来到了早先寻好的一块空地,姐姐抱着长矛硬是不放,打了数个哈欠之后才对我说,“茶儿,盘缠还有呢,不用这么着急的。”
      我微微一笑,戳了戳姐姐的手臂,道,“早些熟悉帝也好嘛。”
      姐姐嘟起嘴,撇过头继续装睡。
      看到姐姐这般,忍笑将小毛毯盖在了姐姐身上。大半月下来,京都的消费我们也体会到了,若不是姐姐每一笔都精打细算,我们早已潦倒街头了,可是姐姐自来了京都,便不愿我再抛头露面,连隔壁的老人家来闲聊的时候也不许我以真面目示人了。
      这样的变化是何时起的,我也不清楚,只感觉姐姐比以前更护着我了。

      “瞧一瞧,看一看,过了这村没了那店,大好的舞剑表演哪。”
      姐姐敲打着铜锣,清脆的嗓音划破喧闹的街头,不少人都回头驻足了,见人聚得差不多了,姐姐又说道,“小女子和妹妹初来乍到,大伙儿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我们姐妹两在此谢过各位赏眼。”
      见姐姐如此忙活,我也不好意思再留在幕后了,戴上姐姐刚才塞给我的面具,便上前一抱拳开始今日的表演了。今儿的表演依旧是一套剑谱上习得的,在我稍加改造之后便和舞娘的秀舞大为相同,但仅是动作相似,内里就完全不用了,其透露出的气质使得一旁叫好的人都后退了几步。
      收剑,微笑。
      喝彩声未停,姐姐立马拎起铜锣喊了起来,“大伙儿可瞧见了,多精彩的表演啊,若是今儿收益好,明儿有更精彩的。”
      不愧是姐姐,说了这么直接了白的话,连后来者都奉上了碎银。姐姐细数着今儿的收益,感叹着,“茶儿,帝都果然名不虚传啊。”
      我戴着面具闷闷地笑,心想要是今后也能这样轻松就好了。

      姐姐在亢奋中渡过了一天,临睡前还唠叨,爹爹和娘亲还在该有多好。
      每次姐姐提到爹娘总是泛着一股酸味,我对爹娘的印象不深,唯一有的便是爹爹临死前的那番话了。
      听姐姐说,我们二人的相貌,她像父亲多点,我则继承了娘亲五六分,爹爹不帅所以姐姐说她也不潇洒,娘亲是美人儿所以她说我也是美人儿。
      这样不合逻辑的话从姐姐口里出来,倒是滑稽得很,不过我却是信了一点,娘亲是个美人儿。至于姐姐说我也是美人儿,我却不信。每次都涂油膏出门,愣是有人瞧得出我的真面目,也着了怪了。

      安稳的日子细数而过,当初担忧会来找麻烦的人也没有出现,就在我放下警惕的时候,张跃告知我任务失败了。
      执行任务,接应内里的人都是师父早先安插进皇宫的人,对宫中的情况也了如指掌,按理说是不会出现什么差错,可偏偏张跃给我的回复是失败二字,失败对于执行任务的人而言,只有死路。
      这两人的死虽然不足以为惜,却会动摇七巧斋在皇宫里的势力,这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个晴天霹雳。接到张跃的密件,我立马赶去了七巧斋。
      此时的七巧斋弥漫着一股阴郁,看到众人都围在小屋子里,我皱了皱眉,这件事如若处理不当,恐怕会殃及池鱼,作为当家人我不得不慎重起来。
      “主儿,那两人由我去救,您就好好歇养。”张跃首先站了出来。
      张跃站出来后,又有其他几个在京管事的人应和着张跃的想法,希望我不要插手这件事。
      我沉默,如果这件事不需要我插手,张跃就不会把失败的消息告知于我,七巧斋的规矩摆在眼前,并不是那么容易逃得脱我的视线的,那么众人便想以退为进吧。
      “这事没那么严重,大家还是不要那么担心了。”
      “是。”张跃颤颤地说道。我看向其他人,见他们都露出难言之色,便冷哼了一下。师父早有预料地和我提过七巧斋中有不少人想借助外力打垮整个系统,好为他们将来行事。现下,怕是这些人都等不耐烦了,又遇到我这么个不管事的斋主,于是想一举攻下七巧斋,当然我可不会这么随意就将七巧斋奉献出去,有些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等张跃一行人将计划敲定,我才困乏乏地说道,“事儿交给你们了。乏了去睡咯。”

      回去之后,我便将一直护在小院附近的人揪了出来。他看到我的时候,表情虽和初见时一样冷漠,但我还是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惊讶。
      我轻咳了一声,问道,“你是张跃的人?”
      他先是一愣,转而对我单膝跪下,喑哑着嗓音喊道,“二小姐。”
      这下轮到我发愣了,二小姐是父亲还在京中为官时大家都对我的称呼,数来这个称呼已有十多年没听到了。那么这人与爹爹必有莫大关联,爹爹的嘱托中有一条便是不与过往人相交,我退了一步,努力地遏制住心中的恐慌与不解,道,“七巧斋中有多少人要反?”
      那人低着头,轻声道,“五人。”
      五人,我闭了闭眼,方才屋子里共有七人,看来还有一人隐秘得很哪。到了此种紧要关头都不肯现身,想来有明哲保身的意味吧。既然连历来被师父器重的张跃都有谋叛之心,看来这小小的京都果真需要换血了。
      “你是谁?”
      话才出口,就见那人闪身离开了。我欲去追,就听到姐姐唤了我声,心下一惊,姐姐什么时候醒的?

      “茶儿,怎么还在院中呆着。”姐姐略有嗔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微微地转过身,心虚地问道,“姐姐,你怎么出来了?”又故意问一句,“方才那人是谁,姐姐可知道?”
      姐姐眼角还带着睡意,朦胧道:“管他是谁,京城里头总有人喜欢窜院子,你也别管了。”
      我无奈地笑笑,拉着姐姐便往屋子里走,那人的事情以后再说吧,要真的是与父亲相关的人好人倒也罢了,至少那人不会来叨扰我们的生活,要若是仇家,我看向姐姐,不知此事当不当讲。

      营救人员的计划我交给了一直隐秘于暗中的宫人,这些人都是经过师父的亲手调教并誓忠效辅于我的人,如今我能做的便是将那两人先于他人解救出来,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就在我派遣的人行动的那天,宫中突然传来消息说是一黑衣人将人带走了。心中虽有疑惑,但我还是取消了计划,为了这两人暴露他们的行踪不值得,更何况那次的计划也仅仅是佯装刺杀太后而已,伤不了大雅。
      得到消息的当天晚上,我便看到那个人将捆得死牢的两人丢在了小院中,我满是疑惑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他没有多说一句便匆匆离开了。等我上前去察看那两个人的时候,我才发现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留了一摊血。
      那两人的身板很壮实,我动了许久都没法挪动那两人,细想了下还是决定不要瞒着姐姐为好,这么大两人藏在屋里根本瞒不住姐姐。
      于是乎,佯装惊慌的模样喊了声姐姐。
      姐姐听到我的声音一溜烟地跑了出来,然后看到的情景便是我错乱地滑倒在地上,眼里还噙着泪花。
      “茶儿。”姐姐轻轻地扶起我,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进而去看那两个已陷入昏迷的人。
      姐姐扶起我的瞬间,我看到她的眼底有一丝慌乱,虽然她掩饰的很好,但是我怎么会不理解姐姐的那丝害怕,往日的种种布上心头,看来我又给姐姐添麻烦了。
      就在我犹豫的顺当,姐姐已经将两人身上的绳索给解开了,对我道,“茶儿,取点水来。”
      我应了声,便去拿水了。

      好不容易将两人扶到屋子里,我便累得满头大汗了,看向姐姐,她也是一个劲的喘气。
      “姐姐,都怪我。”
      姐姐一愣,笑道:“说什么呢?好了,茶儿,他们二人想必是有人追杀,随意丢在我们院子里,大约是我们运气太差了。”姐姐微微侧头,又道:“也算他们运气好了,遇上我们姐妹两,若是他人,哼哼。”姐姐哼几声,便起身,打个哈欠,“时候不早了,早些睡。”
      “姐……”一声姐姐咽在嘴里,我咬了下嘴唇,看了眼正昏迷的两人,抽身离去。这两人有姐姐的照料不会出事,相反的那个救他们的人却让我担心得很。待姐姐入睡,我又点了一支香,看一眼入睡的姐姐,不由地低低叹了口气。
      这个人是唯一一个在十年后喊我二小姐的人,就算他与父亲无关,那么他也是熟知当年事情的人,况且此人深居七巧斋,他落入他人手中比那两个人的危害要来得多,我不能冒险,更不能拿姐姐的安危来挑战。
      一路寻去,沿着零散的血迹我找寻到一家客栈。
      这家客栈小得几乎可以让人忽略,掌柜的也很好说话,听我描述了一遍那人的身形,便惊吓得变了脸,“姑娘,我们这没有这个人。”
      “你敢说谎?”我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把人交出来。”
      那人被我掐到脸色变青也没有吭一声,倒是一旁的小二忍不住尖叫起来了,“姑奶奶你饶了我们吧,那人在楼上的第一间客房。”
      得到回应我便松开了手,丢了一颗药丸就奔向小二所说的客房了。
      “你怎么可以把少爷的行踪告诉她呢?”掌柜的说完便咳了几声。我在楼梯上听到掌柜的话心里更是疑惑,这人到底是何身份,竟然在这京都小小的角落拥有自己的地盘。
      推门而入,看到一个身影躺在床上,身上沾有血迹的衣衫还未换下,看样子是昏过去了。我悄悄地走过去,见到方才的男子正痛苦地抽搐着。
      “来人。”我一声唤,伸手替他解开束缚着伤口的衣衫。没过一会,掌柜的和小二便急冲冲地奔进来了,看到我手里的血顿时慌了神,“你,你,你把我们少爷怎样了?”
      “我需要绷带,止血药,还有热水。”
      我看向掌柜的,“你给他把衣服脱了,手脚轻点。”
      小二在掌柜的一顿雷锤下终是反应过来了,跌跌撞撞地摔出了门。

      等到将床上人的伤口清理完毕,我才惊觉自己出来都没有和姐姐打招呼。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掌柜的随我一同走出房间,连连向我道谢。我刚要拒绝,就听到小二唤了声,“爷,您醒了。”
      我微微一笑,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我明显的感觉到掌柜的身体一颤,而后又摇摇手说什么也不是。我逼向他,威胁他要是不说就派官兵来围剿。
      那人一顿,叹了口气,道,“姑娘你不知道我们的身份才能保住你的性命,快走吧走吧。”
      我一愣,却也应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